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重逢
加瑞特漫无目的的徘徊在莫伊城的街头,紧张的心情让他对这座向往已久的城市提不起观赏的心情。
头顶时而飞过圣骑士的踪影,北、南、西三个门都遭到了戒严,随处可见的城防军与治安官正在对可疑的路人进行盘查。从早上的爆炸开始,这座城市就时时刻刻笼罩着压抑的气氛。
强闯虽然能够出城,但这么做一定会被圣骑士发现。虽然在斗气全部爆发的状态下对方可能追不上自己,但加瑞特明白这维持不了多久。当自己感到疲累的那一刻,凯文就会从天而降将自己抓住,甚至当场格杀。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他还是想不到对策。于是走进路边的餐厅,决定先解决肚子的问题再说。
当他走进去的那一刻,三个身影在第一时间通过他的视线进入了脑海之中。
那是三个异于普通市民的人,甚至在这座城市的街头,这样打扮的人随处可见。他们的面貌平平无奇,但不同于常人的是,这三个人都身穿着伤痕累累的皮甲,随身携带着武器。
一位在身后背着一把长弓与箭套,一位将巨大的盾牌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最后一位则携带着一把锋利的战斧,上面甚至还沾染着未洗干净、已经风干的血迹。
毫无疑问,这三个人是在这座城市内到处刻间的冒险者。早在初次与凯恩斯相识期间,他就从这个走南闯北见识广泛、来自斐达克的小老头那里听说了这里对于帕莱森林里原始资源开采的积极态度。这座城市对于各种野兽的肉类、毛皮、甚至是森林中的原始植被都有着狂热的兴趣。
这让加瑞特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不伪装成一名冒险者,甚至混入一个冒险团队中来混出城呢?恐怕冒险者工会里众多的生面孔不会遭到城防军的怀疑,对于这些居无定所的人,城防军只能靠冒险者工会给与的接取任务的证明来确定身份。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好了很多。经由侍者的引导在一张桌子上坐下,加瑞特点了一份帕莱山脉的岩羊肉并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将午餐消灭得一干二净后,他起身向那三位冒险者礼貌地问好,并获得了冒险者工会的方向后离开了餐厅。
当他来到冒险者工会的大门前,看到门口的景象后惊呆了。不同于任何城市,这里的冒险者工会人流络绎不绝,甚至要比市集上穿梭的人更多。
来到发布任务的公告板前,挤在许多人中间努力抬头看向公告板。上面所记载的等待完成的内容非常多,密密麻麻将整个公告板占满,没有留下一点空间。
他所去过的其他城市,包括星耀,包括费兹克,在冒险者公会的公告板上出现的大多是以各个商队所发出的需求。而这里,除了帕莱商队外,领主府的名字也占了很大一块面积。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些任务的待遇。
自以为曾接过的加德商会的长期护送任务那两枚金币的报酬是非常丰富的了,简直可以算得上顶级福利。但在这块公告板上所显示的报酬却让他大跌眼镜。
简简单单一个猎取五十磅狼肉就能获得足足四十枚银币,而下面一条则写着获取一张狼皮可以得到二十枚银币的报酬。
这就等于杀一条狼,割下它的皮,再从它身上割取五十磅的肉就能在帕莱商队处获得足足六十枚银币的奖励。
加瑞特算了算。如果自己平均在一天内找到两只成年的狼,那一个月他就能杀死足足六十只狼,这样报酬换算下来就是三十六枚金币。
想了想曾经每个月二十枚银币的治安官薪资,自嘲地笑了笑。但马上,他告诉自己理想远比金币重要的多。
不过接下来他又回想到当初在泰奇尔森林里,自己杀了那么多狼,错过了那么多金币。这个念头让他一阵心痛。
难怪这里的冒险者会那么多,原来是因为那么高额的报酬。
带着一股心酸,他退出了人群。
这块公告板并不是他的目标,整体的任务对他目前的处境来说没有帮助。他要寻找的是那些已经被冒险团体接下,但由于人数不足而对外暂时招人加入的任务。
于是加瑞特走进冒险者工会,与冒险者工会的工作人员攀谈起来。
在了解的过程中,对方告诉他有一个任务似乎符合他的要求。那是一个成名已久的老牌冒险团,他们所接取的任务需要深入帕莱森林的南方,采集一种名叫“伊特安野果”的植被。据介绍,这种植被虽然难吃,但它有着神奇的药用功效。将这种果实磨成粉后热敷,可以治疗皮肤表面产生的多种疾病。
加瑞特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并在对方的带领下见到了等候在冒险者工会里的冒险团成员。
当双方见到的那一刻,加瑞特愣住了,对方也愣住了。
从没想过世界上有这样的巧合,在几个月后,他再次见到了安娜从前的那些同伴。看来在安娜离开后,这些人都过得很不错,他们身上所佩戴的全新武器能充分说明这一点。
对方反应比他更快。
护卫者罗杰马上冲上前对工作人员表示他们无需再与其他冒险者进行面试,就要这个人了。随后他张开双臂,给了加瑞特一个大大的拥抱。
加瑞特也笑着一一向对方问好,除了最后毫无不犹豫地抛下安娜这一点外,他一直对这四位曾经的同伴印象很不错。而且那件事情也不能怪他们,恐怕任何一个人在那种场景下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毕竟一个人死总比所有人都死要核算许多,不是吗?
