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当着所有人的面，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没错！我就是你刚说的文慧她爸，如假包换，童叟无欺的本尊！”张思明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心想这可比段子本身还精彩。

　　“这位……朋友，”文献努力压着火气，但声音像在拧螺丝，“我有个小小的疑问：是谁给你的勇气和灵感，让你在这儿对着我和我的家人，进行如此‘艺术性’的再创作？梁静茹吗？还是你天生自带‘造谣许可证’？”

　　张思明笑眯眯地转向文慧：“哟，文慧，你家今天是来团建的吗？家庭套餐体验脱口秀？”

　　“对…对不起。”文慧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什么玩意儿？你还跟他说对不起？”文献差点跳起来，“他应该给咱们磕一个！各位观众朋友们，请注意！这位同志刚才的表演，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绝对是巧合！千万别当真，当心笑岔了气还得自己揉！”

　　“文慧，”张思明不依不饶，“你那位传说中的老公也上过台，林一路能跟你在一起？我信吗？你跟你爸…哦不，大哥，你解释解释？”

　　“别叫爸！”文献纠正。

　　“大叔！”

　　“叫大哥！”文献坚持，仿佛这称呼能挽回点面子。

　　“哦，大哥，您听我给您掰扯掰扯。”张思明清了清嗓子，像在发表获奖感言，“第一，咱这是艺术，艺术！懂吗？它来源于生活，但必须得高于生活，不然跟菜市场大妈聊天有啥区别？我们进行了一些必要的艺术升华，但绝对没有挤兑谁、抹黑谁的意思。纯粹是为了让大家乐呵乐呵，开心一下，您说对不对？”

　　“对！”底下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齐声捧场。

　　“哎！”文献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你凭什么拿别人开心啊？你怎么不拿你自己家那点事儿开心开心？比如你小时候尿炕的段子，肯定更精彩！”

　　“好，那我再强调两点！”张思明伸出两根手指，像在比划胜利，“第一，所有故事素材，都是你闺女文慧同志亲口提供的，绝对一手货源，童叟无欺！”文献猛地扭头瞪向文慧，文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第二，我们是做了点‘微调’，但核心精神，绝对忠于事实本质！”

　　“你还没违背本质？！”文献感觉自己血压在飙升，“你知道啥叫事实吗？你说我连蹦迪都不知道？我告诉你，我当年在迪厅里摇头晃脑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听胎教音乐呢！你这叫诽谤！赤果果的诽谤！”

　　“诽谤？”张思明眉毛一挑，“好啊，您要是非说诽谤，那咱们法庭见！让律师来评评理！”

　　“你奉什么陪？你奉陪得起吗？”文献感觉自己被绕进去了。

　　“服务员！服务员！把这几位‘艺术评论家’请出去！影响我们正常营业了！”张思明开始下逐客令。

　　“别碰我！我自己走！这破地方，请我我都不来了！”文献甩开服务员的手，气呼呼地带着文安和文慧往外走，还不忘回头撂下一句，“找律师？等着！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夕阳红法律天团’！”

　　出了门，冷风一吹，文献稍微冷静了点，问文慧：“闺女，他刚才说律师…啥意思？告我们？”

　　“爸，他的段子付了版权费的。你要是不让他说，就得按合同打官司，可能还得赔钱。”文慧小声解释。

　　“啊？版权费？”文献眼睛瞪圆了，“你收他钱了？”

　　“我没有！是双桥收的！段子是他写的啊！”文慧赶紧撇清。

　　“你这孩子！交友不慎啊！赶紧的，现在、立刻、马上！把双桥给我叫过来！这钱烫手，必须退回去！”文献急得直跺脚。

　　“诶呀爸，别管双桥了，赶紧走吧，一会儿林一路该……”

　　“什么林一路！现在火烧眉毛的是钱和面子！赶紧打电话！先把这破财免灾的事儿摆平了再说！”

　　文慧只好硬着头皮打电话。双桥刚下班，一听“文叔召唤，事关重大”，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面馆门口。

　　“这儿呢！”文慧像看到救星（或者替罪羊）一样招手。

　　“叔叔好！您找我？”双桥一脸堆笑。

　　“里面那小子讲的段子，是你写的？”文献开门见山，眼神像探照灯。

　　“是…是我写的。”双桥感觉后背有点凉。

　　“他给你钱了？”

