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体·自我救赎：入殓师手记
第六章腐骨长廊·百尸共泣
殡仪馆的朝阳还没晒暖我的后背，新的任务就砸了下来。
周师父把我叫到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调令，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阴沉。
“小苏，明天起，你去老馆区的停尸间值守。”
我愣了一下：“不是还有新馆区吗？为什么要去老的？”
周师父把调令往桌上一放，指尖敲击着桌面，声音压得很低：“新馆区忙不过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老馆区阴气重，之前的守尸人辞职了，你是现在最合适的人选。”
我没多问。
从青山事件之后，我对“阴气重”这三个字，已经有了生理性的敏锐。
但我不怕。
向死而生的人，连鬼都敢护，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我没想到，老馆区的恐怖，比青山培训机构的囚魂阵，强了整整一百倍。
老馆区离新馆区不远，却像两个世界。
新馆区亮堂、干净、有温度，老馆区却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阴曹地府。
它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走廊狭长，墙壁上爬着墨绿色的霉斑，灯是那种老式的黄灯泡，一闪一闪，随时要灭。
地面是冰冷的青石板，踩上去“咯吱”响，像是有人在背后拽着你的脚。
这里没有休息室，没有茶水间，只有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长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停尸柜门。
每一扇门后，都躺着一具遗体。
我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太阳快落山，老馆区的温度突然往下掉，明明开着空调，却冷得我骨头缝都在疼。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一排冰冷的停尸柜门，深吸一口气。
“吱呀——”
我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值班室更小，一张铁床，一张桌子，一盏昏黄的台灯。
窗户被钉死，拉着厚厚的窗帘，屋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腐烂的味道——不是遗体腐烂，是一种更阴的、像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腐味。
我把台灯拧亮。
灯光刚亮，走廊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像是停尸柜的门，被轻轻碰了一下。
我浑身一僵。
没有声音了。
安静得可怕。
我安慰自己：是风，是柜子老化，是我自己吓自己。
我整理好东西，准备值夜班。
老馆区的值班时间是晚上六点到早上六点，期间要每隔一小时，巡查一次停尸间。
六点整。
我提着长明灯，走进走廊。
灯光明明是暖光，照在青石板上，却照不亮角落的阴影。
那些阴影像是活的，一点点往我这边缩，又一点点往停尸柜那边伸。
我走到第一扇柜门前。
上面写着编号：01。
我抬手，轻轻敲了敲柜门：“01号，例行检查。”
没有回应。
我掀开柜门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老人的遗体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盖着白布，一切正常。
我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02号。
03号。
04号……
一路走下来，都没异常。
只是越往走廊深处走，那股腐味越重，像是有人在背后，一点点往你衣领里灌。
走到第09号柜门前。
我停下脚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09号柜的小窗，是关着的。
而我记得，我巡查08号柜的时候，它的小窗，是开着一条缝的。
我回头看08号。
小窗，关着。
我又回头看09号。
小窗，关着。
可我明明没有关。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我没有动。
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着。
下一秒。
“唰——”
09号柜的小窗，突然自己开了一条缝。
缝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漆黑。
像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喉咙发紧，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漆黑里，慢慢伸出一只手。
一只青灰色的、泡得发胀的手。
手指弯曲，指甲发黑，皮肤像泡烂的纸，一扯就掉。
它从窗缝里伸出来，轻轻勾了一下我的衣角。
凉。
刺骨的凉。
像一块冰，直接贴进你的肉里。
我浑身一颤，下意识想甩。
衣角却被那只手死死抓住，怎么甩都甩不开。
“救……救我……”
一个极轻、极哑、带着水泡破裂声的女声，从窗缝里传来。
我硬着头皮，往窗缝里看了一眼。
09号柜里，躺着一具女性遗体。
她的脸泡得发白、发胀，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球浑浊，嘴角裂到耳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她的手，还抓着我的衣角。
“冷……好冷……
他们把我扔在这里……
没人给我穿衣服……”
她的身体慢慢往窗缝外挤。
原本盖在身上的白布，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露出她泡得变形的身体。
一股浓烈的、能熏死人的腐臭味，瞬间炸开。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可我不敢动。
我一动，她就会扑上来。
“你……你是谁？”我咬着牙，声音发抖。
“我……我是09号……
他们说我是‘意外死’……
没人认领……
就把我扔在这里……
让我永远留着……”
