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入殓师日记

第8章 番外向日葵田的婚礼·摆渡人的温柔日常

入殓师日记 冻知君 5767 2024-11-14 06:25

  向日葵田的婚礼·摆渡人的温柔日常

  殡仪馆的冬天总是格外安静。

  积雪落在往生纪念园的向日葵花田上,压弯了枯茎,远远看去像一片白色的海。只有那座小小的白色墓碑,在雪地里格外显眼,碑前插着的塑料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像是有人在默默守着。

  我蹲在墓碑前,轻轻拍掉碑上的雪。

  “小禾,新年快乐。”我轻声说,“今年雪下得早,你要是在,肯定会喜欢堆雪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清圆抱着一杯热奶茶,轻轻放在我旁边的石台上,然后蹲下来,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暖,瞬间驱散了我指尖的寒气。

  “又来跟小禾说话?”她笑着,声音放得很轻,“苏老师,你这算不算,给鬼上课?”

  我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算。给我的小客户做心理疏导。”

  她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却往我身边靠了靠,一起看着墓碑。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无名孩童之墓,愿来世安稳。

  “你说,小禾会不会知道,我们在想她?”她轻声问。

  “会。”我点头,肯定得毫不犹豫,“她那么乖,一定知道。”

  半个月前,民政局给这三百二十七名无名婴孩统一立了碑。没有照片,没有生卒年,只有这行字。可每到清明、冬至、过年,我都会来。带着许清圆做的小饼干,带着林晚音的木梳,告诉她们:这世界,有人记得。

  雪停了,太阳出来,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许清圆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走,回馆里。周师父说,今天有个老教授的告别仪式,让我们一起去。”

  “好。”我起身,把她给的奶茶塞进她手里,“你的,热的。”

  她抿了一口,忽然说:“苏安,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我帮她拂掉肩上的落雪。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我……我想搬去你那儿住。”她的声音有点小,却很坚定,“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跟你一起住,很安心。”

  我愣了一下。

  出租屋不大,两室一厅,我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摆着我写的笔记,墙上挂着往生纪念园的照片,还有一张我和许清圆在向日葵田里的合影——那是上个月,纪念园的向日葵开得最好的时候,她拉着我去拍的。

  “我那儿有点小。”我轻声说。

  “我不怕。”她摇头,伸手握住我的手,“我就想跟你一起。”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期待“一起”?

  是她第一次值夜班,给我发消息说“苏安,我有点怕,你能不能来陪我”的时候?

  还是她给我带早餐,记得我不爱吃香菜,每次都挑得干干净净的时候?

  又或者,是她抱着我说“我好怕”,我抱着她,告诉她“我在”的时候?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孤独地守着殡仪馆的灯,不再是看着别人团圆,自己却心里空着。

  “好。”我点头,声音有点哑,却很稳,“我等你。”

  她眼睛瞬间亮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

  “苏安!”她开心地喊。

  我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温度,心里那片空着的地方,终于被填满。

  告别仪式很顺利。

  老教授是江城大学的退休教授,一生桃李满天下。家属们虽然悲伤,却很体面,很安静。许清圆写的挽联苍劲有力,周师父整理的遗容安详平和,整个仪式庄重而温暖。

  结束后,我们送家属到门口。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忽然拉住我的手,颤巍巍地说:“小伙子,谢谢你。我老伴走得安详,我心里……好受多了。”

  我连忙扶着她:“您放心,教授一路走好。”

  老太太看着我,又看了看旁边的许清圆,忽然笑了,眼睛里满是欣慰:“你们俩,真好。”

  许清圆的脸瞬间红了,悄悄往我身后躲了躲。

  我扶着老太太,轻声说:“您慢走。”

  等老太太走了,许清圆才从我身后钻出来,小声说:“她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我故意逗她。

  “误会……我们……”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那,要不要让她误会到底?”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又很快消失,摇摇头:“算了,先……先工作。”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慢慢来。

  我们还有一辈子。

  晚上,我和许清圆回到出租屋。

  她开始收拾东西,从殡仪馆值班室带来的小行李箱里,拿出衣服、化妆品、还有一些小玩意儿。她动作很慢,却很认真,每拿一件东西,就回头看我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

  忽然,她停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和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两人站在向日葵田里,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愣了一下。

  “我奶奶。”许清圆轻声说,“她以前,也是殡仪馆的殡导员。后来退休了,就干了一辈子。”

  我接过相框,看着照片里的姑娘。

  她的眉眼,和许清圆有几分像,却更温柔,更有光。

  “她跟我说,入殓师不是送死人,是送活着的人最后一程。”许清圆坐在我身边,轻声说,“她还说,做这行的人,心要正。心正,就不怕。”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她不怕鬼。

  难怪她敢一个人值夜班。

  难怪她觉得这份工作有意义。

  原来,她从小就被熏陶。

  原来,她和我一样——

  是在生死之间,寻找活着的意义。

  “你早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轻声问。

  她点头,伸手握住我的手:“面试那天,我就知道了。周师父跟我说,有个叫苏安的,破了老馆区的阵,救了很多人。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一定很厉害。”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后来见到你,我就觉得,苏安这个人,值得。”

  我心口一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清圆。”

  “嗯?”

