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谢绝入内
当尼尔城西面城门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为期半个月的任务将划上一个句号。对于这次的旅程来说,商队基本完成了目标。当然,除了加德商会会长所需要的“洛克宾之吻”收集数量略显不足之外。
当然这个小小的遗憾虽然并不是非常重要,但是一想起造成这个缺陷的原因,众人还是忍不住感到深深的后怕。
回来之后的采集工人诉说了他们的故事。在这个看似平淡无奇的普通工作中,采集队遭遇了狼群的袭击。而为了掩护众人的撤离,英勇又极富责任感的护卫队成员------“火焰的蔷薇”冒险队队长安娜与费兹克的年轻治安官加瑞特自告奋勇留下并成功阻挡了狼群的追击,让厄运与死亡没有能够降临到商队众人的头上。
而当商队的众人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们都落下了伤感的泪水。当时所有人都认为美丽的安娜与勇敢的加瑞特不会在狼群的包围下侥幸逃生,是他们用自己年轻的生命拯救了整个商队。
在之后的旅程中,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似乎是在对这两条拥有崇高灵魂的生命进行哀悼。当商队抵达小城莫得安后,商队的负责人老奇克出于对两名英雄的尊重而改变行程并驻扎三天。所有人都希望奇迹会到来,但在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大,毕竟这两位英勇的战士所面对的是凶猛的狼群。
当奇迹真的发生时,所有人都开始了欢呼。当他们心目中的英雄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视线之中,他们才意识到之前被所有人忽略的一点。
勇敢的灵魂往往伴随着强大的力量。
虽然英雄的回归伴随着一阵浓浓的讽刺------那身黑白相间的囚服,但在经历了生与死的洗礼后,没有人会去在意这样的小细节。
不管怎么样,不管他们做了什么,犯了什么罪,他们都是拯救了商队的英雄。
于是在众人的纠缠中,两人不得不诉说起了与商队分离后的遭遇。在当事人真实的描述与旁听者天马行空的幻想下,一副副生动的画面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就如同一出精致的戏剧,美丽勇敢的女战士手持弓箭坚定地站在了英俊勇敢的剑士身后,而森林中的群狼则在他们的对面呲牙咧嘴。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正义的英雄们最终战胜了凶猛的野兽,而整个泰奇尔森林的生灵似乎都在为英雄的胜利而欢呼。
然而英雄们前行的旅途注定困难重重。在与狼群激战并最终战胜了这些贪婪的野兽之后,英雄们发现更为强大的魔物挡在了他们的面前。一群传说中的魔兽------疾电狼似乎不甘于接受它们的亲戚败于英雄手下的事实,它们怒目圆睁,企图利用强大的魔法为手下的小弟们报仇雪恨。然而它们很快发现邪恶永远战胜不了正义,在两位英雄联手后,魔兽们节节败退,最终如同它们的亲戚一样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而当最终英雄们走出森林时,整出戏剧也随着泰奇尔的欢呼落下了帷幕。虽然看似一出廉价的喜剧,但至少在那些没有亲身经历的商队成员看来事实就是这样。
而我们的英雄现在却完全没有一丝英雄该有的样子------他正咧着嘴接过这次护送任务的报酬。而当老奇克很大方地表示因为加瑞特与安娜的英勇表现使商队免受损失,所以作为商队负责人的他决定除去已支付的一枚金币,还需支付给每人一枚金币的基础上额外给与两人各五十枚银币的奖赏。
而当收下自己的劳动报酬后,加瑞特主动告诉老奇克将原先寄存在他那里的一百枚金币继续交由加德商会的负责人保存,而领取的时间将会是等他回到费兹克之后。或如果在王都自己遇上一些紧急事宜的话,他将直接向“维琪”兑换。
当老奇克好奇地询问这位“维琪”是谁时,加瑞特直接告诉了对方全名。
于是老奇克很爽快地为加瑞特写下一张借据------证明加德商会收取了年轻的治安官一百枚金币,作为对方兑换的凭证。
当老奇克还在惊讶于加瑞特与自己的商会会长,那位年轻的大魔导师之间互相熟识的时候,让他更惊讶的一幕发生了。当他将送货证明递给前来迎接的军需官并等待对方盖章确认时,对方并没有向往常一样离开并去找自己的长官签字,而是直接对着加瑞特身旁那位中年的金发男子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双手将文件转手递了过去。而那位半路与他们同行,看上去与加瑞特有着亲密关系的中年人草草签完并将文件递还给了老奇克。上面写着一个他耳熟能详的名字:彼得斯特劳恩。
原来自己竟然有幸与王国守护同行,老奇克开心地将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他打算在回到费兹克后将这段不同寻常的经历讲给每一个认识的人听。
安娜则在一边耐心地对同伴解释自己离开冒险团的原因。她的理由是要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并请求大家原谅她的任性。但在场每一个人其实都知道真正的原因------这从她回归商队后对大家明显不同的态度上就能够看出来。
带着所有人的祝福,安娜离开了商队。她并不像之前的冒险团同伴那样再接取护送商队回到费兹克的工作,而是打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跟着加瑞特回到王都,并最终缠上那个对自己始乱终弃的混蛋。因为治安官曾经很明确的告诉她,等他们回到王都的时候门罗一定会在那里。
