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星空女王
正当克里趴在加瑞特的耳边窃窃私语时,治安官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转过头,发现王储不知什么时候带着与他父亲一样的标志性亲切笑容来到了他的背后。
“加瑞特对吗?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安德烈,珊妮的哥哥,她经常跟我说起费兹克年轻有为的治安官,而今天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终于让我有幸见到了传闻中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位王国守护的人。”
听到王储对于自己的吹捧,加瑞特感到心慌,他赶紧隆重地向对方行了一个骑士礼。
他不明白为什么王储会主动上前与自己攀谈,加瑞特发誓他从未接触过地位如此高贵的人。难道仅仅是因为珊妮说过自己?那肯定也只是偶然在闲聊中说起过名字而已,他的所作所为并不足以传入到王储的耳中。
加瑞特的惶恐与局促让安德烈明显感受到了。他笑了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他不要那么紧张。
“除去王储的身份,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啊。我也需要朋友,一起嬉笑一同为非作歹的同伴,不是吗?虽然我比你大五岁,但我们至少算是同龄。”
安德烈的随和让治安官紧张的情绪冲淡不少,但这时旁边有个声音插入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安德烈,请你解释一下为非作歹是什么意思?以及这个为非作歹的人是谁?”
看着旁边那张变得不友善的脸,安德烈笑了。
“咳,克里,不要那么认真,我的话语中并没有包含任何隐藏的含义,请不要对我这么有敌意。我一直觉得某些事情的发生是正确的,是必然的,虽然它们的影响很恶劣,让别人陷入了为难的境地。”
克里耸了耸肩,“那看来我必须说声抱歉了,虽然那条臭虫罪有应得。”
示意身边这个炸药包闭上嘴,加瑞特连连代替自己的好友向王储致意歉意,在他看来他们昨天晚上的举动既幼稚且冲动,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虽然在执政公主出面的情况下这个事情会被平息,但现在这个罪魁祸首依然一副“我并没有错,错的是别人”的态度稍不注意就会引起祸端。
加瑞特实在不明白这个家伙的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主动闹事的是他们,先动手打人的也是他们,侮辱并殴打王族更是无法饶恕的罪行,而最后他们甚至把一家酒馆给彻底毁坏了。
虽然通过他人之口自己也得知了那个萨姆埃尔王子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毕竟是眼前这个人的亲弟弟,是王国正统的王族。
而安德烈此刻却并不为这件事在意。在他心里昨晚所发生的事情都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咎由自取,而根据珊妮所说,那是亲王的产业更是让他为这个四个年轻人的行为叫好。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的结果让他甚至都奉劝珊妮不要给与对方赔偿。
他在意的是眼前这个年轻的治安官。
根据自己从珊妮以及裴德勒那里了解到的有限的关于这个年轻人的情况表明,这个年轻人拥有一个不可预计的未来。
他是彼得的弟子,拥有强大的背景。虽然第四守护是所有王国守护中对于权力最没有向往的,但他的能力以及武力有目共睹。通过自身的努力,在服役的三十年里他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一步步成为了葛莱丝诺最坚硬的盾,并成功成为圣骑士获得了王国守护的荣耀。
而他的弟子更是展示了比他更傲人的天赋以及更迅猛的发展速度。
