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体·自我救赎:入殓师手记
第九章夜半咒印·枕边鬼手·阵眼现世
那条陌生短信,像一根冰刺,扎进我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坐在休息室,灯再亮,也暖不透后背那股刺骨的冷。
身边的人。
这五个字,反反复复在我脑子里炸。
我认识的人不多——李志雄、周师父、还有……许清圆。
前两个都与殡仪馆渊源极深,只有她,是干干净净、刚踏入这行、连鬼都怕的小姑娘。
越干净,越纯良,阳气越纯粹,就越适合,做新的阵眼。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不管是不是她,我必须去确认。
新馆夜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我一路跑向殡导员值班室,心脏狂跳不止。值班室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我一把推开——
空的。
人不在。
“许清圆!”我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没人应。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我的喉咙。
我转身冲向西侧储物间、告别厅、洗手间、甚至停尸间外间……全都没人。
她不见了。
就在我发了疯似的四处找人时,停尸间走廊尽头,一道淡红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不是长明灯。
不是往生灯。
是咒印的光。
我握紧口袋里发烫的木梳,咬着牙冲了过去。
越靠近,温度越低。
冷得不是空气,是骨头缝。
冷得不是身体,是意识。
我终于在最角落的备用停尸间门口,停了下来。
门,紧闭。
门缝下面,渗出黑色的血。
和老馆区藏尸窟里,一模一样的黑血。
我抬手推门,门纹丝不动,像是被无形的东西锁死。我能听见,门里面传来细微的声音——
不是哭,不是笑。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不是人的呼吸。
是带着腐气、黏腻、像泡在水里的呼吸。
“许清圆!!”我砸门,嘶吼。
里面,终于传来一声微弱、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
“苏安……救我……”
是她!
真的是她!
我瞬间红了眼,全身血液冲上头顶,再也顾不上恐惧,抬脚狠狠踹在门上!
“哐——!!”
门板剧烈震动,却没开。
门上,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暗红色的咒纹,像血管一样蠕动,散发着凶煞之气。
是黑袍人那种邪术!
他们没有死绝!
他们在报复!
他们要把许清圆,做成新的阵眼!
我掏出林晚音的木梳,白光瞬间暴涨,我将木梳按在门上,大吼一声:
“破!!”
白光炸开!
咒纹瞬间冒烟、扭曲、寸寸断裂!
“咔嚓”一声,门锁直接崩碎!
我冲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头皮炸裂,浑身血液冻僵。
许清圆被绑在一张闲置的遗体护理床上,手脚被发黑的红绳捆死,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紧闭,眉头痛苦地皱着,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不是睡着了。
她是被阴气魇住了。
而在她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粘稠的墨,不断扭曲、蠕动,中间裂开一道竖瞳,泛着猩红的光。
它没有脸,没有身体,却散发着比尸胎怨、比百鬼魂、比青山囚阵加起来都要恐怖的威压。
这不是鬼。
这是邪阵凝聚的煞灵。
是当年所有修阵恶人、所有被杀婴孩、所有被献祭之人的怨气,浓缩成的怪物。
它没有实体,却能操控一切阴邪。
黑袍人,只是它的棋子。
黑衣人,只是它的手脚。
青山、老馆、藏尸窟、749号棺……全都是它布的局。
而现在,它要抓许清圆,做新的容器。
“把她放开!!”我嘶吼着冲过去。
煞灵没有动,只是那道猩红竖瞳,缓缓转向我。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撞在我胸口!
“砰——!”
我像被一辆卡车狠狠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剧痛炸开,我浑身骨头像碎了一样,爬都爬不起来。
“摆渡人……”
煞灵开口,声音不是人声,是无数人、无数鬼、无数怨魂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刺耳、沙哑、冰冷、恶毒。
“你坏我好事……
毁我阴棺……
散我婴魂……
今日,我要你亲眼看着……
你最在乎的人……
变成活尸……
变成阵眼……
永远……
受万鬼啃噬之苦……”
它缓缓伸出一只漆黑的、巨大的鬼手,朝着许清圆的头顶按去!