挥手告别这些曾经的同伴后,三个人在漫步中走到了军营。彼得为安娜特意安排了一间女士所居住的营房------那是参与医疗与行政工作的女兵所独占的区域,而他则需要与自己的养子单独相处一小会。
他要看看加瑞特所说的那古怪的斗气情况。
彼得的住所中,在他的注视下加瑞特慢慢一件件脱下了自己所穿的衣物,直到一丝不挂。
正当王国守护正在为弟子的行为感到迷惑不解时,下一刻他便看到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只见一阵阵的电流从加瑞特的身体中钻出并慢慢覆盖了他的全身,就好像在治安官的身上披了一件紫色的薄纱。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彼得也激发出自己的斗气,然后用自己被磅礴的圣骑士蓝色斗气所环绕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加瑞特的手臂。
两股斗气在相遇的一瞬间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响声,随着一股电流顺着手指涌入体内,彼得感受到了从指尖传来的一股热量,伴随着热量一起袭来的还有一阵麻痹感。
零距离接触后,彼得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他指着院子里的一棵树指示加瑞特将斗气外放去攻击目标。
静下心来,年轻的治安官伸出右手,张开五指瞄准,他调动起体内斗气并将目标锁定。随着一身巨大的声响,一道紫色的闪电凭空出现狠狠砸中了那颗无辜的树。
在这异象过后,原本干净整洁的院子显现了现在的惨状。木屑、灰尘组成的混合体漫天飞扬,而那棵树被劈得漆黑,左半边一大半树枝已经折断并像秋千一样在空中来回摇荡。
亲眼见证的彼得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随后在一阵敲门声中他走出去告诉周围被巨大声响吸引而来的军官们没有意外情况,他只是在和弟子练习。
关上门回到屋内,他拍了拍加瑞特的肩膀。
“真不错,小伙子。这威力比正常的斗气大多了,看上去你的运气很不错。”
得到肯定的治安官摊了摊手,对于他来说,威力巨大的雷电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不便。
“可是现在我每次使用斗气的时候,这恐怖的能量都会将我的衣物全部烧毁。这也是为什么我需要半夜进城并被误会的原因。”
听了加瑞特的抱怨,彼得哭笑不得。这孩子获得了如此巨大的收获却把注意力放在这样的小缺陷上。
“我敢肯定世界上会有能够导电的材料。用那种材料做成衣物不就能解决你的顾虑了吗?”
“事实上,说起这种古里古怪的魔法材料,没有人会比那个野丫头更多了。”
“等回到王都后,你去问她要一些。”
听了老师的话,加瑞特感到一阵心痛------他又想起了那遗失在泰奇尔森林中的疾电狼皮。
吃过午饭,加瑞特找上了安娜。军营的简单枯燥实在不适合年轻的治安官,他决定出去走走,找找“乐子”。
当安娜好奇地问起“乐子”是什么时,他回应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在葛莱丝诺的首府------尼尔城里面打听赌场并不是一件难事。穿过几条大街后,他们来到了目的地。
平平无奇的赌场门口除了一个大门以及一块招牌之外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贴在墙上的羊皮卷。
安娜对赌博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抱着陪同的想法,她决定只是在一旁参观。
事实上,她对这种靠运气来决定辛苦得来的收入是增长还是消失的行为比较反感,在她看来,这种想靠着不劳而获的心态收入大笔意外之财的行为会令一个成年人思想、道德、收入各方面退步。看着身旁的治安官兴奋的表情,她决定在回到王都之前的日子里选一个时间与他进行一番长谈。
毕竟共同经历过生死,已经把他视为自己的好友。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也是一种责任,让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将加瑞特从这种不良的行为中纠正过来。
毕竟再怎么说,进了赌场的赌徒肯定是输多赢少。不然赌场怎么生存?总不可能开着是为了做善事造福民众的吧。
当安娜准备陪同加瑞特进去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的同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双眼紧紧盯着某个东西。
她顺着治安官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张贴在墙上的羊皮纸。
内容就跟通缉令差不多,但明显这张东西没有受到律法的保护。
上面画着一张年轻的脸,金色的短发,细长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不大却有神的双眼,清秀的脸庞,微微展露的笑容。这位画师优秀的画工将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刻画得维肖维妙,仿佛这张年轻的面容正在透过画像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微笑致意。
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安娜在心里想道。
但看了第二眼之后,她立马发现了不对之处。看了一眼画像上的面容,她又转头看了一眼加瑞特,然后好像不确定般又将视线移回这张羊皮纸。
她觉得这张画像上的脸跟自己的同伴好像,是一个巧合吗?
