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圣骑士的新奇感
抖抖晃晃的马车开进萨罗,加瑞特原本的打算只是路过吃一顿午餐,将这辆马车丢下再换一辆新的之后重新上路。
一路上三个人都已经受够了这个该死的东西。他们选择的路都是修葺过的康庄大道,与崎岖二字丝毫沾不上边。可是就算这样,还是遭受了一路的颠簸。
安吉拉甚至在马车车厢里被震得哇哇大叫,她埋怨起加瑞特当初为了省钱买下这个破东西,导致现在自己遭受这样的苦难。
在被加瑞特接手前,它已经度过了二十多年的寿命。当初年轻的市政官并没有仔细检查每个部位的结构是否有老化迹象,他在一听到便宜的价格后就立即支付了银币,生怕原本的拥有者------那位面相和善的商人后悔。
在买了两匹马后,它就开启了一段新的服务生涯,尽管事实上已经到了彻底退役的年纪。
往常作为接送郡守上下班的用途,这辆马车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职责,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这与车夫驾驶习惯有关,与莱德崔克对马车行驶速度的规定有关,与城市内平整的道路有关。
可是,在离开莱德崔克后,它显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不过幸好,今天它就要彻底退役了。虽然晚了些,不过这是一个绝对正确的选择。
当加瑞特将它停好,带着她们走进一家小餐厅开始享受午餐的时候,一位老人自说自话加入了这个小家庭的行列。
看着几个月不见的圣费格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加瑞特抑制住了心中的惊讶,他连忙邀请教皇与他们一起进餐。
在分别与几位年轻人致意后,圣费格欣然接受了对方的邀请。看得出最近教皇的心情很好,脸上始终挂着轻松的笑容。
从奇坦被关闭开始,他发现神殿的运气似乎开始膨胀。虽然不知道冥冥之中神明对他们究竟降下了怎样的祝福,但他还是很高兴地接受了一切。
瘟疫的出现让所有人始料未及,当消息刚刚传到萨罗的时候没有人会知道这是一次重大的转机,甚至是全面反攻的开始。
就连圣费格在内的每一位神殿高层都以为这是一次重大的危机,两位原罪君主破天荒的联手带来了既亡灵之歌后最大的灾难。甚至有一位亲身降临大陆,散播起虚假的信仰。
斐达克陷入了无尽的黑暗,瘟疫的触手甚至通过缅拉,伸及了诺曼的边境重要行省亚美利亚。
当时的他悲观地认为这是一场浩劫,一场像亡灵之歌那样席卷整个大陆的灾难。
尽管现实逼得他透不过气,但所有人都没有丧失希望,他们开始了赌上一切的旅程。神殿的所有力量被集结,反击的号角吹响。
从亚美利亚到缅拉,一路的高歌猛进让他充满信心。而在最终斐达克南方的决战中,他们获得了超出想象的胜利。
仅仅是面对瘟疫的胜利就让两个王国的人民全体沸腾,他们欢呼,他们高歌。但只有凤毛麟角的几位神殿高层知道,胜利的果实远远不止如此。
一位原罪君主被彻底抹杀,神殿的骑士趁机窃取了它的神格,成为了行走于世间超越一切的力量。
从此神殿不必再害怕任何入侵。在这个世界位面的规则干扰下,没有任何深渊的生灵可以与他抗衡,任何形式的挑衅只会遭到抹灭的下场。
圣费格很高兴,神明必然是在不断祝福着他们,不然怎样解释这一切呢?
可是他的高兴还没结束,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瞒着所有人,做出了另一个挑战每个人神经的举动。他孤身来到兰德里,从裂缝奈克利中跳了下去。
他的原话是:进去好好看看。
小混蛋的举动让人亡魂皆冒,圣费格很确定对方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可是作为将来神殿最大的保障,他这样愚蠢的行为让整个大陆的安危都岌岌可危。
在那里,他将没有任何优势。深渊之王甚至是其他每一位原罪君主的力量都要比他来的强大,当他被发现行踪的时候,也是彻底失去生命的时候。
圣费格感到了绝望,从大喜到大悲之间的突然切换让他始料未及。他开始不断反思,是否是自己的纵容导致了这些小混蛋的任性?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小混蛋仅仅进去了三天就安全出来了,甚至还带回了战利品------一个让他感到惊讶、甚至感到敬佩的灵魂。
从来没有人能够抵抗原罪君主的低语,从来没有。那些原本灵魂最纯净的人在遭受了无尽的灵魂层面的折磨后,都彻底失败,成为了亵渎者。
然后他们带着已经扭曲的神智为主人效力,开始伤害大陆上每一个人类,甚至是他们的亲人、朋友、挚爱。
可是这个原本毫无力量的灵魂成功抵抗了邪恶的低语,况且是原罪君主中力量最强的那一位。她孱弱,但她坚强、她善良、她绝不低头!