鬼手所过之处,空气结冰,地面开裂,黑血滋滋冒烟。
许清圆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发紫,发出痛苦的低吟,却醒不过来。
我看着那只鬼手一点点靠近她,看着她苍白无助的脸,看着她手腕上那根小小的、已经开裂的桃木手链……
我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从泥里爬起来,不是为了再回到黑暗里。
我成为摆渡人,不是为了看着身边的人受苦。
我救赎自己,不是为了再失去一切。
“我不准……”
我撑着墙,一点点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冰冷到极致。
“我不准你碰她。”
煞灵嗤笑,声音刺耳:“凭你?
你只是一个……
连自己命运都抓不住的废物……
失恋、颓废、一无所有……
你也配护着别人?”
它一句话,戳中我所有最痛的伤疤。
工地跑路、失恋崩溃、烂醉如泥、一事无成……那些我以为已经丢掉的过去,瞬间被它翻出来,狠狠砸在我脸上。
我浑身一颤。
可下一秒,我笑了。
笑得平静,笑得坚定,笑得毫无畏惧。
“你说得对。”
我抬起头,握着木梳的手,稳得可怕,
“我以前是废物。
但现在不是。”
“我失恋过,所以我懂珍惜。
我颓废过,所以我懂站起来。
我见过生死,所以我懂守护。
我渡过人,也渡过人,我早就不是那个躺在地上任人践踏的苏安了。”
白光从木梳里冲天而起,照亮整个阴森的停尸间。
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温暖却无比强大的金光。
那是摆渡人的阳气。
是向死而生的底气。
是林晚音、朵朵、老守馆人、三百二十七名婴孩,所有被我救赎的魂,一起给我的力量。
“你利用人心作恶,利用亡魂炼术,利用婴儿养煞。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善,什么是光。”
我一步步往前走,白光在我脚下铺开。
煞灵的阴气,在我面前节节败退。
“今天,我不只救她。
我要彻底,灭了你。”
煞灵终于慌了,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不可能!我是不灭之煞!我是阴阵之主!”
它嘶吼着,放弃按向许清圆,调转鬼手,狠狠朝我拍来!
鬼手遮天蔽日,阴气黑血汹涌而至!
我没有躲。
我握紧木梳,将全身所有力气、所有阳气、所有执念,全部灌注在这一击里。
我想起李志雄扇醒我的两巴掌。
想起周师父说的“心正不怕邪”。
想起老守馆人那句“灯不灭,馆不乱”。
想起林晚音母子团圆的微笑。
想起许清圆干净的眼睛。
我向前一步,迎着鬼手,狠狠挥出!
“给我散——!!”
白光与黑煞轰然相撞!
“轰——!!!”
整座殡仪馆剧烈震动,灯泡全部炸裂,又瞬间被白光重新照亮!
刺耳的惨叫响彻云霄,那是无数恶念、邪术、阴阵彻底崩溃的声音!
黑血蒸发,阴气消散,鬼手融化,煞灵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在白光中,寸寸湮灭!