  “我也觉得,你值得。”

  她埋在我怀里,轻轻笑了,声音像棉花糖一样软:“苏安,我想跟你说,我不怕。我不怕鬼,不怕殡仪馆,不怕那些奇怪的东西。我只怕……你不要我。”

  我收紧手臂,抱得更紧:“我怎么会不要你。”

  她抬头,看着我。

  灯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洗衣液的味道,近到我能看见她睫毛上的小绒毛。

  我低头,吻了她。

  很轻,很温柔。

  像向日葵田的风,像往生灯的火苗,像这世间所有的温柔。

  她闭着眼,睫毛轻轻抖,却主动迎了上来。

  窗外,夜色正好。

  屋里,灯火温暖。

  怀里,是我想要守护的人。

  第二天早上。

  我被一阵香味醒。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许清圆在厨房忙碌,系着我的围裙,动作笨拙却认真。

  “醒啦?”她回头看我,笑得眼睛弯弯,“再睡会儿?早饭马上好。”

  我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背上。

  “不睡了。”我轻声说,“闻着你做的饭香,睡不着。”

  她嗔怪地拍了拍我的手:“去去去,刷牙洗脸。”

  我笑着松开她,跑去刷牙。

  等我刷完牙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小米粥、煎蛋、还有她最拿手的小馄饨。

  “快吃。”她把一碗馄饨推到我面前,“今天殡仪馆有活动,我们要一起去。”

  “什么活动?”我咬了一口馄饨,烫得直吸气。

  “纪念园的向日葵种子,发芽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周师父说,我们一起去种。”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向日葵。

  那是林晚音最喜欢的花。

  也是我最喜欢的花。

  象征着阳光,象征着希望。

  象征着,向死而生,永不低头。

  “好。”我点头,“我们一起去。”

  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去殡仪馆。

  阳光很好,洒在洁白的墙壁上,照得整个馆都暖暖的。

  周师父看见我们,笑着说:“小苏,清圆,今天辛苦你们了。纪念园那边,民政局的人也来,你们配合一下。”

  “好。”我和许清圆异口同声地说。

  说完,我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到了纪念园。

  民政局的领导已经在等,手里拿着铁锹和水桶。

  “苏师傅,许师傅,辛苦你们了。”领导笑着说,“这些向日葵种子,是我们从各地征集来的,都是好心人捐的。今天我们一起种下去,等明年夏天,这里就是一片向日葵田了。”

  “好。”我接过铁锹,“我们开始吧。”

  许清圆也接过一把小铁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挖着土。

  我蹲在她身边,帮她把坑挖大一点,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浇上水。

  动作很慢,却很认真。

  每一颗种子,都像是一个希望。

  每一颗种子,都代表着一个新生。

  每一颗种子,都在告诉我们:

  黑暗总会过去,阳光总会到来。

  种完最后一颗种子,我们坐在田埂上,看着刚刚种下去的小嫩芽。

  “苏安。”许清圆忽然说。

  “嗯?”

  “你说,明年夏天,这里会不会很美?”

  “会。”我点头,肯定得毫不犹豫,“会很美。比你想象的还要美。”

  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到时候,我们再来拍照。好不好?”

  “好。”我看着她,笑着说,“拍很多很多。拍我们,拍向日葵,拍纪念园,拍所有的希望。”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闪着光:“苏安,我想……我们以后,就在这里办婚礼。”

  我愣了一下。

  向日葵田。

  没有华丽的布置,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阳光,只有向日葵,只有我们,只有所有被我们救赎的魂,在默默祝福。

  “好。”我轻声说,“我们就在这里办。”

  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握住我的手:“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我也握紧她的手,“永远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我依旧是江城殡仪馆的入殓师。

  每天给遗体清洁、穿衣、化妆,送他们体面离开。

  每天和许清圆一起,在告别厅里,写挽联,布置灵堂,安慰家属。

  我们的日子,很平淡。

  却很温暖。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心动魄。

  只有柴米油盐,只有彼此陪伴,只有互相守护。

  李志雄来出租屋看过我们一次。

  看着我们俩在厨房里,一起做饭,一起说笑,他红了眼眶,拍着我的肩说:“苏安,你小子,真的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笑着点头,心里很暖。

  是啊。

  我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从泥沼里爬出来,在死亡边缘行走,在黑暗里挣扎,最终活成了一束光。

  一束能照亮自己,也能照亮别人的光。

  第二年夏天。

  江城的阳光格外热烈。

  往生纪念园的向日葵,终于长成了。

  一片金色的海洋,铺天盖地,望不到尽头。

  风一吹,向日葵花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唱歌。

  我和许清圆,站在向日葵田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裙子。

  没有婚纱,没有戒指。

  没有宾客,没有司仪。

  只有阳光,只有向日葵,只有我们。

  还有,远处那座小小的白色墓碑。

  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

  是我早上特意来插的。

  “苏安。”许清圆忽然说,“你看,小禾一定在笑。”

  我看着她,笑着点头:“嗯。她一定在笑。”

  她走到我身边,伸手握住我的手:“苏安,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好不好?”

  “好。”我握紧她的手,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洒在我们脸上,暖得发烫,“一辈子。”

  我举起林晚音的木梳。

  木梳很暖,很亮,泛着淡淡的光。

  我轻声说:“林晚音,知远,小禾。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让我成为摆渡人。

  谢谢你们,让我遇见她。

  谢谢你们,让我救赎了自己,也救赎了你们。

  从今以后。

  我会继续做入殓师。

  继续渡亡魂。

  继续护着她。

  继续守着这束向日葵。

  继续,向死而生。”

  风吹过,向日葵花浪翻滚。

  像是无数个声音,在轻轻回应。

  我低头,吻了许清圆。

  在这片金色的向日葵田里。

  在阳光正好的日子里。

  在所有被救赎的魂的祝福里。

  我娶了她。

  她嫁了我。

  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我们的救赎,永不落幕。

  ——番外篇·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