在成为治安官的段段日子里,他参与并破获了库特行省历史上最大的违禁品走私案,并独自逮捕了主要的罪犯。更让人吃惊的是,当时的他仅仅依靠自己捍卫者的实力击败了比自己高一等级的大捍卫者与护卫者的组合。
随后他又独自处理了许多重大的案件,充分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与武力。
并且昨天神殿送来的一份文件上清晰地表明,这个年轻人成为了骑士。年仅二十岁的骑士,他进步的速度是令人乍舌的迅速。保持这种速度,他到达圣骑士的境界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有的一切让安德烈确信他就是下一位王国守护的人选。
而且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珊妮透露的一句话:这个年轻人对于身边的人拥有着难以想象的控制力与约束力。
这句话放在任何人的身上,安德烈都会产生浓烈的忌惮心。但放眼这个人的身边------名震大陆为王国带来巨大利益的冒险家、谁都驱使不动的首相最宠爱的孙女,一百多年来第二位圣者、圣殿骑士团的副团长,王国第六守护、利维奥大公的儿子,那个他心中整个王国最具智慧的大脑,这些无一不是拥有巨大才能但同时也是性格傲慢难以约束的人。然而这个年轻人对于他们这些安德烈心中确信的王国未来的脊柱有着巨大的约束力,这让王储明白他是自己必须全力拉拢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在那场不为世人所知的,发生在泰奇尔森林的遭遇战中,配合击杀了梅根。这位智者对于斐达克来说重要性相当于威廉加德在诺曼的地位,安德烈甚至连想都不敢想没有老首相的诺曼会是什么样子。而这场战斗的结果也预示着诺曼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全面超越斐达克,而自己在这些人的辅佐下将会为诺曼带来辉煌的明天。
收起思绪,安德烈继续加入到三个人的闲聊中。在今天的主角到来之前的这段等待时间里,他们从王国内部的政治聊到了斐达克与诺曼的全面对比,又从各地的人土风情聊到了国内各省有名的特产,最后从魔法聊到了斗气。
让加瑞特吃惊的是没什么好名声的克里对所有的一切都有很深入的了解以及自己的见解并能一阵见血地点出当前的问题所在,这让加瑞特打定主意在之后必须要好好咨询一下自己的好友一些自己将会碰到的问题。
当聊到诺曼的发展时,克里指出当前的人口是限制诺曼高速发展的最大问题。对于巨大的劳动力需求,诺曼的人口资源往往显示出了疲态,这也直接导致了对于自身资源开发陷入迟滞以及民风陷入一个安逸的境地。
而对于斐达克的威胁,他则直接说出了问题所在以及解决办法。斐达克最大的优势是人口,而粮食储备以及生产能力则跟不上他们庞大的人口基数。如果诺曼一旦在粮食的出口上进行限制,斐达克则根本无力对诺曼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他的分析指出,这场大规模战争的前提是斐达克拥有坚持一个月以上的全部军团的储备粮,这也是他所分析的主战场葛莱丝诺平原五万寒风军团所能坚持的底线,这还不算上从各地方以及王都所派遣援军的前提下。
所以,在没有其他特殊情况发生的前提下,只需要逐步去缩减对斐达克的粮食出口,两国的战争根本就打不起来。虽然这种情况会大面积缩减王国的财政收入,但出台全新政策大力推动对其余资源的开发也终将会让民众的积极性全面调动起来。
南边平原地区的畜牧业,东西北三个森林地区的野外资源,东北的海边捕鱼业,这些都是未完全开发的金矿。至于人力资源,则可以从周边的缅拉等小公国大量引入。
陷入沉思中的安德烈发现,这些话语无疑为自己拓展了一个全新的视野。
在两人默默思索的时候,克里兴奋的声音再次传入他们的耳中。
“来了,来了。”
在万众瞩目下,今天的主角终于出现在了前厅中。
今天的维罗妮卡身穿着平时看不到的宽大的白色法师袍,在珊妮的搀扶下,她带着庄重的神情慢慢走到了主位的椅子上坐下。
加瑞特仔细端详着今天的好友。她神情肃穆,金色的秀发直直垂过脸庞。左手紧握着一根粗大的法杖,右手安静地平摆在椅子的扶手上,双腿并拢,显露出一股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威严。
“嗬嗬嗬嗬嗬嗬...”