　　“呃…给了点。”

　　“还回去！”文献斩钉截铁。

　　“啊？”双桥懵了，“这…都花了…”

　　“啊什么啊？！他站在台上，指名道姓地编排我！说我连蹦迪都不知道！他经过我授权了吗？赶紧的，把钱还回去！一分都不能少！”

　　“可…可钱…大部分都给我老婆买口红、精华液了，现在手里就剩…两千块。”双桥哭丧着脸。

　　“他给你多少？”文献追问。

　　“五…五千。”双桥声音更小了。

　　“你不是跟我说三千吗？！”文慧气得推了他一把。

　　“行了行了！别纠结零头了！”文献不耐烦地挥手，“你现在有多少？”

　　“就两千块…”

　　“你拿两千！文慧，你补上那三千！”文献直接分配任务。

　　“我？！”文慧指着自己鼻子，一脸难以置信，“爸，这关我什么事儿啊？”

　　“怎么不关你事？你看你惹多大祸？从林一路到我和你哥，再到我！赶紧给人转回去！这钱拿着我晚上睡不着觉，怕做噩梦！”文献捂着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状。

　　文慧和双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冤大头”三个字。两人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手指头戳屏幕的力度，仿佛要把屏幕戳穿。文慧转账时，还不忘狠狠剜了双桥一眼。

　　“别碰我！我自己进去！我这心脏啊，再受刺激就得装支架了！”文献深吸一口气，带着三个“赔钱货”雄赳赳气昂昂地再次冲进面馆。服务员想拦，文献一瞪眼：“起开！我这是来送钱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哟，这么快就把‘法律顾问’带来了？”张思明抱着胳膊，一脸嘲讽。

　　“律师没到，钱到了！”文献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看看你微信！版权费，一分不少，原路退回了！赶紧收！”

　　张思明慢悠悠掏出手机，点开转账：“哦，是到了。”

　　“你收了不就完了吗？”文献催促。

　　“我干嘛要收啊？”张思明把手机揣回兜里，“买东西和退东西能一个价吗？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不满意还能退？”

　　“你还想坐地起价？”文献感觉自己又要爆血管了。

　　“你就是出个天价，我也不卖啊！”张思明得意地晃晃脑袋，“我不缺钱，我缺的是好段子！像你们家这种自带戏剧冲突的活素材，千金难买！懂吗？”

　　“不是……”文献被噎得说不出话。双桥赶紧拉他胳膊，小声劝：“叔，算了吧，钱都退了，咱走吧……”

　　“算什么算！”文献甩开他，对着张思明，“双桥带人来闹事？我还告你非法集资呢！用我家隐私换钱！你信不信我找消费者协会投诉你虚假宣传，段子质量严重不符预期？”

　　“告我？随便！”张思明有恃无恐，“找律师，上法庭，我奉陪到底！服务员！这几个人再赖着不走，明天你们就都去财务结工资吧！”

　　“什么意思？”文献没明白。

　　“意思就是——给我轰出去！”张思明手一挥。

　　服务员和服务员立刻围了上来，开始推搡。

　　“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文献气得胡子直抖。

　　“放开！别碰我爸！”文安见一个男服务员推了文献一把，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反手就给了对方一个大嘴巴子。场面瞬间混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推搡、拉扯、叫骂声混成一团（具体过程过于激烈，此处省略五百字）。

　　恰在此时，思北不放心店里情况，赶了过来。刚进门，就看到这“全武行”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混乱中，文慧一眼瞥见旁边桌子上有个喝剩的2L大桶可乐瓶，里面还有小半瓶黑乎乎的液体。她怒火攻心，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抄起瓶子，抡圆了胳膊，使出吃奶的劲儿，朝着张思明那张欠揍的脸就扔了过去！

　　“咣当！”一声闷响，伴随着张思明“嗷”一嗓子惨叫。那可乐瓶不偏不倚，正中靶心，稳稳地砸在了他脑门上！瓶子落地，张思明捂着脑袋蹲了下去，一个肉眼可见的大包迅速隆起，像额头上突然长了个小犄角。