最终,她赢得了一切。
当她重新出现在奈克利的另一端后,马上召唤了自己曾经的肉体。拥有了对话的权力,她向圣费格诉说了自己的故事。
教皇深深被震惊,他为这个灵魂的坚韧心醉,为她的善良沉迷,为她的坚持鼓掌。但随之而来的,圣费格也知道了小混蛋下去后的所作所为。
他不是像对同伴诉说的那样,只是下去看看而已。实力的提升给他带来了极度膨胀的信心,让其狂妄到竟敢刺杀力量最为强大的原罪君主!
没有任何意外,小混蛋失败了。同样身为原罪君主,对方的力量不是他可以比拟的,恼羞成怒下,他竟然燃烧自己的神格企图与对方同归于尽。
但也因为这样,给了她一次绝无仅有的、冒险巨大的、但也是回报丰厚的机会。已经一无所有的她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完成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壮举。
圣费格被巨大的胜利带来的喜悦反复冲击,但他并没有丧失理智。在回到萨罗后,他第一时间把小混蛋丢进了大牢。
她在一旁默默守护着这个小混蛋,在肮脏的大牢内陪伴着他。
神殿从此控制了两位原罪君主,其中一位限制了自己的力量,另一位已经从天谴之力中生还。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圣费格,未来将会有两位原罪君主生活在萨罗,一位仅仅是关押一个星期,另一位丝毫没有限制自由。
他一定会认为这个预言家是个十足的蠢货,虽然这个笑话不错,但偏离事实太多会导致耻笑。
可是笑话变成了事实,让他哑口无言。
这些年轻人虽然蛮横无理,胆大妄为,甚至没有教养,但他们为神殿带来了一切。
就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是这几个人当中最谦逊与缺点最少的。虽然年纪轻轻,但他有一颗正直的心,勇于承担责任。
是他为神殿带来了瘟疫的情报,也是他带来的瘟疫种子最后让锡德尔研究出了罪魁祸首的身份,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然后他身先士卒,站在第一线全力支持亚美利亚人抵抗灾难,并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从那时候开始,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导致了神殿目前拥有骇人的优势。
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
瘟疫过后,前来萨罗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向往着加入神殿,为守护自己身边人出一份力。虽然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神殿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但这抹灭不了一个事实。
这是神殿从未有过的最强大的一刻。
圣费格低下了头,开始品尝起自己的午餐,他的嘴角始终带着笑容。思量再三后,他还是决定不要告诉牢里的小混蛋他的朋友来到了萨罗,那样会让小混蛋要求提前出狱。
吃过午餐后,加瑞特重新上路了。
新的马车很平稳,这让他很高兴。最重要的是它不要钱。虽然印着神殿的标识让它显得很招摇,但圣费格的好意为他省下了两枚金币。
甚至他现在都不用自己赶车,一位年轻的神殿骑士自告奋勇承担了这份责任。在将对方送到尼亚后,神殿骑士将步行回到萨罗。这是年轻人对于这位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枢机主教唯一可以表达尊敬的方式。
他曾经带领亚美利亚走出困境,他是自己的偶像,是自己心中的英雄。
加瑞特见过他,每一位在亚美利亚并肩作战的同伴他都牢牢记在了心中。
如果记的没错的话,这个年轻人名叫亚伯特,来自最北面的沃达涅。他对年轻的神殿骑士印象并不多,只是记得对方的谏言术并不熟练。
马车行驶在边境线上,距离尼亚城已经很近很近。相信再过几小时路程,他们就会来到寒风的军营之中。
从马车上向外看去,一望无际的平原让他心旷神怡。看着这美丽的风景,加瑞特心中生出了嘲笑。
同样一片广袤平原,边境线的这一边叫葛莱丝诺,到了另一边却换上了另外一个名字:切洛特。
就像人一样,非要有王国之分,种族之分。边境线的两边势不两立剑拔弩张,可是本质上还不一样是普普通通的人类?