然而当她更加仔细观察这副画像时,终于确定了这并不是一个巧合。
画像上的亲切笑容之下还有两行小字。
“加瑞特斯特劳恩”
“谢绝入内”
安娜此刻的脑袋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转头看向同伴。
就如同与画像上的微笑形成对应,加瑞特本人此刻也在微笑。但是微微锁起的眉头与他喉咙中发出的冷哼声明明白白地告诉安娜,自己的同伴气疯了。
加瑞特的确气疯了。没想到兄弟会行动如此之迅速,短短几天时间里就将他的画像挂在了遥远的尼尔城,想必现在每一家兄弟会的赌场门口都有一张这样的画像。他更没想到兄弟会居然如此看得起自己,特别将他的画像、名字作为了每个赌场门口的第二个招牌。
正好,给自己一个闹事的理由。
不错。
撕下这张侵犯自己尊严的羊皮纸,加瑞特大步跨入喧闹的赌场。所有的赌场仿佛都是一个德性,熙熙攘攘的赌徒们围绕着桌子不断发出刺耳的吼叫。
加瑞特将目光聚焦到整个大厅内环绕着最多人的桌子。随后凭借自己的身手挤开那些不断发出怪叫的赌鬼,他将手中的羊皮纸重重拍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说清楚,什么意思?!”
荷官看了看这张年轻的脸,脸色有些愠怒。看着这个年轻人的样子,他摆明了是想找事,可能是输多了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瞥见小伙子身后努力从人堆中试图钻进来的美丽女孩,荷官更加相信了自己的猜测。这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恐怕是男的输光了家中的财产,于是带着他的妻子一起上门闹事。
不知道眼前这个毛头小伙想干什么,他恐怕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是谁的产业。敢在拉朗兄弟会旗下场所里捣乱的人他见多了,这个小伙子绝对不可能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这些无知之徒的下场往往是被痛打一顿丢出门口,今天他也不会例外。
冷笑着正准备将后面库房中的打手们全部叫出来,荷官在转头的一瞬间眼角余光看到了小伙子砸在桌面上的东西,于是他马上阻止了自己的行为。
在将视线回到眼前这个小伙子的脸庞上后,他觉得很面熟,尤其是现在发出阵阵冷哼的笑容。将视线来回在小伙子的脸庞与羊皮纸上的画像之间来回切换了即便之后,荷官恍然大悟。
幸好及时阻止了自己后面的行动。
前几天当这张画像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伴随着来到的是葛莱诺斯行省新的负责人。他还记得那位在来的第一天介绍自己之后就开始对他们进行了一项特殊的“培训”。
他还记得原话是这样的。
“看到这张画像了吗?它将会出现在每一个城市每一家兄弟会旗下的赌场门口。当这个人来到你们的面前,不用怀疑,他就是来找事的。”
“但请记住一点,千万不能去以武力应付他,这是一个身手高超的治安官,跟他动手不会有好结果。”
“当他来到你们的面前时,要保持微笑,并礼貌地拒绝为他服务。”
“如果他继续找事,就给他钱,作为赔偿。”
回忆起这些事,荷官觉得命运实在巧妙。当初自己还觉得诺曼这么大,这么多行省这么多城市,每个城市又有那么多赌场,自己碰上这个人的几率近乎于零。
哪知命运女神就是这么爱开玩笑的一位神明,冥冥之中将这个灾星送到了自己面前。
一霎那之间,这位留着小胡子的荷官换上了最亲切的笑容。
“想必您是加瑞特先生吧,非常抱歉刚才没有认出来。”
随后他宣布这张桌子暂时关闭,请所有人去其他桌子上继续。在阵阵咒骂声中,周围的人群散去,只留下了他们三人。
“没认出来?”加瑞特脸色不善,开始嘲讽起兄弟会的所作所为。他将羊皮纸拎到自己的脸庞边,手指来回移动示意荷官进行对比。
“画的这么像,怎么会认不出来?哼哼。”
“说吧,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想针对我?”
