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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离开威宁的烦恼

  2017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缓,也格外吝啬。

  威宁城里,阳光像是一件被水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只在晴朗的正午时分,才能勉强透出一点点暖意。

  可一旦云层聚拢,天空蒙上一层灰白,那股从乌蒙山脉深处刮来的寒风,便会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穿透厚重的衣物,直刺骨髓。冷,让人咬牙切齿,却又无处可逃。

  三月十号,这个本该带着一丝春意气息的日子,对我而言,却是一个分水岭。马晓燕,那个在我混沌生活中投下一束光的人,背着行囊,我送她到草海火车站。

  站台上,寒风如刀,但我们彼此相拥,仿佛要将对方的体温烙印在灵魂里。我们深情拥抱,热吻,她的唇冰冷,却带着我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列车一声长鸣,她松开手,提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去往贵阳的列车。

  她要去上学,去追寻她光明的未来。而我,依旧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遗忘在贫瘠土地上的野草,在威宁这座小城里,漫无目的地徘徊。

  我没有一份正经的工作,却也不至于饿肚子。朋友的饭局,偶尔能蹭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朋友的家,也能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夜晚。

  闲下来的时间,我便去蔡雅婷的奶茶店,点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一坐就是一下午;或者,去李美艳的服装店,看她穿着时髦的服装,在镜子前试来试去,我则像个背景板,安静地待着。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这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沉沦,安逸得让人恐慌。我看着马晓燕的背影消失在站口,心中那点仅存的安逸感,也随之被寒风吹散。

  我必须离开,必须去一个能让我真正“活”起来的地方。

  于是,一个念头在我心中疯长——我要去外面,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同时也想见见世面,去遍地是汗水,也遍地是机会的地方。

  而离开的第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就是钱。身无分文的我,只能向人求助,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想到的,是李美艳。

  我站在李美艳的服装店门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那家店叫“美艳服装店”,在威宁有好几个分店,但在年轻女孩里颇有名气。

  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最流行的款式,门口的音响循环播放着甜腻的流行歌曲。

  我低头看着自己磨得起毛的鞋尖,犹豫了许久。借钱,这两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喉咙发干,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徘徊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店里的销售员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了我数次,我才终于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与我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女孩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她们都认识我,毕竟我是这里的“常客”。

  其中一个留着长卷发,身穿黑色修身羽绒服的女孩最先注意到我。

  她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心怡哥,今天怎么有空来店里了?来买衣服吗?还是……”

  她清脆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也瞬间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我一时语塞,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含糊地“啊”了一声。

  销售员见我呆愣,以为我被她的热情吓到了,又补充道:“是来找我们老板的吗?她今天在办公室。”

  我定了定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窘迫地说道:“是……来找你们的老板李美艳。”“哦,好的,您稍等,我带您过去。”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奇特的组合,没有多问,转身就引着我往里走。

  穿过一排排挂着各式衣服的货架,尽头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销售员敲了敲,便推门而入,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办公室不大,布置得却很精致,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还摆着一盆绿萝。

  李美艳正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她戴着一副墨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她手里夹着一支女士香烟,袅袅的青烟在她面前盘旋。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看到是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她摘下墨镜,站起身,迅速绕过办公桌,几步就来到我身边,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昂贵的香水味。

  她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哎呀,心怡哥,什么风把你吹到我的店里了?稀客稀客啊!”

  她的热情让我更不自在了,我搓了搓手,在暖气十足的环境里,我的手心却全是冷汗。沉默了片刻,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艰难地开口:“美艳,我……我想找你借点钱。”李美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展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开口,仿佛在权衡什么:“借钱?怎么想起跟我借钱了?晓燕不是刚走吗?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对了,借多少呢?”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让我有些招架不住,我定了定神,决定开门见山,免得在无尽的试探中耗尽我最后一点勇气:“两千。可以借我两千吗?”

  “两千?”她重复了一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看着她犹豫的神情,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一半。

  我强压住内心的失落和窘迫,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说道:“怎么?两千很多吗?还是你觉得,你现在东山再起了,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谁帮你”?

  我的话里带着刺,语气也变得生硬,李美艳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被冒犯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尴尬。

  她连忙摆手,试图解释:“心怡哥,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这个……”“但是什么?”

  我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借不借,给个痛快话,不要吞吞吐吐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死死地盯着她,她也毫不示弱地回望着我。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墙的这边,是我对未来的迷茫和孤注一掷;墙的那边,是她对现实的考量和对往事的戒备。

  许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股凌厉的气场瞬间消散。

  她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微信转账给我。“收到了吧。”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在外面不容易,钱省着点花。但丑话说在前头,这钱不用急着还,等你站稳了脚跟再说。”

  我手机微信上看到她转过来的钱,心中五味杂陈。我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那间让我感到窒息的办公室。

  身后,李美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墨镜重新戴上,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老板姿态。

  收到那两千块后,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走向了蔡雅婷的奶茶店。

  那家店叫“雅婷奶茶”,不大,却温馨,门口挂着的风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欢迎我。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奶香和茶香扑面而来,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

  蔡雅婷正吧台后面,专注地煮着一锅珍珠。看到我进来,她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一朵在阳光下绽放的向日葵。“心怡哥,你来了!今天喝点什么?我请你尝尝新品。”她热情地招呼我。

  我走到吧台前,将空空如也的钱包掏出来,放在她面前。

  蔡雅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看着我,满脸的困惑:“心怡哥,这是……”“我没有钱了怎么办?”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啊?”蔡雅婷愣住了,随即又反应过来,“你这是要跟我借钱?你要干什么用?”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第一次没有丝毫隐瞒,将我的决定和盘托出:“我要离开威宁了。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地待下去了,我想去外面闯一闯。”

  “离开威宁?”蔡雅婷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随即,那惊讶又化为了深深的失落。

  她沉默了,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锅里的珍珠,发出沉闷的响声。

  整个奶茶店里,只剩下风铃的轻响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她才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变得很轻:“心怡哥……你真的要走了?那你这是去杭州吗?还是……”“不是杭州。”

  我摇了摇头,坦诚地看着她,“我要去广东,明天就走。”“明天?”

