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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奴隶与国王

  再一次地,阿梅睁开双眼后,发现自己的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面前的是某种石头制成的地砖,而不是凹凸不平的荒郊野外或者地下隧道。

  “醒了?”

  冰冷的嗓音让阿梅瞬间惊醒,他一跃而起,由于环境影响而变成黑色的盔甲立即覆盖在他的身上,长柄战斧出现在他的手中,对准了面前的……

  阿梅眉头紧皱,不太确定地问道:

  “你是……什么东西?”

  由不得他不提问,实在是面前这家伙身上的各种特质有点奇怪。首先,这家伙的本体毫无疑问是个骷髅,森白的头骨说明了一切。接着,他头顶的王冠证明他应该……是个国王?可是当阿梅往下看,那一身黑色的丝绸长袍却表示他是一个苦修士(牧师的分支职业),还是相当虔诚的那一种。然而,这个骷髅身上的魔法波动很强烈,毫无疑问他是个法师,而且那种腐朽的气息说明他很大概率是个亡灵法师。

  这么一综合,这家伙其实是个……生前作为苦修士的国王,死后通过亡灵巫师的手段吧自己变成了亡灵,然后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的家伙?

  这也太神奇了一点……

  “我?”骷髅眨眨眼,“我……应该是一名国王,曾经的。”

  “但是现在……呵,如你所见,我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哦,不对,我好像连肉都已经彻底没有了,只剩下洁白的骨头,哈哈哈……”

  说了个冷笑话,骷髅自嘲地笑了起来,周围的蓝色火焰也是一阵摇曳,显得诡异非常。

  这种奇怪的态度(或许是那魔性的笑声)让阿梅有种怪异的感觉,那就是自己曾经见过面前的家伙,而且……

  “不止一次。”

  “什么?”

  阿梅心中一惊,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嘴硬了一下:“我听不懂。”

  骷髅的下巴“卡巴”两声,好像在嘲笑:“得了吧,你我都知道,我刚才说的究竟是什么。”

  阿梅的心沉下去,对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笃定,这让他有了一种猜测:“你会读心?”

  出乎意料的,骷髅立刻给出了答案:“不会。”

  “但是,”他补充道,“这已经不是你我第一次……见面。”

  不是第一次?

  刹那间,阿梅想到了一种可能:“那本日志……是你的。”

  骷髅的下巴再次“卡巴”一声,似乎在表示肯定。

  “不,”阿梅想到某些细节,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推测,“不……准确的说,那本日志来自两个时期的你。分别是过去你作为奴隶船的船主活着的时候,还有现在你作为亡灵死去的时候。”

  骷髅抬手,象征性地鼓鼓掌:“很棒的推理,那么,我的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阿梅闭上双眼,他在脑海中快速浏览日志的内容,很快,一个最明显的疑点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今天是最重要的一天。”他轻声说道,“但这和之前的日志不吻合。明明第五天的时候,他们还有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的打算,甚至为此设置了电流防御装置。怎么会在第二天就进行最终的召唤呢?更重要的是,按照常理来说,日志的主人不可能知道接下来流程的相对重要性,因为对他来说所有的步骤都是非常重要的。只有对整个过程有一定了解的人或东西才能说出这方面的具体细节,并指出究竟哪一个步骤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

  “敲门声响起,应该是罗格和伍德回来了……这是日志最后一句话的内容。可问题来了,你明明提到过,整个事件的起源,来自于你的计划——一次只有七人幸存的海难。但是如果从头开始计算出场的人员的话……”

  骷髅嘴角扬起一个微笑,尽管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让阿梅捕捉到了,他的话也更加有信心:

  “莫里斯、卡尔玛、拉文,这三个人出自第一篇日志。”

  “利马,来自第二篇,同时莫里斯在这里死去。”

  “接着是玛丽,是一名魔剑士,出自第四篇日志(第四章),晚些时候你们失去了拉文。”

  “到现在为止,出场的人数是五人……再加上刚才第六篇日志末尾提到的罗格与伍德……这就已经是七个人了。”

  阿梅的眼睛死死盯住骷髅,燃烧的视线不断在黑漆漆的眼眶周围扫视,想要知道他身体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七个人的海难才能成功来到这里,可是现在算上你,就已经是八个人了。那么……现在仅仅多出来一个没有被明确身份的人,那就是自称记载了这本日志的你……喂,从一开始,你其实就藏在这七个人中的一个的身上吧?”

  骷髅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饶有趣味地盯着阿梅,好像在津津有味地点评演出节目。

  阿梅没有因为对方的大意就放松警惕,战斧一直指着对手的脖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者说——”

  “在飞升需要消灭的七宗罪里,你,究竟是哪一种?”

  话已出口,阿梅全身的警惕感被调整到了最高的层次。他紧盯着对方的动作,只要稍有异动,自己就会第一时间斩过去。

  但,骷髅只是“嘿嘿”冷笑起来,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话,直到阿梅有点沉不住气,他才最终放弃包含嘲讽的笑容,转而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感觉还真是敏锐……比其他的要强得多啊……”

  其他的?

  阿梅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报,但是一时之间,他的理智在阻止他相信呼之欲出的事实。

  当然,骷髅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很简单……这不是你第一次和我见面了,伙计……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这是我们第六次见面,我相信也是最后一次。”

  骷髅活动一下身体,接着慢慢起身,顺便从自己的王座旁边抽出了那把长剑,阿梅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对方身上的威压让他有点不太舒服,那种发自骨髓的下跪冲动极大地影响了他的状态。

  “先回答你的问题吧。你问我,我是飞升里需要被消灭的哪一种七宗罪?”

  “答案很明显——我是依纳尼斯·雷恩斯。作为人类时的名字是‘罗格·雷恩斯’。”

  依纳尼斯……意思是“空虚”,确实,如果教授对阿梅的身世猜测是正确的,那空虚用在一个奴隶的身上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他关注的重点并不在这里。

  阿梅轻轻重复一声:“雷恩斯?雷恩斯家族?”

  “显而易见。”

  此时,出现在阿梅脑海的,是第一次和金发骑士约翰见面时,他那奇怪的、好像在自己脸颊上搜索什么东西的眼神,还有那句更加奇怪的问候:

  “我是约翰·雷恩斯。”

  一般人会强调自己的名字,毕竟这才是常用的称呼。但是约翰一反常态,狠狠强调了自己的姓氏:雷恩斯家族。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就在自己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徽章,并因此产生了某种联想。

  下意识地,阿梅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颊。看到这个动作,依纳尼斯顿时点头:

  “是的、是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说实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你的价格:十一个金西罗加上三个半银索尔,这可是一般的家庭永远都见不到的财富。”

  奴隶的印记……国王的标记……雷恩斯家族的奴隶船……这一切都在证明一个事实,而骷髅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我是你的国王,你是我的奴隶,我们的关系很简单……不是吗?”

  阿梅若有所思:“确实很简单,只不过……”

  “什么?”

  “只不过,”阿梅戏谑地看着面前这个外强中干的货色,“为什么你要把自己的灵魂藏在我的七宗罪里面,用这种姿态苟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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