但他心里知道,有一群人永远不会将任何一个同伴抛下,哪怕是在深渊之中。这群人现在已经成为了安娜的朋友。
仔细打量了眼前的众人,加瑞特发现他们与之前相比变化不小,最明显的就是体现在物质条件上更好了。
苏珊娜已经拥有了斗气,成为了护卫者。她手里那把精钢长剑恐怕造价不菲,自己当初那把用了整整五年,直到在与明斯克的对决中退役。
原本朴素纯净的小牧师约翰的脖颈里带着一根粗粗的黄金项链,加瑞特不知道萨罗对于神职人员的外表有没有什么硬性规定,但恐怕他现在的形象会影响到萨罗。
罗杰穿着一条不知什么动物毛皮制成的皮甲,上面有着明显的法阵图痕,无论从紧实的皮质还是神秘的符文来说,这条皮甲恐怕很值钱。
只有史蒂芬大叔还保持着原来的风格,但从他咧嘴笑的时候加瑞特还是看出了不同。那个原本空洞的位置现在镶上了一颗金牙。
带着浓浓的笑意,加瑞特跟着“火焰的蔷薇”离开了冒险者工会,向东门走去。他们的目标是前往帕莱森林南部深处采集十枚伊特安果。
在路上,加瑞特告诉对方自己现在化名“菲利普法约尔”,因为在老家费兹克欠下了很多债务,不得不跑路。而债主对他到处进行通缉也让他不得不使用化名。
看着这些人没有对自己的说法起疑,加瑞特的心安定了下来。
在路上,苏珊娜问起了安娜的近况。尴尬得笑了笑之后,他声称自己在尼尔城与安娜分别,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了。
很快,他们走到了东门。
很显然现在身为队长的罗杰与眼前的城防兵互相熟识。他上前招呼后,对方回应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在一番嘘寒问暖准备放行后,城防兵注意到了这个队伍中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容,于是他把对方拦下进行盘查。
加瑞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悄悄放到裤子边上------那是佩刀的位置。一旦暴露,这个爆炸案的真凶就会立即暴起强闯出城,虽然会给这些人带来麻烦,虽然会引起圣骑士的注意,但总比束手就擒要强。
他可以确信,当亲王或者那位圣骑士见到自己面的一霎那,就会将早上那起爆炸案与自己关联起来。
好在罗杰及时为他解了围。他告诉城防军,这是早在几个月前就合作过的老熟人,对于这位冒险者的品德,他敢用生命做担保。总而言之,他绝对不是一个可疑的、带有不良动机的人。
在罗杰的担保下,城防士兵也放下了他的怀疑。虽然冒险者的担保并不代表一切,但眼前这个小伙子身着礼服,脸长得白白净净,再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可疑份子。
于是加瑞特顺利混出了城。
此刻激动的心情简直要飞上天,他决定报答“火焰的蔷薇”------以帮助他们完成任务的方式。相信帕莱森林深处也充满着危险,而自己的身手足以确保他们顺利收集到足够数量的伊特安果。
当然,在顺利完成任务后,自己肯定不会随他们回到莫伊城,到时候他会找个机会开溜,避开大路在森林中穿梭一路向北走出帕莱森林,沿着帕莱山脉找到海岸线,最后回到莱德崔克。
为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得意洋洋,他在不经意间哼起了小曲。
走了没多久,一行人就进入了帕莱森林的外围。除了一些讨厌的蛇虫鼠蚁外,这里基本没有可以威胁到加瑞特的生物存在。
比如现在,他们遭遇到了一只熊。看着四个同伴如临大敌的架势,加瑞特不得不装模作样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同时挥舞着手中的剑“吃力”地挡下一次又一次攻击。
就算不使用斗气,熊的动作在他眼中也是非常的慢。尽管这只野兽很有力量,但经过整整三次强化身体的他依旧可以赤手空拳与对方硬拼。当然,他没有选择这么做,这样很容易引起同伴们的怀疑。
他与罗杰在正面抗住了熊的攻击,苏珊娜在它的背后不断游走,用带着微薄斗气的精钢长剑在熊背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而每次当这只野兽吃痛想要转身攻击在背后不断偷袭它的敌人时,加瑞特就会用速度很快,很隐蔽的一拳重重砸在它的身上,让其无法忽视正面的敌人。
