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会安排人，对治疗班的学生，逐一排查，她是特殊对象。”许炘霜指了指林空渔，“她昨日有和异教徒，近距离接触。”
邓云恒看向林空渔，后者点了点头。昨日上午，她是有被喊上去充当一次演示对象，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她很不解。
“异教徒会通过一些，难以觉察的心理暗示，影响一个人的思维。学院将对她进行一段时间的密切观察，为了她的方便，她被安排由我来监视。”
“那为什么一开始你不肯告诉我这些？”邓云恒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激动。
“学院不打算公开此事，越少学生知道越好。今天晚上，你们最好待在木屋里，不要外出。”言至于此，许炘霜不好再继续透露下去，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等下，我帮你，看下伤口吧。”
“不用。”
出了木屋，许炘霜回了会长室。站在镜子前，她掀起了衣服，腹部处有很明显的一道淤青，用手轻轻碰了碰，很痛。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她很奇怪，明明自己有调运魔力于腹部，去抵挡这一击，但当邓云恒的拳头接触到自己时，魔力并没有提供任何的阻碍效果，直接自动消散了，不然这里可不会有什么淤青。但她不在意为什么自己的魔力就那样消散了，只是觉得他身上还有自己不了解的秘密。把衣服放了下来，来到窗户旁，看着外面的学院，她知道今晚会和昨晚一样血雨腥风，学院的安宁，被打破了。
木屋里，邓云恒一言不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林空渔就在一旁陪着他，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明明这一切不全都是他的错，明明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他却这么自责，自己连怎么安慰都不知道。她只有紧紧握住他的手，希望他能明白自己心里的感受。
“空渔，我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不用担心，我不会做傻事。”半晌，邓云恒说了这么一句话，眼睛里满是黯淡。
“可是，她不希望我们晚上离开木屋。”
“我会在那之前回来。”
说完，他就出了门，漫无目的地在学院里乱逛。经过了教学区，经过了训练场，经过了图书馆，他跑到了一座荒山上。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天上的云朵，看着天上的太阳。风拂过耳畔，他开始思考为什么这一次自己会这么激动，会这么情绪化。上一次这样，已经被他淡忘在脑海里，大概是在和家人的争吵之后吧。或许是长时间情感的压抑，或许是身处异地他乡的不安，再或者是自己对不能保护林空渔的无力，这一次，他的感性把他的理性打得溃不成军。他很后悔，很后悔当时的自己没能够维持足够的理智，把情况弄得这么糟糕。
太阳渐渐西沉，昏黄的光线落在邓云恒的身上，在他眼中，那是太阳留给自己最后的慈祥。身后的草坪窸窸窣窣，好像有人来了，应该是林空渔来找他回去了，他没有转过头去，目光始终放在夕阳上。
“空渔，我是不是很没用？来到这个世界，却连点魔力都没有。”
后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后面，和他静静地看着西沉的太阳。
“我很懦弱吧，明明是自己冲动，把许师姐伤了，却连在她离开前，道个歉都做不到。你说，许师姐会不会不理我们了？”
后面的人还是没有说话，邓云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依旧自说自话。
“你看，你也默认了对吧。没办法呢，我啊，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啊。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没有任何的理由，居然敢对着许师姐下手，现在想想还真是可笑。动手就有用？就能得到答案？真蠢啊。还好，你不会在这次的事件中受到迫害，明天啊，你可要好好地谢谢许师姐，不能再对着她耍脾气，知道吗？”
“那你呢？”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邓云恒有些奇怪，回过头定睛一看，是一个身材姣好的陌生女子站在自己身后。见自己认错了人，他的语气丝毫没有改变，依旧很丧。
“不好意思，师姐，我认错人了，说了些奇怪的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如果不介意，让我看完这场日落再离开吧。”
“回答我的问题！假设我是那个空渔，你要我谢谢你口中的许师姐，我谢过了，那你呢？挨打要立正，明明是你伤害了别人，却连道个歉都不会？”
“个中情况比较复杂，师姐你不了解情况。”