她的身体越来越往外挤，半张脸已经出了柜子，皮肤泡得冒泡，一滴一滴的腐水，从她脸上滴在青石板上。
那些水滴到地上，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烟，往我脚边爬来。
烟里，有无数细小的鬼手。
它们抓着我的脚踝，往上爬，想钻进我的衣服里。
“陪我……陪我一起留着……”
09号的脸裂得更大，嘴里流出黑色的脓水，“这里好多人……好多人都陪我……”
我猛地抬头，看向走廊两侧的停尸柜。
那一刻，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的停尸柜门，都在微微晃动！
01号。
02号。
03号……
柜门“咔哒、咔哒、咔哒”地响着，像是里面的人，都在拼命想出来。
长明灯的光，瞬间被一股冰冷的黑气笼罩。
走廊里的温度，从冷，变成了冻。
我的呼吸，都在一瞬间，结成了冰。
“出来……都出来……”
09号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陪我们……陪我们一起腐烂……一起永远……”
她猛地松开我的衣角，整个人从柜子里扑出来！
她的身体在空中扭曲，泡烂的皮肤一块一块往下掉，腐水洒了一路，黑色的鬼手从她体内钻出来，抓住我的肩膀、我的脖子、我的头发！
“啊——！！！”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想推开她。
可我的手穿不过她的魂体，什么都推不开。
鬼手掐住我的脖子，越收越紧。
氧气被一点点掐断，我眼前开始发黑。
09号的脸凑到我面前，腐烂的眼睛里，流出两行黑色的泪：
“你也会像他们一样……
永远留在这……
和我一起……
百尸共泣……”
百尸共泣？
我突然想起周师父之前说的一句话：
“老馆区的停尸间，埋过很多‘无主之魂’。
他们死后没人管，魂魄被锁在柜里，百年不得超生，时间久了，就会变成……怨魂集合体。”
原来如此。
这不是一只鬼。
是一群鬼。
是被抛弃、被遗忘、被囚禁了几十年的百具怨魂。
他们的怨气融合在一起，变成了比恶鬼更可怕的存在。
09号的手，已经掐断了我的氧气。
我看见死亡，在向我招手。
我想起林晚音。
想起朵朵。
想起周师父说的“向死而生”。
我不能死。
我还要继续做入殓师。
我还要送更多的人走得体面。
我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木梳。
原本温热的木梳，此刻变得滚烫。
像是一团火，在我掌心燃烧。
我举起木梳，朝着09号狠狠砸过去！
“砰！”
木梳砸在她的额头上。
“嗷——！！！”
09号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活物的惨叫。
她的身体像被火烧一样，瞬间冒起白烟，腐肉滋滋作响。
抓着我的鬼手，也瞬间松开。
我趁机往后退，拼命喘息。
木梳，是林晚音的魂器。
是百年深情所化，专门克制被囚禁的怨魂。
09号捂着额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黑色的血从她七窍里流出来。
走廊里的黑气，像被阳光照到的吸血鬼一样，节节后退。
“不……不可能……”
她嘶吼着，“这里是地狱……谁都救不了我们……”
“你们不是地狱。”我咬着牙，撑着桌子站起来，“你们是被遗忘的人。
我来救你们。”
我举起木梳，再次朝着她走过去。
09号害怕地往后缩：“别……别过来……
我会变成怪物……”
“你不是怪物。”我轻声说，“你只是个被丢下的姑娘。”
我走到她面前，把木梳轻轻放在她的额头上。
白光从木梳里涌出，照亮了整个走廊。
那些被困的怨魂，从各个停尸柜里飘出来——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每一个都面目全非，每一个都带着痛苦。
可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杀意。
只有一种渴望解脱的、可怜的光。
“我……我想回家……”
一个小男孩的魂体飘出来，小声哭着。
“我想我妈妈……”
一个老太太的魂体说。
“我不是意外……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09号的魂体轻轻颤抖，“我不想留在这里……”
我握紧木梳，闭上眼。
林晚音的声音，仿佛在我耳边响起：
“向死而生，体面送别。”
我睁开眼，眼神坚定。
“好。
我送你们回家。
我送你们去轮回。
你们不用再留在这里。”
我举起木梳，朝着走廊尽头的长明灯一指。
“起！”
白光暴涨。
整个老馆区的停尸间，都被照亮。
被困的百具怨魂，在白光里，渐渐变得清晰、干净。
他们的腐肉、黑气、痛苦，一点点消散。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09号轻轻说：“谢谢你……
原来……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抛弃我们……”
她的魂体，化作一道温柔的白光，飘向走廊尽头。
其他的魂体，也纷纷跟上。
他们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像一群等待回家的人。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
直到最后一道白光消散。
老馆区的停尸间，终于安静了。
腐味消失了。
阴冷消失了。
那些可怕的声音，也彻底消失。
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我不是超人。
我也会怕。
也会腿软。
也会差点死掉。
可我还是站了起来。
还是救了他们。
天亮后，周师父来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停尸间，又看着我，眼眶红了。
“小苏，你……你把他们都送走了？”
我点头，声音沙哑：“嗯。
他们不是怪物，他们只是想回家的人。”
周师父拍着我的肩，叹了口气：
“老馆区的怨魂，困了几十年。
连我都不敢轻易碰。
你却能救他们。
苏安，你这一身，不是普通的入殓师。
你是阴阳之间，真正的摆渡人。”
我看着朝阳，慢慢升起。
照亮了老馆区的每一块青石板。
我知道。
从今天起，我不再只是一个“向死而生”的人。
我是苏安，入殓师，阴阳摆渡人。
而我也知道。
这只是下一场恐怖的开始。
殡仪馆的深处，还有更多的秘密。
更多的怨魂。
更多的阴谋。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
只要心里还有光，
只要心里还有尊重与温柔。
就没有什么黑暗，能真正打败我。
——日记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