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的报应找上了我,谁也无法逃脱
距离那场对治安官的审判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但费兹克城内对这场审判的热情却并未消失,到处可见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说着各方人士的闲话。
酒馆里、大街上、市集里。
谈领主、谈治安官、谈那个神秘的皇家使者。
除了这些闲话外,充满正义的赞扬之词也不少。基本上都献给了这场审判的主角们------尊敬公正的大法官佩雷斯阁下,大公无私的领主大人,年轻勇敢的治安官加瑞特以及被传颂最多的、给费兹克的执法部门带来新秩序的史密斯署长。
起初听到别人的赞扬加瑞特还会觉得脸红,并在心中偷偷地乐。但几天过后他就觉得厌烦了------其实听到自己的名字总是被别人挂在嘴边的感觉并不好,哪怕是好话。
他很闲,这种悠闲的状态已经维持了一个星期,而且看样子还会持续下去。加瑞特也并不想自己生活在这种安逸的工作状态中,但是有些事他无能为力。
当审判结束之后的第二天他准时去上班的时候,史密斯就这样跟他说。
“最近的几个比较要紧的事情都结束了,你完成得很好”
“我很满意”
“在下个特殊事件出现前,你好好休息吧。当作阶段工作完成后的休假”
当他礼貌地对署长表示自己目前不需要休息,可以继续工作后,得到了史密斯这样的回答。
“可现在手头上真的没有别的事情可以交付给你,我总不能给你制造一个案件出来吧?”
“很急的事情的确是有,可你暂时干不了。”
“你说你行?你确定?”
“那行,治安官的岗位出现大量空缺,包括署长秘书。这个事情就交给你负责了?”
“所有的招人事宜,如果出现差错,招的人不对或者品行不佳,我找你算账?”
在听清了老署长的急需后,加瑞特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事情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还真的处理不了,最关键的是他对这类事情也根本没有兴趣。
于是闲下来的他打算今天早上练习完后去找斯隆那个胖子,看看他的近况以及有没有能够帮助到他的地方。在聆听了胖子上次跟他诉说的肺腑之言以及完美完成了他交代的事情后,加瑞特的心中觉得有所亏欠。
现在的晨练加瑞特已经掌握了对于新属性斗气的练习方式------每天早上脱光了拿起武器在院子里挥舞。除了自己感觉有些猥琐外,他的收获其实非常大。对于新属性的斗气掌握程度已经完全跟上了以前风属性时候的进度。至于冬天里脱光衣服冷不冷这种事情对于身为大捍卫者并且身体被斗气强化过两次的加瑞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现在的难题只剩下了一个:在遇到实战的时候脱光全身的衣服花费时间太长。
虽然他的薪水有了大幅的提高,但是衣物好歹也是用银币买来的,完全没必要去浪费。
于是在结束了当天固定的晨练后,加瑞特穿起了衣服简单洗漱一下就出了门。经过十分钟的路程,他来到了老鼠窝。
这里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加瑞特绕了几个小巷子后钻进了胖子工作的当铺。
但当他看向柜面的伙计时,却不是那张他熟悉的胖脸。于是他上前询问了那个瘦瘦的老头。
“您好,我是斯隆的朋友。请问他今天休息吗?”
听到胖子的名字,老头瞬间变得很愤怒。他几乎用上生平能够使出的最大音量向眼前的毛头小伙子咆哮。
“你是那个胖子的朋友?他已经五天没来了!而且五天前他没有关店门就走了!让我损失了很多钱!你告诉他!他被解雇了!这个月的工钱他别想拿到了!让他赶紧带上那堆破烂,滚!!!!!”
老头的咆哮几乎对加瑞特的耳膜造成了损伤,但他此刻更关心的是对方说出的内容,胖子已经五天没来上班了?
渐渐的,治安官的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无视老人的恶劣态度,加瑞特堆上谄媚的笑容开口问道:“请问尊敬的先生,您知道斯隆平时住在哪吗?”