不远处史蒂芬大叔正在一箭一箭不断射出,第一次看到这位老猎人出手的加瑞特不禁在心里赞叹对方的准确性。
这位老猎人似乎可以预判到同伴的走位与下一次攻击。他的每一箭都在同伴攻击的间隙巧妙避开误伤的可能,从而精确命中目标。
在发出了一声嚎啕后,这只棕熊倒下了。面对四、五个人类的围攻它似乎觉得不甘,就算躺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生命却仍旧怒睁着双眼,好像在控诉这些人类的卑劣行径。
猎人史蒂芬从怀中掏出一把闪闪发光的精钢小刀,熟练地将整只熊剥皮并割下它身上的肉。
等待了一小会后,冒险团继续踏上了征程。这段小小的插曲成为他们抵达目标前唯一碰上的袭击遭遇,但获得收获却是非常丰富。
不仅仅得到了一整张价值不菲的熊皮,更是可以将每餐的内容从干巴巴的小麦面包换成美味的熊肉。
苏珊娜的手艺真的不怎么样。她在烤制熊肉的时候非但没有将那厚厚的脂肪层剃去,更是没有在烤之前将肉在酒中浸泡。这导致了当年轻的市政官满怀期待地一口咬下阔别已久的美味时瞬间皱起了眉头,那满口的腥臊味甚至让他一度怀疑自己在吃猪的肝脏。
于是在之后的时间里,加瑞特自告奋勇地承担了烹饪食物的责任。他并不是特别喜欢这样做,只是无法容忍这些人暴殄天物。
这造福了其他四个人,初次尝试到这种堪比餐厅大厨手艺的冒险团成员们纷纷开始夸赞他的多才多艺。老猎人史蒂芬对进食的态度从之前的草草了事变成了现在的全神专注,甚至忘记了警戒。
罗杰沉浸在美味中不能自拔,他陶醉的神情在加瑞特看来十分可笑。年轻的牧师约翰每次都会向他竖起大拇指称赞他的厨艺,而苏珊娜那含情脉脉的双眼则让他无比尴尬。
几天里,这个女冒险者多次有意无意地暗示加瑞特,那频繁的次数甚至引起了他的反感。且不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就算没有,那年龄差距也是一条他无法逾越的鸿沟。
终于在出发后的第五天,冒险团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看着不远处那壮阔的帕莱山脉,加瑞特再一次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威严。
这里已经是帕莱森林靠南,与山脉交汇的地方。如果他们此刻一直往西笔直走,就会在走出森林后来到维奥莱特的地界。
当然,这里是伊特安果的唯一生长区域。这种野果生长在低矮的灌木丛中,除了需要拨开障碍物寻找之外,获得它基本没有什么难度。
很快,收集全部的伊特安果只花费了五个人半天的时间。甚至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多采摘了一些。
任务目的达成的众人心情非常好,所有人都希望尽快回到莫伊城,然后领取那大笔的收入。
当然,除了一个人外。
与四位同伴在目的上有着根本区别的加瑞特一直在暗自思考,该如何顺理成章地脱离队伍,尽快回到莱德崔克。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一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当走在正前方探路的老猎人看到这只巨大的、丑陋的、充满邪恶气息的怪物出现在正前方,用血红的双眼紧紧盯住他的时候,他的心中泛起了无限的恐惧。
随后这股恐惧的情绪从老猎人的身上蔓延到了所有人的心中。
血红的双眼,浑身长着黑色光亮的长毛,巨大的蹄子与利爪,明明有着羊的头颅却站立行走,体态足足有两个人高度的巨大视觉冲击让他们甚至忘记了排号阵型迎敌。
不知道这是什么魔兽,但光凭它恐怖的外表就让所有人丧失了抵抗的勇气,而接下来那只怪物的举动更是让他们肝胆俱裂。
它抬起长着利爪的粗大手臂,仿佛很随意一般拍断了阻挡在双方之间的一棵粗大的树并向他们缓缓走来,鼻孔中不断喷发的热气不断减少众人心中活下去的希望。
加瑞特同样瑟瑟发抖,他所表现出来的恐惧并不比那四位同伴要差。
不过他此刻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苦苦寻思的答案正在慢慢向他走来。或许同伴们对这只有着骇人外表的怪物感到恐惧,但他不是。
曾经在萨罗内城的封印之间亲手杀死过不知多少眼前怪物的同类,他甚至从体型上就能判断出来这只羊魔并未成年。