立场之分、国籍之分让原本有可能成为挚友,甚至挚爱的人现在形同陌路并彼此仇恨,这有什么必要?难道非要在瘟疫的威胁下才能暂时抛开成见,不再互相敌视?
看着平原远处那一小队绿色的身影,加瑞特笑了笑。
他知道对方是谁,也知道对方活跃在这里的目的。诺曼人口中的“鼯鼠”,斐达克人口中的“哨兵”。
那六个绿色的身影体内闪耀着斑驳的斗气能量,两个红色、两个蓝色、一个黄色、一个绿色。距离的遥远让他们在加瑞特的视野中就像是天上的飞鸟一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点。
对方并没有上前的打算,想必是在看到马车上的神殿标识后,曾经的恩情让对方暂时忘却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加瑞特看着他们有些出神,忍不住将自己的意识凝聚在对方身上,在脑海中想象拍打对方的脑袋。
这是一个玩笑,也是不可能的。
但下一秒,对方其中一位的行为却引起了加瑞特的注意。
那只“鼯鼠”在毫无准备下脑袋突然一次大幅度的晃动,然后身边的所有同伴开始了戒备。
他懵了。
就仿佛是刚才自己的凭空想象成真一般,拍打的角度与轨迹、力度一模一样,让对手遭遇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这是一个恶作剧?还是陷阱?
马车不停的疾驶让对方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加瑞特摇摇头,将刚才这一幕甩出了自己的脑袋。
发现反常的克莱尔马上关切地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摇头笑了笑。
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吧。
很快,他又将自己的视线投到窗外。
他看到路边有一只兔子,正从洞窟之中探出头来,不停向周围张望。嘴里不停咀嚼着什么,似乎是在进食。
好奇涌上心头,加瑞特决定再来一次恶作剧,这次的目标是那只可爱的兔子。
就像刚才一样,他想象着自己隔空弹出手,轻轻抓住兔子的耳朵将它从窝里拖出来。
但这一次,突然而来的变化让他亡魂皆冒。他感到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自己的身体,飘到了兔子的旁边。可爱的兔子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依旧一边警觉地注视着周围,一边不停上下摆动它那可爱的小嘴巴。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加瑞特惊醒,他马上大叫停车,然后在心上人的注视中跑下了马车。
他静静地看着兔子,重复起刚才的步骤。
又一次,灵魂脱离身体飘了出去。这一次他感受得真真切切,简直不敢相信。
感受就像上次死亡的时候一样,灵魂完全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只是现在他既能感受到身体每个部位的变化,比如心脏不停的跳动,又能将感知脱离身体而存在。
迷惑瞬间充斥了大脑,对突如其来的反常显得很不适应。
突然间,他回过神来,想到一种可能。
示意心上人后退,他激发出了全身的斗气。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中,电流变得无比狂暴,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他身上流淌。
磅礴的能量爆发卷起周围的灰尘,将一切都遮掩起来。
当漫天的灰尘在片刻之后静静散去的那一刻,加瑞特的身影出现在了其他三个人的眼中。
那浑厚的斗气是一个最好的证明,覆盖在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电流比往常都要多上很多,它诉说了一个事实。
加瑞特成为了圣骑士。
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简直不敢相信。
这是自己的力量?如此庞大,如此浩瀚。
看着心上人惊讶的神情,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然后再次探出“灵魂”,他在此刻已经知晓,这是自己的精神力。
所有感知,视觉、听觉随着精神力飞上了天空,跟在一只大雁身边飞翔。对方并未注意到有人正在跟踪自己,依旧从容地扇动着自己的翅膀。
看着心上人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天空,发出阵阵傻笑,安吉拉以为他因为高兴过度而失神。但此刻她并未去吵醒对方,她很清楚,这是属于对方的一刻,充满荣耀的一刻。
就让他沉浸于此吧。
加瑞特对这种全新的感知充满了好奇。他将正在翱翔的精神力降落,站在安吉拉的身前,轻轻拂动了她红色的秀发。
仿佛一阵风吹过,将这覆盖在娇小身躯上的秀发吹起,一开始她并未注意。但接下来,这股风连续吹动自己的头发,而且是同一边,甚至让她的头发在空中翩翩起舞。
这让她立刻明白了是刚刚成为圣骑士的心上人在搞鬼。
她立刻不满地大喊:“停止这种的幼稚的行为。”
加瑞特明白对方并未生气,她此刻脸上还是保持着灿烂的笑容。于是他放下了对方的秀发,开始用同样的手段捉弄起克莱尔。
亲王的女儿反应与安吉拉一模一样,她的笑容同样灿烂,眼中还带着浓浓的自豪。
加瑞特将精神力从克莱尔身上移开,他突然想到了一种新的可能。
虽然没人教过他究竟怎么做,但圣骑士都可以飞行的原理是不是因为用精神力托住自己的身体?
