第35章 白影
追击者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阿梅一概不知道,因为自从他越过断桥的边缘,眼前的景象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这里是……”
阿梅有些惊讶地看向四周,这里的装扮非常……呃,可爱。粉红色的,蕾丝边的,充满了童趣的那种可爱。墙上挂着一幅画,上面有三个手拉着手的简笔人形,它们下面分别写着“爸爸”、“妈妈”还有“我”。
毫无疑问,这里是一个小女孩的房间,考虑到自己来到这里的过程,这个小女孩具体是谁,简直是呼之欲出。
“安娜?”阿梅看向房间的各个角落,企图找出她的踪迹,“你在这里吗?如果你想要我,我已经来了。”
“吱呀——”
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闪了进来,那头火红色的头发让阿梅愣了片刻,但很快她转过身,露出了熟悉的面庞。
“嘿,安娜,我们终于见面了。不过你的头发……”
“我的发色本来就是这样的。”安娜甩了甩头,在空气中划出火焰般的波浪,“只是,她非得让我染发,说什么红色的头发太过显眼。”
阿梅的眉头瞬间皱起,他发觉面前女孩的说话口吻很不对头,完全不像安娜的语气。
“别那么紧张,”小女孩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直接对阿梅翻个白眼,“我们之前还见过面的,就在你吊在房檐底下的时候。”
“那时候是你……”
“对,没错,是我。我需要挑选一个合作者,为此必须对你进行测试。”
“测试?关于什么的测试?”
“关于我们接下来的合作,由于形势非常紧迫,我必须确认你有足够的能力,否则只会搭上我们的性命。”
阿梅点点头,故意无视了有关“我们”的说法。
“那现在,我算是通过了测试?”
“暂时。”小女孩摇摇头,“不过你最终成功的概率很高,至少无论你的实力如何,你都是一个好人,而且安娜也喜欢你,这方面可以给你加分。”
这是第一次,这个拥有和安娜相同外表的小女孩,明确地表达出“我不是安娜”的意思,但她也必然和安娜有绝对的联系,甚至……她们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是不同性格的体现?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小女孩此时正贴在门上侧耳细听,好像在确认走廊里有没有动静,最后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娜安……如果你一定要称呼我的名字,就叫我娜安好了。”
安娜和娜安……完全相同的外表,截然相反的名字……这其中能让阿梅想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那么……我们接下来应该……”
“跟我走。”娜安说着,轻轻拧开了门,“千万不要走丢了,在这种地方一旦你遇到‘那些东西’中的一个,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的规则。”
“你可以先告诉我。”
“没时间了,如果在时限之前我们不回到安全屋,就会被它们发现,到时候甚至连我都跑不掉。”
阿梅仍有很多疑问,但是看着娜安的目光,他还是选择了妥协,迅速跟上小女孩的步伐。
很快,他们出了房间,来到一条空旷的走廊上,阿梅快速扫视两边的通道,发现自己完全看不到尽头,好像这条走廊的长度是无限的一样。
“跟紧我,”出了门,娜安连声音都尽量放低,似乎害怕打扰到什么似的,“别理会任何声音,只要看着我的动作就行。”
“明白。”
他们开始进发,两人之间的间隔只有不到一米,此时的娜安仍然赤着脚,用脚尖点在地面上,无声而迅速地移动。阿梅也有样学样,运用潜行者的技巧,消除了自己的声音。
两人在走廊间穿行,渐渐的,阿梅开始察觉到不对劲,明明走廊像是笔直的,可是他总觉得自己已经拐过不止一个弯道,甚至上下了多个楼梯,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马平川。
娜安的步伐仍然稳健,没有一点犹豫,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这些问题。阿梅有心询问,但之前的警告犹然在耳,令他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面前的走廊出现了分岔。他们来到了一个交叉路口,在这里,娜安终于停下了脚步,来回打量着面前的道路,好像在辨认方向。
阿梅看着娜安的动作,顺便往一旁的墙壁上靠过去,准备放松片刻。但就是这转头的一瞬间,他突然发现一个白色的影子正从他的眼角余光里快速接近。
下意识地,阿梅伸手摸向自己的匕首,但娜安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他,手上轻轻用力,显然在警告他不要随便动手。
接着,娜安放松身体,轻轻走向正前方的走廊。阿梅亦步亦趋,但他的注意力分出相当一部分在右手边的白影上,那东西——姑且称之为“东西”——给他一种极度不祥的感觉。
渐渐地,两人靠近了面前的十字路口,步伐仍然是一开始的不慌不忙。阿梅注意到,一直关注着他们的白影开始减缓速度,似乎在观望他们的行动。
随后,就在他们即将踏上十字路口的刹那,娜安突然轻轻捏了捏阿梅的手,阿梅立刻会意,暗暗提起力量。
接着,就在他们迈出脚步的一瞬间,娜安突然上身前倾,发足狂奔起来:“跑!”