面对气势汹汹的质问,荷官不紧不慢地从桌子上面取出一把银币,然后数出二十枚装入一个小小的钱包,向加瑞特递了过去。
“亲爱的加瑞特先生,我们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您的手气实在太好,面对这样的运势我们也是欲哭无泪。毕竟只是小生意,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但是为了弥补加瑞特先生未能玩得尽兴的遗憾,这是拉朗兄弟会的一点小小心意,作为补偿,并祝愿您生活工作一帆风顺。”
看到递过钱袋的手,加瑞特愣住了。
随后他爆发了更大的怒吼。
“你们竟敢向我行贿?!”
在这一声巨大的怒吼中,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愣住的人中显然也包括了荷官,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接下去的场面。好在从门口传来的声音瞬间替他解了围。
“尼尔城治安官!谁在捣乱?”
听到这声音,转过头去的加瑞特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群臭虫居然真的找治安官。
在治安官的吼声中,加瑞特抓起那张羊皮纸,和所有的当事人离开了赌场。
他现在根据治安官的要求去往治安署处理这件事。
跟着这位治安官,没多久他就走到了尼尔城治安署。
一进门,加瑞特就将自己的治安官徽章挂在胸口并告知对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和朋友逛街的时候路过这家赌场,看到了这张极度侵害我尊严的画像,上面还有写有我的名字。”
“当我试图与他们交涉时,他们拿出银币企图贿赂我。”
听着加瑞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小胡子荷官心中欲哭无泪。
明明你就是打算进来找事的好吗?这张画像只是给了你一个意外的借口。
在双方的争辩中,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样被浪费过去。
彼得很迷糊,他今天又将这两个年轻人从治安署里领了出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当他再次接到通知去治安署领他的养子时,他还以为又产生了什么误会,毕竟上一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以他对加瑞特的了解,这个乖孩子品行正直一直不用自己操心。
可是当他到了治安署并了解了事情的全部后,却发现自己错了。
在回去的路上,彼得决定与他好好谈一谈。
“我对你很失望,加瑞特。”
“我以为这又是一次误会,毕竟从小你就很自律。”
“但我没想到这竟然不是一个误会,而是你蓄意去捣乱。”
“不要急着否认或者辩解,在前几天的对话后,我知道你对那个兄弟会的憎恨有多深,也知道你的目的。”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失望的并不是你的品性,你的行为。我始终相信你的品格无可挑剔,你这样做也有你自己的理由与坚持。”
“我失望的是你处理事情的方式。”
“凡事都分两面,我相信兄弟会有正经的产业,也有不合法的行为。但是作为王国允许存在的产业,你从赌场上下手,不就等于是在干扰他们正常的产业吗?”
“我相信作为一个治安官,你始终是想与一切违法的行为去做斗争并维护律法的尊严,这一点我很尊重你。但是你却将拉郎兄弟会定性为一个罪恶的组织而忽略了他们合法的一面,就像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一样,你去盯着别人被王国所允许的产业捣乱,而不去寻找他们那些违法的行为,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
“不要试图去狡辩一些什么。比如他们毕竟是一个违法成分居多的黑帮,违法的事情不容易找之类的。”
“我就问你,你去仔细找了吗?你去努力找了吗?”
“别人拒绝你的入内,拒绝为你服务,违法了吗?给出拒绝服务的赔偿,又违法了吗?”
“对于合法的产业,不管它是谁的产业,你的也好,我的也好,加德商会的也好,兄弟会的也好,甚至王族的产业也好。你要做到一视同仁并尽力去保护。”
“更记住这一点,我只说一次。你是治安官,你的敌人是违法的行为,而不是拉朗兄弟会这个组织。”
“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这一次,加瑞特没有试图去辩解,从老师的口中他听到了被自己忽视的东西。
“我的敌人是违法的行为,而不是其他。”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