得到一样新玩具的他充满了好奇,当即开始尝试。
他将精神力覆盖在自己身体上,然后瞬间感到了恶心。这种体会就像是两个自己互相拥抱,肌肤相贴。
但尽管恶心,他也没有阻止自己接下来的动作。飞行的诱惑对他来说太过强烈,以至于反胃的感觉被他忽略不计。
托住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往上抬,他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双脚离地。在惊喜之下,他张大了嘴巴,不停用兴奋的语气询问心上人。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尝到甜头的加瑞特没有结束自己的尝试,而是更大胆。他将自己的身体托上天空,在心上人不停让他注意安全的叫喊中开始了翱翔。
一会随风飘荡,一会迎风而上。
他看着脚下的大地,玩得不亦乐乎。
疯狂的笑声在天空飘荡,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飞翔的滋味。猛烈的风吹着他的脸庞,迅速拔地攀升的刺激感充斥着心头,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终于,安吉拉的担心成为了现实。
这个蠢货飞得太高,一下子遭受了窒息。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慌了神,迅速向地面坠落。在心上人惊惧的嘶吼中,蠢货最终还是稳住了自己下坠的身型,稳稳降落到地面上。
虽然逃过一劫,但是疑问在他心中不断升起。
他见过很多人飞行,老师、菲利普、维罗妮卡、罗梅娅、菲利普、凯文,他们的高度比自己更高,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受到窒息的影响?
甚至克里,记得第一次知晓他真正身份的时候,他戴着那个愚蠢的面具从天边飞来,加瑞特可以断定他飞行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很离谱的高度,为什么他没受到影响?
不过片刻之后,加瑞特就决定不让这股疑问打扰到自己玩乐的心情。毕竟尼亚城就在不远处,见到老师之后只需要短短几句,相信就可以解除疑问。
他将精神力再次移动到刚才那只兔子的洞窟前。这一次,他钻进了那个小小的洞口,顺着轨迹开始寻找起它的踪影。
加瑞特玩乐的心丝毫都没有减少,他津津有味地找寻着那只兔子,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股同样的精神力已经盯上了他。
当一股陌生的精神力在边境线上爆发时,拉塞尔正在自己的书房内看着“哨兵”昨天的简报。
六个小队的简报同样的简单,内容大致上都差不多。成篇的废话只是为了灌述四个字:没有异常。
但是,秉着对职责认真的态度,他看了足足两个小时的废话,最后得出的结论让他大为恼火。
就在他气得差点想将这些简报通通撕碎时,不远处的边境线上传来的一股波动引起了他的警戒。
那是精神力,是一个圣阶。
但这股精神力是如此的陌生,它既不是老对手彼得或者尼尔,也不是泰奇尔森林中的那两个年轻人。
它很庞大,而且浓厚。虽然行为有些怪异,没有到处移动,但这绝对是一个成为圣阶已久的敌人。
难道是诺曼十一世的近卫,那位名为布伦特米多的老者?如果是的话,他离开星耀,离开国王的身边,来边境干什么?
带着浓浓的好奇,他伸出精神力,悄悄飘向了事发地点。
但接下来,他感知到的一切已经远离了可以正常思量的范畴。
这股精神力正在刨一个小小的洞窟。
带着好奇,他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对手的一切。
但对手似乎铁了心跟这个洞窟杠上了。他很确定自己如此近的距离肯定能被对方感知到,但此刻对方对自己的窥探无动于衷,依旧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这个小小的地洞上。
那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洞,拉塞尔通过洞旁边的粪便已经了解到了它的作用。
那是一只兔子的窝。
这让他很愤怒。对手对自己不管不顾,专心地刨着一个兔子洞,这是蔑视,这是嘲笑,这是对他这个老军人的诋毁!
这股陌生的精神力绝对不是斐达克人,所有现存的九位圣骑士他都认识,所以这必定是一个敌人,是一个诺曼人,而且是对他毫无尊重的诺曼人!
带着愤怒,拉塞尔发动了精神力冲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