或许是被治安官真诚的笑容感动了,当然也可能是被吓到了。老人此刻说话的音量明显没有了之前的咆哮声,甚至态度也不再那么恶劣。
“他平时就住在我店里啊,你看!”老人指了指后面,“他的那些破烂还在这里没有拿走呢。”
顺着老人所指的方向望去,加瑞特看到了一个小隔间。里面杂七杂八地堆放着各种物品,地上还铺着一张看起来并不整齐的地铺。
在征得老人的允许后,加瑞特走了进去并开始仔细观察小隔间的每个角落。突然,他蹲下身子并从胖子的地铺下搜出了一个钱袋------治安官认识这个东西,这是胖子随身的从不离身的钱袋。
翻开钱袋倒出,几枚钱币瞬间掉落在胖子那常年不洗的肮脏地铺上。加瑞特数了数,一共有2枚银币3枚铜币。
瞬间治安官的心情掉落到了谷底,他现在可以肯定在胖子身上发生了意外。
胖子要走,哪怕是逃跑,他也绝对不可能不带上自己的钱袋------尤其是在里面还有钱的情况下。而且参照老板之前所说的五天前失踪并且没有关店门,就很容易判断出一个结论:五天前胖子是被人从这里带走的。而胖子被带走的原因则非常明显------他帮助自己出卖了与团伙勾结的治安官,严重损害到了其他人的利益。
想到这里,加瑞特不再迟疑,匆匆告别了老板后直奔旁边的夜莺店。如果说现在想要有足够的资源能够找到胖子的话,那只能寻求兄弟会的帮助无疑了。根据现在的情报,费兹克所有的夜莺店全都是属于兄弟会的产业。回想当初那个拦住并给与自己阿克顿违禁品仓库的山羊胡,他的名字好像是叫安格拉吧?
把自己对兄弟会的厌恶放到一边,他很清楚的知道现在只有兄弟会能够帮到自己。而他也必须要找到胖子。
因为胖子的安全是他的责任。
看到年轻的治安官,夜莺店内立刻走出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妖艳女子。她立刻贴到了加瑞特的身上,双手牢牢勾住他的后颈。然后用那张性感的嘴唇吐出了妖艳的字符。
“小哥哥,来找乐子呀。就你一个人吗?”
一边闻着女子身上的廉价香水味,一边被女子强行拖进屋里,加瑞特没有拒绝女子的热情。到了屋中便被女子按到店内唯一的小床上,唯一能将这春色与外面的风景相隔离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纱帘。
此时,被按在小床上动手动脚的加瑞特却突然摆脱了女子钳制他的双手并坐了起来。在女子惊讶的神情注视下,加瑞特将她也强行从床上拖了起来。
出人意料的是,女子并没有因为吃痛的手腕而显示出受到惊吓的行为。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治安官,并用冷漠的语气开始警告这个年轻的男子。
“小伙子,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请你清醒一些。这里是兄弟会的产业,不是你可以乱来的地方。我保证你只要做出伤害我的行为,今天晚上你就走不出这条街。”
已经很久没有遭受到这种待遇的女子原本以为加瑞特要动粗,她在脑海中预想的是自己会遭受到的很有可能是抢劫。
但让她迷惑的是眼前的男子接下来的行为和他所说出的话。
只见加瑞特收回了强行将女子拖起而钳住她双臂的手,并从腰间的钱袋中摸出五枚银币递给女子并示意对方收下。
女子看了看手中的银币,心中瞬间转过一个念头:这客人真大方。
她们的行业标准收费是一次一枚银币。看着手中比平时一次性收费足足多了五倍的银币,又抬头看了看这个男子清秀而又英俊的面容,她的心中乐开了花。仿佛刚才的误会已经烟消云散,女子心中有了自己的如意算盘。
这么好看的男人,这么阔绰的出手。就算他今天粗暴一些,自己也乐意。如果能将他发展成长期的生意甚至是包养自己,那该有多好。
随即她又换上了那职业的妩媚笑容,主动伸手想去解开男子的衣服。
但男子的开口打断了她的动作,也破碎了她的美梦。
“我不是来找乐子的。”在女子不解的神情下,加瑞特向她提出了另一种服务的要求。
“正如你刚才所说的,我很清楚这里是兄弟会的产业。”
“我叫加瑞特,是一名治安官。”
“我需要你帮我联系到兄弟会的一个人,他的名字是安格拉。”
“联系到后告诉他,我需要他的帮助。他曾经对我说过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寻求他的帮助。”
“明天早上我在这里等他。”
“记住,我叫加瑞特,将我的话转告他。”
完成了对女子的交代,加瑞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夜莺店的门。他现在的心情很差而且很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盲目地走在老鼠窝的路上,甚至忘记了隐藏自己------这对一名治安官来说是大忌。
走着走着,他看到路边有一家酒馆居然违背常理的在这个时间就开门营业了。“闪耀的拉姆齐”治安官抬起头并在口中喃喃念出招牌上的名字。联想到自己混乱的思绪,或许来一杯麦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尽管他平时并没有饮酒的习惯,但糟糕的心情将他压迫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走进酒馆,在吧台上坐了下来并向酒保要了一杯麦酒。
安格拉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玩弄着一块鲜艳的红色宝石。这种昂贵的奢侈品统称为红宝石,但在所有红宝石的品质中有一种颜色级别能够达到宛如鸽血的称为鸽血石,就像他手中正在把玩的这枚一样。
安格拉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但他天生对宝石这种东西就完全没有抵抗力。在他零零总总的收藏中,更是不乏像手中这块一样的极品宝石。这些都被他视为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甚至早早为这些石头安排好了很多年后的去处------陪葬。
正当他沉迷在自己的宝石幻境中的时候,楼梯上匆匆跑上来一个人。
“安格拉先生,刚才苏珊娜通知了我一个消息。名叫加瑞特的治安官正在尝试联系您。”
“哦?”安格拉放下了手里的宝石,似乎对这个消息非常有兴趣,“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他说是约您明天早晨在苏珊娜的店里见面,但是不知为何。他现在在楼下喝酒。”
安格拉的脑袋里瞬间冒起几个问号。难道是这里被他知道了?不,不太可能。或许只是一个巧合。接着他冷静了下来,在脑海中将几个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
中午还没到,就开始喝酒?