与旁边传来的低声轻笑不同,加瑞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偷笑。
他很清楚,今天这个椅子是被特意调整过高度的,为了展示出自己俯视众生的气场。那根粗大的法杖是平时放在实验室里的摆设,没有任何实际的用途。而她平时所用的那根细小的镶嵌着不知名宝石的短杖具有加速施法的功效,是门罗从上古遗迹中找到的,那才是她平时所不离身的武器,恐怕今天是因为外形方面不够气势而被她藏了起来。而这件白色的法袍恐怕是临时从哪个服饰商那里买过来的,因为周围熟识她的人都很清楚,任性的她除了鲜艳的颜色外,其余的衣服一律都不穿。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维罗妮卡在俯下头的珊妮耳边轻声密语。随后执政公主直起身,用清脆的嗓音传达了伟大圣者的威严。
“星空女王的意志不可违背,但她也对渺小的生灵心怀怜悯。对于今天前来觐见的人,伟大的星空女王必将聆听他们的祈愿,并将恩泽降临于世间。”
听到这近似于狂妄的开场叙述,下面顿时鸦雀无声。
而克里则是一脸兴奋地摇动着加瑞特的手臂,他此刻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对天下局势侃侃而谈时的睿智。
星空女王...加瑞特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所阐述的涵义,他怜悯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储------恐怕今天最丢脸的就是王族了。
这个疯丫头不但将自己冠以“女王”的称呼,更是让执政公主直接站在自己的旁边作为了侍女,这毫无疑问是对王族一击响亮的耳光。
而放开了加瑞特的克里又马上仅仅抓住了安德烈,在对方尴尬的神情中放肆地摇动着王储地手臂。
“要独立了...”
安德烈脸上的尴尬很清晰地表达了一个他们都知道的事实------这个已经目空一切的疯丫头恐怕今天真的会在所有人的面前将王族的尊严踩在自己的脚底下疯狂践踏。
那下一步会是什么?命令教皇圣费格为自己的加冕进行洗礼?加瑞特幸灾乐祸地看了看一边的菲利普,不知道到时候他是什么立场?
接受了安德烈的匆匆告别------他急不可耐走向十一世的身影充分表明了王族目前的担忧,加瑞特跟身边的浪荡子对视一下之后,很难得的将自己拉到了对方的水平线------彼此露出了一个看好戏的笑容。
而在王族的担忧中,维罗妮卡微微侧过自己的脸庞,而心领神会的“侍女”则马上低下头来,以一种谦卑的姿态聆听着星空女王的低语。
在一阵悉悉索索的窃窃私语过后,执政公主再次挺起身姿,她这次宣布的则是星空女王降下恩泽的意志。
“所有生灵必须统一有序,单独上前献上对星空女王的祝福,而伟大的她也将在不久之后对你们这些卑微的存在赐以祝福。”
加瑞特正在努力掩饰着他疯狂的笑意。
单独献上对她的祝福?卑微的存在?
他看了看在场的人,所有人都是一种表情------像一只恶心肮脏的苍蝇刚刚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而自己却不小心将其吞咽进了肚子里。
诺曼十一世与他身边的安德烈王子。
神殿骑士与红衣主教。
曼德莱商会年老的会长。
农业大臣斯维尔。
贸易大臣加林。
军务大军梅尔德雷元帅。
元老院斯堪德那伯爵。
环顾全场,除了自己与克里外,只有另一旁角落里的门罗与罗梅娅同样还能保持着良好的心情。除此之外,其余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今天都将面临着来自星空女王的羞辱。
甚至就连传达旨意的“侍女”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尴尬。
恐怕在这种鸦雀无声的场面下,肯定会有人站出来委婉地表示反对。加瑞特只是心中好奇这个人会是谁。
恐怕多数是星空女王的爷爷,那位伟大的智者。恐怕今天的场面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毕竟他近似于溺爱的无条件放纵导致了今天所有人受辱的场面,包括王族。况且作为首相,他也有义务和责任为王室摆脱这样的窘境。
“亲爱的小维琪,别闹了。你看那么多人都在,你不能不顾及别人的尊严...”
加瑞特望去,开口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首相,而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刚才听克里介绍过的他马上想起了这位老人是维罗妮卡的一位远房伯父。
在众人的期盼中,终于有人站来出来为所有人说了话。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现在的维罗妮卡已经目空一切,所有的地位、名誉、财富、以及长辈的尊严已经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重重地拍击扶手,在巨大的碰撞声中,她站了起来。
用手指着刚才忤逆自己威严的方向,维罗妮卡俯视着眼前的老人。
“无礼!”
加瑞特睁大了眼睛着看眼前的一幕,他的手臂又被身边的人抓住并不停摇动。耳边传来那激动的声音清晰地表明了声音的主人已经在情绪上无法自控。
但好友的激动还没能来得及完全表达,维罗妮卡又说出了下一句。
“你敢渎神!”
摇动的手停止了,加瑞特的思考也停止了。不光是他,在场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的大厅内就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仿佛所有人都已经停止了这让自己的生命继续延续的行为。
你...你敢...渎神?神?