  蔡雅婷彻底呆住了,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默默地掏出手机,给我转了两千块,然后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收到了吧!路上小心,到了那边,记得报个平安。”

  我收到钱后,拿着冰冷的手机,感觉双手颤抖。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我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雅婷。”她勉强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快回去收拾东西吧,别误了飞机。”

  离开奶茶店,我握着这两笔沉甸甸的“启动资金”,心中百感交集。

  这两千块,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李美艳的钱,带着一丝商人的权衡和旧日情分的施舍;而蔡雅婷的钱,则是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粹和信任。一个是让我看清现实的冰,一个是让我感受到温暖的火。

  我没有跟任何一个朋友说,我要离开威宁了,而是直接回了那个我临时寄居的小出租屋。

  房间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我随手丢下的杂物。我开始疯狂地收拾,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一个破旧的行李箱里。

  那些马晓燕送给我的礼物和她寄给我的照片,我看着它们,心中没有太多留恋,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必须斩断过去,才能走向未来。订机票的过程异常顺利,我用手机订好了第二天早上从贵阳飞往深圳的机票。

  看着屏幕上“已支付成功”的字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忐忑涌上心头。明天,我就要踏上未知的旅途了。

  那里会有什么?是我想象中的机遇,还是另一个更大的泥潭?我不知道。

  夜深了,威宁城陷入了沉睡。我坐在行李箱旁,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给两个人发了信息。

  一个是给李美艳的:“钱收到了,谢谢。我会尽快还你。”

  另一个是给蔡雅婷的:“钱收到了,也谢谢你。到了那边我联系你。”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我知道,李美艳大概不会回了。

  而蔡雅婷,也许正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吧。我没有再等,关掉手机,倒在冰冷的床上,却一夜无眠。

  我听着窗外的风声,想象着明天飞机起飞时的轰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威宁,再见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我就拖着行李箱,下楼时,蔡雅婷打电话过来,说:“她要过来送我,她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我在楼下等她,十分钟左右,她开车过来了。

  她接上我后,快速往高速方向行驶,汽车行驶在凤山大道上,飞驰地行驶。

  半个小时后到了威宁北高速收费站,出了收费站,上毕威高速公路飞快行驶。

  汽车在颠簸的毕威高速上不知行驶了多久,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城镇变成陌生的田野。

  我的心情也随着这颠簸而起伏不定。有对未来的憧憬,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四个小时后,到了贵阳龙洞堡收费站,下了高速,往航站楼T3方向行驶。

  到了机场广场,由于时间还早,我请蔡雅婷吃了一碗羊肉粉,又请她喝奶茶,我俩深情地拥抱了对方。

  仅仅拥抱了半个小时才双方撒手离开,毕竟现在我们已经是好朋友,虽然她以前是我的女朋友,但那都已经过去了。

  在广场上逗留了一会儿后,我进航站楼,办理登机牌,而她开车返回威宁。

  在离别那一刻我千言万语地叮嘱她开车小心点,到了威宁报个平安,她也同样,我们这有点像情侣,办理登机牌后,我排队过安检。到了候机厅时。

  看到贵阳飞往深圳的航班延误了一段时间,要第二天才能起飞,无奈的我只能出航站楼,来到火车站附近找个宾馆住下。

  找到旅馆后,我打电话给马晓燕,说明:“我现在在贵阳,让她过来陪我,可是她说,她现在跟着同学去黄果树瀑布玩了,要晚上才过来。”

  无奈的我打电话给蔡雅婷,自己的航班延误了,第二天才能起飞。

  她得知后,在花溪下了高速来到贵阳火车站找我。

  她来后,我带她去,贵阳黔灵山公园玩,逛了一个小时后,我带她去贵安新区苹果在贵阳正建还没有竣工的大数据中心工地门口看看。

  在那里逛了一个小时我们来到火车站,到火车站后,看到她为了我这么狼狈给她开旅馆。

  可是她说,她非要跟我在一个房间,最后我们发生了关系。

  到了晚上马晓燕说她打电话说来找我,我敷衍她,坐高铁离开贵阳了,现在已经到深圳了,她也如此的相信我。

  到了晚上,蔡雅婷说,她还想要一次,最后我委屈成全她。

  一场激情澎湃结束后,我们来到贵州广播电台门口逛,夜晚的贵阳如此美丽。

  次日早上,蔡雅婷再次送我到机场,到了机场我俩再次深情拥抱后分离。

  我拿着登机牌排队等候过完安检,安检结束到候机厅,看到贵阳飞往深圳的航班正在检票,检票完,坐上飞机。

  坐在飞机上差不多十分钟飞机开始发动,倒了,又向前开,犹如像高铁一样飞快地地上起跑了五公里左右就飞起来。

  当飞机冲上云霄,我想起,去年在威宁城在发生的那些事情,开始模糊的小点时,我知道,我的2017年,真正开始了。

  那个在威宁城里徘徊、迷茫、等待的我,已经留在了地面上。而新的我,正在飞往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新世界。

  至于未来是光明还是黯淡,那将由我自己去书写。至少,我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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