主动找我?
看样子事情很急而且很难办,似乎治安官想借助兄弟会的资源。想到这里,安格拉微笑了一下,对着报信者说了一句“知道了”。
看着手下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他又思考了一会,然后打开窗户直接从二楼翻身跳了下去。
这个时间段的酒馆空无一人,独自坐在吧台的加瑞特成为了一个独特的风景------毕竟大部分人都不会在午餐前就跑去酒馆。而且就算资深的酒鬼突然肚中酒虫发作,但绝大多数的酒馆都只在临近晚餐时才会开门营业。当然,这间“闪耀的拉姆齐”并不是绝大多数的酒馆。
他坐在吧台上,思绪万千。斯隆之前所对他说过的话,至今仍在他脑海中不断重现。强烈的罪恶感借助着酒精的力量开始挥发出庞大的内疚。但世间万物相互运转的关系就是如此奇妙------越是有这样的感觉,就越想用酒精麻痹自己。
看着已经饮下半杯的木质酒杯,他突然觉得这杯麦酒除了能够稍许延缓他的内疚之外,味道还很好喝。
于是他举起杯子又灌了一口下去。
这时在他的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加瑞特先生,谢尔蒙麦酒虽然口感很爽口,但是后劲很足。像您这样喝法,难道是要我一会帮您安排住处?”
转过头去,加瑞特看见视线里的山羊胡正向他慢慢走来。
“您这么急找我,想必一定是有紧急的事情。那我们坐到角落那张桌子去吧,您看呢?”
加瑞特点点头,拿起酒杯。两个人走到了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
看着眼前的山羊胡仍然保持着他那偏偏的贵族风度,加瑞特心里就一阵恶心。明明只是黑帮而已,装什么装。
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蛆虫后,他脸上露出了与心中感受完全不同的亲切笑容。
“安格拉先生,我不得不称赞兄弟会的效率之高。我才放出的消息您就能那么快收到,并精确定位我的位置然后找上门。”
听了治安官的称赞,安格拉露出了笑容。
这个笑容是真诚的,没有丝毫的伪装。只不过长期在贵族修养的熏陶下,安格拉的嘲笑几乎与其他笑容无异。
蠢货!这还看不出来吗?这里也是兄弟会的地盘。早晨开门的酒馆------那么可疑的目标,他难道没有一点点的怀疑吗?