恢复了些许思考能力的加瑞特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原来“星空女王”并不是一种王权的象征,而是......
率先恢复思考能力的加瑞特这时听到身边传来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吼声。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看着已经失去神智的克里以及旁边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未婚妻的菲利普,加瑞特又将自己的目光转向另一边,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神殿的骑士与红衣主教原本站在那个方位。
在治安官的注视下,从神殿的红衣主教中慢慢一步步走出了一个加瑞特在昨天刚刚见过的熟悉面孔。
圣费格盯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小丫头,微微颤抖的手与瞪大的眼睛、抖动的嘴唇完全向所有人展示了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指着高高在上,用目光与他对峙并毫不退却的维罗妮卡,一张一合的嘴巴似乎想表示什么,却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子里。
随后,他放下了手臂,转身向门外走去。
身后跟随着他的红衣主教们都知道,教皇的沉默并不代表他的认同,而是爆发的前兆。
就在路过一位老人的身边时,教皇的愤怒在他们的预期中爆发。
他指着威廉加德,也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丫头的爷爷鼻子,发出了怒吼。
“都是你干的好事!!都是你惯出来的!!”
随后头也不回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受到愤怒的地方。
加瑞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刚才所发生的场面让他浑浑噩噩。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执政公主的面前,对方似乎在跟他说些什么。
“如果你没意见的话,那就这么定了?”
“嗯?什么?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你从哪句开始走神的?”
“从圣费格骂首相开始。”
“我说了半天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抱歉。”
“......”
珊妮很无奈,她只能从头开始说。
“帕莱塞德行省是我的叔叔,塞莱斯诺曼亲王的领地,这你知道的吧?”
“目前王国的局势很微妙,在费兹克以及泰奇尔森林的一系列事情发生后,王国与斐达克之间的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尤其是梅根的死,对斐达克的影响巨大,据间谍回报的消息称,斐达克国内的保守派已经全面推翻梅根之前所制定的全力发展农业的计划。他们认为在斐达克并不肥沃的土地上的加倍投入非常得不偿失,而倾向于继续从王国大量进口农作物。”
“这无疑对王国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只要斐达克不改变自身农作物产出低下的问题,两国之间的战争就完全打不起来,而王国可以安心于发展自身。”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天大的机会。只是挡在这个机会面前的还有一个不安定的因素。”
“那就是帕莱塞德。”
“众所周知,目前王室与帕莱塞德的关系非常微妙,连街上的乞丐都清楚我的叔叔对于王位的渴望,这种欲望促进了帕莱塞德的全面发展,但同时也动摇了王国的安宁。”
“在你报告说帕莱塞德从斐达克进口大批金属矿物之后,我马上跟进了这个消息。而根据潜伏在那里的间谍传来的消息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这让我万分担忧,因为王国现在绝对经不起一场内战。”
“对于帕莱塞德近乎于不可阻挡的发展势头,我非常矛盾。处于王国安定方面的考虑,我并不愿意我的叔叔获得能够威胁到王室的力量。但对于王国的长远发展考虑,帕莱塞德的发展模式却又让人期待。”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最希望的是能够将帕莱塞德从内部打乱,既要保持住现在的发展,又破坏整个行省各个城市之间的团结。”
“可是这种机遇的出现太渺茫了,每个市政厅高级官员几乎都是叔叔的心腹,完全无法被收买。”
“本来我打算退而求其次,但似乎是造物主响应了我的祈祷。在今天早上传来的消息,帕莱塞德的经济重镇------经济实力上能够与首府莫伊城相抗衡的港口城市莱德崔克的郡长被一伙长期盘踞在附近的盗贼意外杀害了。”
“而通过一些手段,这个郡长的位置被我的师妹得到了,当然,是我强烈要求她的。”
“在我的整个计划中,除了我的师妹负责城镇的建设发展外,还需要两个人。一个市政官,为我去到处牵制其他城镇的发展以及暗中布局,另外一个情报官,负责协助配合郡长以及市政官,保护市政官的安全以及为我收集一切帕莱塞德的情报信息。”
“目前我想来想去,这个情报官的工作你是最适合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