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空气冷得像水。林临ù缩在墙角,指节破裂的痛感仍在提醒他,这里不是梦。可他越来越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青石砖地面像是呼吸一样,微微鼓起又陷下。
他盯着那些石缝,竟看见里面流淌着细细的黑色液体,像墨汁,又像腐烂尸体渗出的血水。
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可为什么我能闻到味道?
一股腥甜的气息钻进鼻腔,他反胃,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挣扎着起身,跟跪着往前走。大厅深处忽然多了一扇门。门是半开的,门缝透出柔和的光,像是傍晚时分的余晖。
出口?
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没犹豫,冲了过去。
。他推开那扇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
那是他曾经的家。
熟悉的客厅,旧沙发,桌上散落的账单和烟灰缸。阳台上挂着一件女式外套——他记得,那是前女友离开之前最后一次穿过的。
“临,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下一秒,一个女人走了出来,正是那个他早就不该再见到的人。
她的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甚至比记忆更清晰。她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林临的呼吸猛地停滞。不可能.....她已经走了。她早就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你是不是又在逃避啊?”
女人低头看着他,语气依旧柔和,却让他心脏一紧。
“失业的事,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债务呢?电话呢?你打算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一字一句,像针扎在耳膜上。
“你以为跑到这里,就能什么都不管了吗?”
林临眼前一阵眩晕,几乎站不稳。他死死盯着她,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这不是真的。
这是楼阁给我看的......它在利用我的记忆。
他后退一步,撞到茶几。桌上的账单被他扫落,纸张散开,像扑翅的白鸟。可当他低头一看,纸上印的不是欠款数字,而是几个猩红的大字:
——“逃避无门”
女人的身影在他眼前逐渐扭曲。她的眼睛开始流血,笑容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直到裂开面庞。“逃啊,林临。你最擅长的,不就是逃吗?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像铁片刮过玻璃。“可你逃得再远,他们也会找到你。”
“他们”是谁?
林临只觉得头皮炸裂,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不顾一切地往门口冲去。
可当他再次冲进走廊,身后的“家”瞬间消失,只剩下黑暗。回头一望,那里只有一面光滑的墙壁。
幻觉.....是幻觉。
可为什么,我的心脏还在发抖?
他跌坐在走廊里,双手紧紧抱住脑袋。
幻象、倒计时的钟、刻下的警告.....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楼阁不是普通的地方。
它知道我的记忆。
它在逼我面对我最想逃避的东西。
他浑身冰冷,却又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熟悉。
就好像,这栋楼阁并不是在囚禁他,而是在迎接他。
迎接一个早已注定会到来的人。
走廊的尽头,一点微弱的光亮忽然浮现。林临全身绷紧,迟疑着往前走。光来自一间敞开的房间,里面空无一物,只有角落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动,像在哭泣。林临的喉咙发干,他努力挤出声音:“喂.....你是谁?”
人影没有回答。
反而慢慢地抬起头,动作僵硬,像木偶般转过身来。
灯光一闪,林临猛地屏住呼吸。那是一张模糊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空白的面皮。可在那张空白的面皮上,竟传出他自己的声音:
“林临。”
“你为什么要逃?”
声音空洞,却精准无比,字字击中他心底。
不可能.....那是我的声音?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人影一步一步走向他,脚步声与他心跳同步。“你逃得掉吗?
“外面早就变了,你以为还有所谓的现实?”“你欠下的,不是债,而是自己。”
林临全身冰凉,呼吸急促。
“闭嘴!”他嘶喊一声,猛地转身就跑。
然而无论他怎么跑,脚步声始终跟在身后,仿佛影子。甚至在某一瞬间,他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和自己的脚步声重叠,分不清究竟是谁在追谁。
他慌乱地冲进一扇门,拼命推上,背靠在门板上喘息。
可门另一边传来他自己的声音,冷冷地低语:
“林临,你没有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