虽然疑惑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它的露面无疑为自己带来了巨大好处。偷偷瞟过同伴的反应,他很明白这些人从未见过眼前的深渊怪物,心中恐怕将它当作了某种可怕的魔兽。
就连属于萨罗的小牧师约翰也一样。按照他的实力根本无法进入内城,更提不上传送至封印之间亲身与它们战斗。
尽管这只羊魔对自己毫无威胁,但他还是要继续伪装成恐惧的样子,一切都为了接下来的发展。
当加瑞特看到这只深渊生物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有了全部的计划。当初在泰奇尔森林的那一幕再次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安娜,英勇掩护他们撤退的责任将落在自己的头上。
加瑞特用颤抖的手抽出武器,挡在了同伴的最前方。
“走...都快走...我来挡住它”
“不要管我,快走!”
他努力用同样在颤抖的声音大声怒吼,盯着慢慢靠近的羊魔慢慢后退。
大声的吼叫将同伴从恐惧中唤醒,看着眼前这个挡在自己与怪物之间的身影------在对方的映射下,他是如此的瘦弱与渺小。
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勇敢与正直感到敬佩,但比不过对于生命的珍惜。于是几个月前的那一幕再次上演,在狠心咬了咬牙之后,他们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跑去。
用眼角瞥到这一幕的加瑞特心中笑了笑,他们果然还是老样子。但这并不能怪他们,谁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
慢慢地一步步后退,一边示威性地用武器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他要确保这只愚蠢的羊魔在“火焰的蔷薇”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之前,将注意力全部放到自己身上。
余角中的四个身影在渐渐变小,但加瑞特很急躁,他在心中不由抱怨起来。
他们跑得太慢了!
羊魔也同样的急躁。
几个月前,它连同自己的部族------一个由十几只羊魔组成的小家庭被一位尊贵的镰刀魔从深渊中召唤至北面的一处营地中。
那里由镰刀魔所统领,本能上的认知使得它们对这位在深渊中地位比它们高上许多的首领保持着遵从。尽管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瘦弱的人类与它们生活在一起,但它还是忍住了杀戮的欲望,没有将他们撕成碎片。
它们按照首领的命令在营地的旁边四处巡逻,每一只羊魔都对首领的命令保持着一丝不苟的态度,它也不例外。
直到前几天,在森林中巡逻的它感受到了最厌恶的“臭味”正在慢慢靠近。血液中的本能不断告诉它远离这股“臭味”,那是会将你的一切都抹灭的圣光。于是,它遵从了自己最原始的直觉,一步一步远离营地,远离这股“臭味”。
但让它没想到的是,这股“臭味”跟随着自己的步伐,笔直向这个方向走来。
于是它不停地走,不停地走,最终来到了这里。
眼前的人类挡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发出挑衅,但身后的“臭味”却越来越近,它必须马上杀掉这个拦路的虫子。
终于,那四个人的身影彻底在眼中消失不见。加瑞特收起了战战兢兢的神情,取消了警戒的姿势站直了身体,甩了甩自己的手。
刚才为了展示出自己的害怕,双手已经不停轻微抖动了很久,它们现在感到有些酸胀感。
加瑞特长舒一口气,看着眼前的羊魔笑了。对于这位不速之客,他心中有着由衷的感谢,是它的到来让自己彻底获得了自由,拥有了堂而皇之回到莱德崔克的权利。
正当他准备将对方轻轻碾死时,一个念头突然进入了他的脑中------自己好像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认真锻炼过身体了。
接着,他重新俯下身子,不再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