　　“嚯！打得还挺准！这抛物线，赶上国家跳水队压水花了！”文献在一旁，居然不合时宜地发出了技术性赞叹。

　　思北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转身就想溜。

　　“谁？！谁砸的？！”张思明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愤怒地扫视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文慧身上。

　　“好哇！文慧！”张思明指着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老公林一路在这儿说脱口秀，你连顿饭都不让他吃好就把他弄走！今天又带人来砸场子！你就是这么‘照顾’你老公兄弟的生意的？你爸就是这么教你‘贤惠’的？”

　　“不许你说我爸！”文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你倒是给你爸长点脸啊！”张思明火上浇油。

　　“你再说一遍试试！”文慧气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就要拨号，“我让林一路现在就来跟你聊聊人生！”

　　双桥赶紧扑上去抱住她胳膊：“姑奶奶！别叫林一路！冷静！冲动是魔鬼啊！”

　　“放开我！”

　　“林一路？就那个林队长？”张思明捂着脑袋，还不忘嘴硬，“你俩真是两口子？我实话告诉你，我还真就不信！那天他上台，我看就是思北花钱雇的托儿！思北都没跟我提过这茬儿，我信你才有鬼！”

　　“你爱信不信！”文慧挣扎着，“林一路现在就在对面上班！他今天值夜班！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他叫下来，让他亲自给你‘验明正身’？”

　　“切！叫啊！你叫啊！”张思明梗着脖子，“来人！赶紧的！把这几尊大佛给我请出去！立刻！马上！”

　　“我们自己走！用不着你们轰！这破地方，风水不好！”文献气呼呼地一挥手，带着垂头丧气的文安、余怒未消的文慧和一脸“我招谁惹谁了”的双桥，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出了门，文慧看着老爸铁青的脸，小声说：“爸……”

　　“以后这地方，咱们绕着走！晦气！”文安赶紧劝道。

　　“不来了！打死也不来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文献感觉一辈子的老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文慧猛地转过身，把炮火对准了双桥，眼睛瞪得像铜铃：“都怪你！财迷心窍！见钱眼开！拿我家那点事儿当素材换钱！还骗我！明明收了五千，你跟我说三千！你这中间商赚差价赚得挺黑啊！”

　　“我哪知道你爸会亲自来‘体验生活’啊？”双桥委屈巴巴，“我以为就林一路那暴脾气会炸呢……”

　　“我跟你说，得亏我不是你老婆！真要是你老婆知道了，你让她怎么想？是夸你有商业头脑，还是骂你卖友求荣？”文慧的话像小刀子，嗖嗖地飞向双桥。

　　林一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刚摆好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眯一会儿，电话响了。是门卫：“林队，您老丈人来看您了，车要开进来。”

　　“让他进来吧！”林一路又坐了起来，心想老爷子这么晚来干嘛。他刚整理好衣服，门就被推开了。只见文献、文慧、文安三人，头发像被台风刮过，衣服皱巴巴，脸上还带着点灰，活像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残兵败将，蔫头耷脑地走了进来。

　　“爸？文慧？哥？你们…你们这是…刚参加完叙利亚战地记者团回来？”林一路看傻了。

　　“别提了！”文献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刚从‘张思明高地’冲锋下来！那小子，不是个东西！比鬼子炮楼还难啃！”

　　“你们…去马路对面那家面馆了？”林一路瞬间明白了。

　　“是啊！”三人异口同声，带着无尽的懊悔。

　　“不是，爸，您…您这好奇心也忒重了吧？大晚上的，您找他干嘛啊？体验生活？”林一路感觉匪夷所思。

　　“小子，你不懂！”文献摆摆手，努力找回一点长辈的尊严，“好奇心，那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永动机！是探索未知世界的原动力！”

　　“行，那您说说，您今晚是怎么‘驱动人类进步’的？驱动到跟人打起来了？”

　　文献摆了摆手：“我跟你说林一路，这也就现在你老丈人我跟他讲道理，这要是以前，我一个扫堂腿给他踹趴下……”

　　林一路看着媳妇狼狈的样子，心疼加怒火“噌”地就上来了。他“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眼睛四处扫射，“动手了是吧？我外套呢？我那个…那个防身的橡胶棍呢？我去！孙子，我跟他拼了！”