几乎就在同时,阿梅也迈出了脚步,身后立刻传来一阵尖利的呼啸,那种被愚弄后的愤怒与杀意简直让普通人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然而,在场的两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根本不去理会那种深入心底的尖啸。他们只顾着全速奔跑,向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拼命冲去。在他们身后,一种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逐渐接近,节奏怪异,好像在跳出某种特殊节奏的舞步,那种摄人心魄的寒冷也越来越近,阿梅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开始僵硬,想象到一只枯瘦惨白的手伸向他的肩膀。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娜安告诉他千万不要还击,只要逃跑的含义。他身后的那种东西——无论它是什么,都不是自己可以应对的存在。它身上的感觉非常熟悉,阿梅不久前才感受过。
“是空虚……不对,是虚无!”
虚无!
这是只有特异点才会产生的现象,除了牧师的神术与法师的秘法这两种可以干涉到本源的能量,其他的招数对它完全不起作用。按照教授的理论,就算你把武器使出花来,也根本不可能击中敌人。说到底,虚无存在于另外的一个空间,和他们根本不处在同一个地方。除了能够无视空间的神术与秘法,当然还有部分附魔后的武器(极其昂贵且数量稀少),其他人在面对这种来自特异点的异常情况,根本就是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阿梅直接放下了最后一点想要对抗的心思,埋头跟着娜安狂奔起来。
这次的走廊是有尽头的,而且只有短短的五十米,对阿梅来说,从起步到冲到尽头只需要六秒钟的时间。但让他惊讶不已的是,即使自己已经发挥了全部速度,面前的娜安却始终可以稳稳地跑在自己前面!看看她那“五短身材”,阿梅只能惊呼不可思议。
“开门!”
娜安一声尖叫,同时又加快了速度。此时,阿梅顿时感觉身后的阴冷变得更加剧烈,这说明那白影受到了声音的刺激,再次加快了速度。周围的空气温度剧降,连呼出的气体的变成了白雾,如果不是阿梅身上的盔甲足够良好,说不定他的动作都会受到影响。
接着,对面的门突然被拉开一条缝,接着完全打开,露出了好几个小孩子的模样。阿梅一眼就认出他们都是难民们的孩子,有几个甚至亲手从他手中接过面包,还笑嘻嘻地称他为“叔叔”。
所以,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但是就这么冲进去的话,会不会把身后的家伙也带进去?
正当阿梅这么想着,娜安突然紧急刹车,在距离门口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狠狠撞向身后的阿梅。后者略微一愣,但还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抱住小女孩滚到一边,让开了正面的道路。
而他们身后的白影却没能及时减速,竟然一头扎进了门后,顿时一阵人仰马翻声传出。见状,娜安迅速跳起来,一把推在门上:“帮我!”
没有任何犹豫,阿梅立即起跳,将整个人身上的重量压在门上,甚至连盔甲的力量都被他完全用上。他只花了半秒钟就明白这里根本不是安全屋,如果是,那个白影根本不可能冲进去;里面的小孩子也不可能是活人,如果是,那个白影根本不可能撞在他们身上,就像阿梅的匕首不可能伤害到它一样。
外面的一大一小在拼命用力,里面的家伙也不甘示弱,虽然“它们”已经失去了先机,却仍然在竭力抵抗。
只是,在阿梅和娜安的努力下,这些挣扎最终都变成了徒劳无功,那扇门最终还是被重重地合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