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在椅子上一抖,从睡眠中清醒,睁开双眼。微风从窗外吹拂进来,带来一丝清凉。
他看到床上的诺拉还在熟睡,屋门紧闭着,外面的光照依然刺眼。
看来没睡着多久,苏恩对做了时间简单判断。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刚打开了屋门一角,就听到外面的几个大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洛娜坐回之前在普莱顿的左手边吃饭的位置,索尔和亚力克斯则坐在他们对面。
“...这就是我带诺拉回来的原因,她失去父亲后在原来的村庄已经没有亲人了。”普莱顿讲述了一些这两年并不好受的经历,神色黯然。
“没想到国家之间的战争这么危险,果然同类之间才是最了解彼此的。你能没事,活着回来就好。”亚力克斯不禁感叹。
“哼!我当初就阻止过他。他跟本就不明白什么是纯粹的战争。以为自己在那片战场服役过回来,就能适应战争的残酷,简直太天真了。”索尔却在一旁冷冷地打击道。
“好了,索尔叔您也别这么说。”亚力克斯想稍微缓解一下气氛,“你们一家子聊,我等下还要去执勤。”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去。
“对了,普莱顿,好好休养下,改天找你喝酒!”说完,亚力克斯关上了门。
饭桌上一下子又回归沉寂。
“你的左肩伤是怎么回事?”索尔率先打破沉默。从回家到现在,普莱顿一直没有褪去身上的皮甲,作为一个左撇子,吃饭的时候居然也频繁使用着非惯用手。
在刚才讲述的经历中,普莱顿有意隐藏着自己同样受伤严重的事实,在诺拉父亲用生命帮他挡住致命的袭击时,敌人不但贯穿了他的心脏还击碎了普莱顿的肩骨。那个不知名的敌人是一名的强大战士,即使在整个战争期间到结束,都还活跃着。
“还有洛娜,你在吃饭时,帮他刻意掩饰的样子,我相信亚力克斯都已经看出来了。”索尔又冲着洛娜说道。
“经过专业的治疗了,不进行发力使用,修养个一年就能彻底恢复。”普莱顿已经不想让索尔继续说下去了。
“我先去果园那边帮忙了,晚上去帮你买些绷带回来。普莱顿你和父亲好好说话。”洛娜也接着离开,把空间留给父子二人。
洛娜走后,普莱顿一改之前沉闷的神色,整个人的眼神都锐利了起来。
“父亲,这场战争结束的实在过于突然,军队上层传递到我们这里的信息是巴米亚自由国选择了投降,并达成了赔偿协议。”普莱顿思考了一下,继续组织语言。
“可是要知道,作为主动出击的王国方攻入对方境内,先不说当时征兵工作本身就极为仓促,光战线拉长急于穿透敌人腹地的王国军其实在最近半年多的拉锯战中已经处于劣势了,就在这时战争却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你想表达什么?”索尔坐着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极为严肃。
“我带着诺拉在提茵镇滞留了三天,不是因为信件提到的什么调查令原因,而是正有军队准备在这里驻停,我亲眼见到了。”普莱顿将声线压的极低,“是王国的天马军团。”
“王国的纯白右翼,第二天马集团军。由菲尔.叶奈.布伦希尔将军所率领的,本该在两年前我们出征时,就返回王都进行为期五年轮替整备的天马军团再度集结。”普莱顿一字一顿,声音极为清晰的出现在索尔耳边,“她们离开时行军的方向,是东方。”
“呼...”索尔长舒一口气,一瞬间像是变的极为苍老。可是眼睛中开始充斥起了血丝。
“我明白了,你不必再说这个。”索尔有些无力的摆摆手。
......
此刻,约克小镇的最高执行者巴顿镇长坐在自己的办公厅里,眼前摆放着一份浸染着血红色的文件,脸色有些苍白。
站在他对面的亚力克斯治安长官同样脸色难看。
“子爵大人...”他的声音干涩。
巴顿子爵叹了口气,说道:“按规矩办吧。敲响钟声,十次。”
“是。”亚力克斯没有再多说什么,僵硬的从办公厅走了出去。
“又要来了吗?”巴顿子爵站起身,隔着窗子,看向整个小镇。天上的云朵开始聚集,小镇逐渐暗淡了下来。
“二十年了...我的孩子...”喃喃自语,唯有一人可知。
......
“用这次功勋换取的财富,价值一万多枚王国金币,我还晋升了特兰纳镇的治安长官,会有更多的收入,再加上这些年的积蓄。父亲您放心,我肯定能让苏恩至少完成四年初级魔法学院的学习。”普莱顿信誓旦旦的和索尔保证道。
“我这里还有两万枚,待会我去拿给你凭条。”索尔忽然补充道。
“父...亲,您这是哪来的。”普莱顿被索尔拥有两万枚金币的消息所震惊,随即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您把沃森城那里...卖了?”普莱顿有点不可思议。
“您应该明白那里对于您的意义。”
索尔闭上双眼,他当然知道那里的意义,脑海中闪烁起几个琐碎的片段。
“您再仔细考虑下,我知道加入这些家族,要么会受到严苛的责任条款束缚,要么会失去原有的名字,但是这对于你们来说,确实是能让苏恩走上魔法师道路的有效方法。”
哼!白岩魔法学院的家伙吗。
“但我们能付清苏恩的学费。”原来这时候就下定决心了。
“爷爷,为什么出沃森城要多绕一段路呀?”
是小苏恩啊,第一次带你来沃森城时可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啊。
每年爷爷都要来沃森城看看儿时生活的精致房屋,房屋后还有着曾被精心打理过的小花园。现在一定都布满灰尘了吧。
爷爷有个自豪的秘密,我可是一个魔法师的孩子。
“索尔.麦亚,恭喜你荣升中尉。”
“索尔中尉!”
“索尔哥!”
“索尔...”
“索尔!跑!”
索尔猛地睁开双眼。
“你不要管了,我走了。”索尔一甩手站了起来,心底没由来的的一阵烦躁。
儿子说的那个消息是真的,意味着什么,他更加明白。他已经为那个准备太久,太久到自己都舍不得没有看到苏恩成年就离开。
铛!
铛!
铛!
...
钟声响彻整个小镇的天际,天上的光芒逐渐被遮掩,乌云密布,隐有雷鸣滚滚。
刚出门的索尔,望向逐渐灰暗的天空,随着钟声,在心底默默数了十下。
十下钟声,意味着王国境内上下,全面强制征兵!
在索尔的记忆中,唯有二十年前曾响起过一次这样的钟声。它所为,指向唯一的方向,王国的东方。
那里是,大陆所有的智慧种族在鲜血誓约中,付出任何代价都绝对不能后退半分的地方,它拥有很多称呼。
光明永耀之地。
死亡沉沦战场。
无尽杀戮深渊。
而在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便是——璀璨战线夫登加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