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体·自我救赎:入殓师手记
第一章泥沼里的光
这是一本日记,同时,这也是一本自我救赎的书。
我叫苏安,刚大学毕业,说是大学,不过是个拿得出手却没半点分量的大专。三年混下来,课本崭新,脑子空空,唯一学会的,是在廉价出租屋里熬着看不见头的夜。实习期被学校随便塞去工地,打混凝土、扫灰、扛建材,半夜十二点还在搅拌机旁吸着灰尘,冷风往骨头缝里钻。我站在工地的路灯下,看着远处高楼亮着的灯,突然就觉得可笑——我盖着别人的家,却连自己的容身之处都撑不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跑了。
工服扔在角落,连工资都没想要。
紧接着,是分手。
女朋友说我一事无成,说跟着我看不到未来,说她耗不起了。我跪在地上求她,抓着她的衣角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说我会改,我会赚钱,我会给你想要的生活。可她只是冷漠地掰开我的手,转身离开。
分手后第三天,我在朋友圈看见她官宣新男友。
照片里两人靠在一起,笑得刺眼。
我点开放大,看了很久。
说真的,那个男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穿着廉价T恤,发型乱糟糟,放在人群里都不起眼。我不明白,我到底差在哪?我掏心掏肺对她好,我把仅有的钱都花在她身上,我连自己都顾不上,却还是被随手丢掉。
原来不爱了,连呼吸都是错的。
那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十平米的出租屋。
啤酒瓶滚得满地都是,泡面汤发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黑夜不分。我醉了醒,醒了醉,醉到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梦里她还笑着牵我的手,醒来只有冰冷的墙壁和空酒瓶。
我像一滩烂泥,烂在自己的情绪里,爬不起来。
直到今天上午。
门被猛地推开,李志雄冲进来,一把将我从地板上拽起来。我浑身发软,眼前发黑,还没反应过来,两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啪!啪!”
痛感瞬间炸开,我懵了,酒意醒了大半。
李志雄喘着气,眼睛通红地瞪着我:“苏安!你看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子!没女人就不能活了?你才二十出头,就把自己活成滩烂泥,废了!彻底废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可是我好爱她。”
“爱?”李志雄气得笑出声,一脚踢开脚边的酒瓶,“她都这么对你了,转头就找下家,你还在这要死要活,你是不是脑壳有毛病?她要是真看得起你,会这么糟践你的真心?”
他蹲下身,默默收拾满地狼藉。
空酒瓶、泡面盒、揉成团的纸巾,一点点装进垃圾袋。
房间里弥漫着酒气和霉味,像我腐烂的人生。
“苏安,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他一边收拾一边说,语气软了点,“你还年轻,先拼事业,先赚钱。有钱了,底气足了,什么人遇不到?那女人不用你找,自己都会凑上来。”
我盯着发黄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往下淌。
我也想振作,我也想站起来,可我心里空得厉害,像被挖走了一块。
“可我……真的就喜欢她那种类型吗?”我喃喃自语。
李志雄挠了挠头,被我问得没辙:“喜欢就喜欢呗,以后遇到再说!现在先把你自己救活!”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狠狠一揪。
我想起老家的父母,想起他们打电话时小心翼翼的关心,想起他们省吃俭用供我读书,想起我毕业时说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我暗暗下定决心:
我要好好赚钱。
只有赚钱,才能过得更好,才能给父母好的生活。
只有站起来,才不算白活一场。
下午,李志雄陪着我在网上翻找工作。
58同城、小鸟招聘、各种兼职群,我们翻得手指发酸,眼睛发花。
客服、销售、流水线、外卖员……要么工资低得可怜,要么要经验要学历,要么就是坑蒙拐骗的中介。
我越翻,心越凉。
大专学历,没技能,没背景,没经验,在这座二线城市,连活下去都费劲。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行字突然撞进眼里——
入殓师。
月薪八千起,包吃住,缴纳五险一金,带薪培训,转正享事业编制待遇。
数字刺得我眼睛发疼。
李志雄凑过来看了一眼,立马撇撇嘴:“这个不行,绝对不行。入殓师是跟死人打交道的,天天待殡仪馆,你胆子小,受得住吗?再说,说出去也不好听。”
我盯着屏幕,心脏狂跳。
八千。
包吃住。
五险一金。
这几个词,像一束光,狠狠扎进我漆黑的人生里。
我穷怕了,苦怕了,被人看不起怕了。
死人怎么了?活人我都伺候不好,死人安安静静躺着,不骂我,不甩我,不背叛我,我反倒觉得踏实。
我心里一横,一股狠劲涌上来:
“我想去。”
李志雄愣了,赶紧帮我查要求。
一查才知道,没那么简单。
要去当地特殊部门培训,要考入殓师资格证,殡仪馆属于民政直属,入殓师算半个体制内,无证根本进不去。
流程麻烦,可我越看,心里越坚定。
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我往这条路上拉。
不是冲动,是绝望里的救命稻草。
送走李志雄,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发抖,拨通了附近殡仪馆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机械又温和的女声,我问清了入殓师培训的部门,对方给了我一个号码——青山培训机构。
我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四点二十分。
应该还没下班。
我指尖冰凉,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您好。”
“嗯,您好,请问是青山培训机构吗?”
“对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的?”
“我姓苏,刚大学毕业,想做入殓师,听说可以在你们这培训?”
“奥,对的苏先生,我们机构专门培训入殓师、殡导员、遗体防腐师这类岗位。”
“那我什么时候能过去培训?”
“明天早上您看可以吗?早八点过来填一份资料表,然后预约课程。”
“好的,谢谢了。”
“不客气,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再见。”
“好的,再见。”
挂掉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压在胸口好几天的闷气,突然散了。
原来人只要有一点点盼头,就能从泥里爬起来。
去他的爱情。
去他的背叛。
去他的一事无成。
从今天起,我苏安,不为别人活,只为自己活。
……
晚上,我失眠了。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为什么人一到晚上,就总会想很多?
我想起工地的冷风,想起分手时她冷漠的脸,想起李志雄扇我的两巴掌,想起那两个字——入殓师。
和死人打交道。
安静。
沉默。
不用讨好,不用卑微,不用看谁脸色,不用怕被抛弃。
我忽然觉得,这或许是最适合我的路。
黑暗里,我轻轻握紧了手。
明天八点,青山培训机构。
我的人生,从明天开始,重新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