双方各自心中带着对彼此的不屑,但又同时在脸上保持着友善的笑容。如果不是当事人,还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对关系非常亲近的朋友。
“加瑞特先生,那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对方的提问,治安官决定马上将事情挑明,毕竟晚一分钟就是多一份的危险。
“不瞒您说,我需要您的帮助。”
看着仔细聆听的山羊胡,加瑞特继续说道。
“我有一个朋友在五天前突然失踪。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来看,可以判断出这很有可能是一场绑架。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需要借助兄弟会的力量找到他。”
“他的名字叫斯隆,大约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白白胖胖,曾经是阿克顿的手下。但在阿克顿因为涉嫌走私违禁品被逮捕后,他就退出了帮会。”
听完治安官的描述,安格拉心中渐渐对这个人有了一个描述。
五天前失踪,曾经阿克顿的手下。只凭这两点,山羊胡就能判断出这位所谓的朋友多数就是为他寻找出贪污治安官的眼线。
安格拉此刻很感动。这个年轻的治安官并没有因为眼线的身份而看低他们,即使他们是黑帮,是非法的人物。但很明显这个小伙子并没有像其他治安官一样,对着自己的眼线态度让人心寒------有用时找你,利用完了就把你当一块啃完的西瓜皮那样一脚踢开。
虽然这个小伙子脑筋实在是不聪明------老板跟他差不多年纪,但很明显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他善良执着负责的品质就如同太阳一般耀眼,实在是能够深深吸引着周围的人。
更况且,为了眼线的安危肯放下一切尊严来寻求自己的帮助,尽管他很清楚,年轻的治安官对兄弟会的印象差到极点。
于是他决定拼尽全力也要帮治安官把这个胖子找出来,虽然以他的经验来看。胖子多数已不在人世。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加瑞特先生,你有怀疑的大概方向或者是目标吗?”
“有的,”加瑞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最近他可能跟阿克顿原先的一个手下,外号叫‘火骨’。但他们太低调,我找不到这帮人的信息。”
听完治安官的话,这碎片一般的线索在普通人那里,可能任何东西都代表不了。但安哥拉自信,凭借兄弟会在费兹克的实力绝对有能力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全都挖出来。
所以他信心满满地对加瑞特下了保证。
“加瑞特先生,给我一天时间。最多一天我就会找到您,并把您所需要的信息交付给您。”
听了这番言论,加瑞特终于暂时放下了心。他相信兄弟会有这个实力做出这样的保证。
接下来两人如同朋友般聊了一会,随后各自分开了。
不得不赞扬兄弟会的行动效率。
当加瑞特等来兄弟会的消息时,安格拉保证的一天时间并没有到,甚至连半天都没有。
在老伊安家蹭了一顿晚饭,并陪着夫妇俩聊了一会,加瑞特在傍晚时分走出了邻居家的大门。事实上,按照现在加瑞特的经济能力来说已经不需要再蹭饭,但他怀念这种感觉,也希望在老伊安受伤后多陪伴他。毕竟对于没有孩子的老夫妻俩来说,从小看着长大的加瑞特就像他们半个孩子。
当年轻的治安官走出邻居的大门就一眼看到在距离自己家门2米左右角落里蹲着一个戴着黑色布帽的人------那是一个少年,大约14,5岁的年纪。
看到加瑞特后,少年站了起来走近加瑞特并轻轻说出一句话。
“你想找的就在今天早上的窑子里等你。”说完这句少年便自顾自向远处迅速走开,并没有多少时间后他的身影就隐没在黑夜中。
加瑞特明白这句话的涵义,也猜到了这个少年的身份。他撒起腿就向老鼠窝跑去,一刻也不停留。
冬天提前降临的黑暗并没有能够阻止加瑞特的全速奔跑,五分钟后他就来到了那家夜莺店的门口------矗立在黑暗中的这家店很明显。在所有紧挨着的夜莺店中只有这一家紧闭着大门并有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在门口看守。
这两个守门的保镖仿佛没有看到治安官一般,任由他从他们中间走过并推开了门。面积很小的店只需一眼就能看透里面所有的陈列------两个站着的,一个躺着的。
走到那张小床前,他的心颤抖了。胖子正躺在那张小床上,与他凄惨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他此刻的平静。
尽管在头上缠着几层白布,但血液仍旧丝丝渗出包围露出它狰狞心悸的颜色。天生就有如绿豆般大的眼睛原本并不吸引人,但此刻却成为这张脸上最骇人的地方------左边的空洞干瘪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它被挖出来时的痛苦,右边仅剩下的一直则紧盯着来人。干瘪的嘴部与前几天的对比显示着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的牙齿全被人拔了。整张脸上唯一看起来最好的就是鼻子,虽然看起来它歪了。
赤裸的上身满布着整齐的割伤以及紫红双色参杂的淤青。缺失的手指与脚趾伤口仍旧在慢慢滴血,但按照滴血的速度来看,这些伤口已经不是刚刚形成的了。
胖子仅剩的右眼看着治安官,此刻的它并不包含该有的怨恨、愤怒以及恐惧,它此刻传递给加瑞特的只有清澈以及平静。
“我的报应找上了我,谁都不能逃脱。”
说完他便移开了那唯一的眼睛,不再理会治安官。
静静地看向屋顶,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有胸口任然在起伏的微弱旋律能够让人分辨出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