没有残留,没有余孽,没有后患。
彻彻底底,灰飞烟灭。
世界,瞬间安静。
冰冷消失,腐臭消失,恐惧消失。
只剩下我,大口喘息,浑身脱力,撑着膝盖,几乎跪倒在地。
我成功了。
我赢了。
我护住了她。
我踉跄着走到护理床边,用木梳一划,捆着许清圆的红绳瞬间断裂。
我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
“没事了,清圆,没事了,都结束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
睫毛湿漉漉的,眼睛红红的,看见是我,瞬间崩溃,一把抱住我的脖子,放声大哭。
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好怕……
我醒来就在这里……
有东西抓我……
我以为我要死了……”
“不怕了,不怕了。”我轻轻拍着她,“我在,我一直都在。”
她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打湿我的肩膀。
我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她的恐惧、她的温度。
是活人。
是干净的、温暖的、活生生的人。
不是亡魂,不是怨魂,不是被困的魂。
是我想要守护的人。
等她哭够了,情绪慢慢平复,我才扶着她坐起来。
她看着我嘴角的血,看着我身上的伤,眼睛又红了:
“你受伤了……都怪我……”
“不怪你。”我笑了笑,“是我要保护你。”
她低下头,小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看着她,很认真地回答:
“因为你让我觉得,人间值得。
因为你让我重新相信,光。”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微微发红。
停尸间已经恢复干净,长明灯静静燃烧,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再也没有一丝阴邪。
天,快要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
照亮了她的脸。
照亮了我的手。
照亮了我们脚下的路。
就在一切彻底归于平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我心里一紧,以为还有后手,掏出来一看。
不是陌生号码。
是李志雄发来的一条消息,附带一张截图。
截图是我前女友发的朋友圈:
“失去了才知道,原来最真心的人,早就被我弄丢了。”
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直接删除,拉黑,锁屏。
放下手机,我看向身边的许清圆。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过去的痛,早就不算什么了。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为爱情卑微到尘埃里的男孩。
我现在是苏安。
是入殓师,是阴阳摆渡人,是能护住自己在乎之人的男人。
周师父匆匆跑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又看到安然无恙的我们,瞬间松了口气,眼眶通红:
“小苏……你……你又扛下来了……”
我点了点头,笑了。
“周师父,都结束了。
真正的,结束了。”
没有黑袍人,没有煞灵,没有阴阵,没有藏尸窟,没有囚魂,没有怨鬼。
江城殡仪馆,从此真正干净了。
【尾声·日光正好】
天亮后,警方与民政局再次来人。
这一次,不是因为惨案,而是因为彻底结案。
所有邪祟覆灭,所有幕后势力连根拔起,所有历史遗留问题全部解决。
老馆区建成往生纪念园,向日葵已经冒出嫩芽。
新馆区灯火长明,庄重温暖,再无一丝阴森。
我身上的伤,养了几天就痊愈了。
许清圆每天都会带早餐来看我,粥是热的,包子是香的,笑容是暖的。
李志雄说:“你小子,这回是真的圆满了。”
我笑着点头。
是啊,圆满了。
事业稳定,入编持证,受人尊重。
心结解开,放下前尘,不再颓废。
身边有人,眼底有光,心里有暖。
阴阳安宁,亡魂得渡,邪祟尽除。
我坐在往生纪念园的台阶上,晒着太阳。
口袋里,林晚音的木梳,已经变得温温凉凉,不再发烫,不再预警。
它终于完成了使命,安静地陪着我。
我知道,林晚音一家三口,早已轮回。
老守馆人,去见了他的老伴。
三百二十七名婴孩,入土为安,来世平安。
朵朵回到妈妈身边,放下愧疚。
百具怨魂,得以解脱。
所有的苦,都结束了。
所有的痛,都过去了。
所有的黑暗,都被阳光取代。
许清圆轻轻走到我身边,坐下,递给我一瓶温水。
“在想什么?”
我转头,看着她干净的笑容,轻声说:
“在想,我真的救赎了自己。”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不止救赎了你自己,你救赎了很多人,很多魂。”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很软,很踏实。
“以后,我不只渡亡魂。”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还要渡我自己,还要护着你。”
她脸颊一红,轻轻点头,把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洒在纪念园的向日葵上,洒在江城殡仪馆洁白的墙壁上。
风很轻,天很蓝,日光正好。
我叫苏安。
22岁。
大专毕业,工地跑路,失恋颓废,跌入泥沼。
后来成为入殓师,成为阴阳摆渡人,向死而生,渡人渡己。
我见过最恐怖的黑暗,也见过最温柔的光明。
我见过最恶毒的人心,也见过最纯粹的深情。
我从尘埃里爬起,在生死间成长,最终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这是我的日记。
这是我的故事。
这是我的,自我救赎。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