　　“你要干嘛？”文献一时没反应过来。

　　“欺负完我媳妇，挤兑了我，现在又欺负我老丈人和我大舅子！”林一路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来回踱步，“好家伙！我们老林家加上你们老文家，他这是要搞‘连锅端’啊！就差我妈没在BJ了！这要不收拾他，我林一路三个字倒着写！孙子，等着！”他抄起墙角的橡胶棍，就要往外冲。

　　“唉！干嘛啊你！冷静点！”文安赶紧拦腰抱住。

　　“我弄死他！我干嘛？我替天行道！”林一路挣扎着。

　　“林一路！你听我说！”文慧也扑上来拽住他胳膊。

　　“放开！都放开！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我跟他不共戴天！”

　　“你让他去！”文献突然大喝一声，用上了激将法。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镇住了。“你去！拿你这根…嗯…‘如意金箍棒’，去把他拍扁！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把他拍死了，你进不进局子我不管，你兄弟思北这店肯定黄铺子！他女朋友周佳璟还是你同事吧？你以后在车队怎么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不尴尬？你让你同事以后拿什么眼神看你？”

　　林一路像被戳破的气球，举着“金箍棒”的手僵在半空，满腔怒火被这盆现实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他看看棍子，又看看文献，最后颓然地放下手，把棍子往地上一扔，发出“噗”的一声轻响，毫无气势。

　　另一边，面馆里，思北正拿着冰袋，小心翼翼地按在张思明头上的“犄角”上。

　　“嘶…轻点儿！轻点儿！”张思明疼得直抽冷气。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思北一边敷一边吐槽，“这林队长怎么娶了个这么…嗯…‘身手不凡’的老婆？文慧我认识啊，高中隔壁班那个，文文静静的，以前不这样啊？这结婚是解锁了什么隐藏技能吗？”

　　“哎哟…你这一说我才信了…”张思明疼得龇牙咧嘴，“我之前真以为林一路是为了帮你撑场子，花钱雇的托儿呢！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行了行了，别贫了，真疼得厉害就去医院看看。这事儿…感觉跟林一路他们车队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思北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张思明摆摆手，疼得直咧嘴，“人家一家老小，估计也气够呛。关键是林一路那边…唉，以后这面馆还开不开在对门了？”

　　办公室里，文献开始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这该死的好奇心，像脱缰的野狗一样，战胜了我那点可怜的自制力！但是！”他话锋一转，看向林一路，“咱们不能让矛盾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都冷静几天！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嗯…少吃点亏！我跟你说林一路，没事的，今天你老婆表现可英勇了，差点用可乐瓶给他开了个‘天眼’！”

　　“哼！”文慧扬了扬下巴，“我要是拿的是酒瓶子，他现在就在ICU唱《铁窗泪》了！”

　　“以后这种事留给我弄！”林一路心疼又后怕地警告文慧，一边拿过梳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梳理那乱糟糟的头发，“逞什么能啊你！这‘远程精准打击’的活儿是你能干的吗？”

　　“林一路！你给我严肃点！”文献板起脸，“弄什么弄？我告诉你，谁也不许再弄了！咱们是文明人，二十一世纪了！解决问题靠的是智慧，不是棍棒！要讲武德！”

　　“切，事后诸葛亮，事前猪一样！”文安在旁边小声嘀咕，翻了个白眼。

　　“找打吧你？”文献抬手作势要打，“你怎么说你爸呢？我要是猪，你就是小猪崽子！”

　　“文慧，”林一路没理他们斗嘴，专注地看着媳妇，“那混蛋…跟你动手了吗？没伤着你吧？”他轻轻拂去文慧肩头的一点灰尘。

　　“他敢！”文献立刻挺起胸膛，“你老子我在那儿戳着呢！他动我闺女一根手指头试试？”

　　“得了吧爸！您就别吹了！都让人轰出来了还吹呢！”文安毫不留情地拆台。

　　林一路身心俱疲，重重地把自己摔回沙发里。

　　“今晚天我就睡在这睡了。省得半夜梦游了，这小林同志真要有什么不冷静的我也好拦着他！你们俩先回去吧，我把车钥匙给你！”文献把车钥匙给文安。

　　“爸，我陪着你。”文慧表面这么说，实际她也担心林一路半夜会不会出去把张思明给灭了。她尽量不打扰林一路，把林一路的沙发抽开变成一个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