“看着我。”她来到邓云恒面前蹲下，目光直直盯着他，“我不清楚其他情况，但是，我知道一个人做错了事情，要勇于当担，而不是像你这样，一个人躲在这里垂头丧气。这是你该垂头丧气的时候吗？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许师姐难道不会因为你的伤害难过吗？你有没有为其他人想过？”
邓云恒一下子就被这双深邃的眼眸迷住了。那双眸子如同一池柔静清澈的湖水，波澜不起；却又像两颗闪烁的晨星，神秘莫测。一下子，邓云恒忘记了说话，只是贪婪地注视着这双眼睛，生怕一挪开眼神，这双眼睛便会消失在自己身边。
“回去吧，好好地对许师姐道歉，你可不是什么懦弱的人。”女人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盯着自己看，也没移开眼神，只是告诉邓云恒，她需要一个道歉。
“可是，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啊，她不会原谅我了吧？”邓云恒的眼睛再一次黯淡了下去，任凭是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很生气，自己怎么会轻易被原谅呢？
“可是，你不去做，那她是真的不会原谅你了。快回去吧，趁一切还没太糟前。”她坐到了邓云恒旁边，眯着眼睛和他看起了日落。两人无言，静静地看着夕阳彻底地沉入了地平线。
“夕阳真美。”
“嗯。”
“迟暮的老人也会像这样把自己最后的慈祥留给其他人吗？”
“嗯。”
“谢谢你，师姐。”
“嗯。”
道过谢后，邓云恒离开了，他想通了，自己要做的只不过是诚恳地向许师姐道歉。明明这都是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自己究竟在纠结什么？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女子一改自己的形象，邪魅地笑了笑，没有想到自己这次偶然来到这里居然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有意思，其他世界的人类。”
夜暮很快笼罩了大地，黑暗充斥了每一个角落，学院里只有些零星的灯火在苟延残喘。一个个身影在学院里攒动，没有任何的交流，笃笃的脚步声沉重了整个环境。他们推开一扇门，一群人冲了进去，抓出来房间里的两个人。随后又冲进另一栋房子，重复以往……
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昏暗的光线把这里烘托得更加阴森恐怖。一名身披黑色长袍的人和另一个同样装扮的人交流到。
“你没有暴露吧？”
“应该没有。”
突然，其中一个人就掐住了另一个人的脖子，把他死死抵在墙上。
“什么叫应该？我要确切的回答。”
“没有。我一直，都是和你，直接联系，学院里，没有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被掐住脖子的人艰难地回答，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听到这个答案，那个人似乎满意了，松开了手，另一个趴在地上喘着大气。
“昨天晚上，他们已经抓捕了不少我们潜伏在这里的同伴，今天，他们还会带走我们更多的同伴。你弄清楚我们为什么走漏了风声吗？”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这件事情的发生令他很愤怒，本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按着计划进行，很快就能完成组织的任务。但是居然在这个关头走漏了风声，以前的努力都白费了，还搭进去了这么多同伴，他很痛心。
“已经查清楚了。原先负责于治疗班传播组织思想的十七，被人检举使用禁制，随后就导致了后来的一系列搜捕行动。现在，我们安排在学院里的同伴已经所剩无几。”
另一位是名女子，听到中年男子的询问，她很快爬了起来，大概地说明了一下事情的缘由，这令中年男子更愤怒了。
“都说了要隐秘要隐秘，她是一头猪吗？害我们牺牲那么多同伴！”
他长长地喘了口气。
“不说这个。零，你说的那个可以改造方案的人，我要你尽快带来见我，这关系到组织的命脉。”
“是。”
看着女子的离开，中年男子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壁画，眼里透露着极为强烈的狂热。
“他们死了也就死了吧，能安排进一批，就能安排进两批。只要能够完善方案，组织的野望很快就能实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地下的神秘人谈话到这里结束，地上的搜捕也接近尾声。邓云恒听着木屋外走动的声音逐渐远离，他松了口气。没有想到自己住的离人群这么远，今天晚上的搜捕工作居然还能到这边来，看来学院是真的很重视这次事件啊。
“没事了，他们离开了。”
“那我们休息吧，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都累了吧，睡吧。”林空渔终于安下心来。
“嗯。”
由于只有一间房间，又只有一张床，本来邓云恒打算自己打地铺，让林空渔睡在床上的，谁知道她执意要让他睡床，于是两人睡在一张床上。邓云恒还在想着白天发生的种种，丝毫没有在意现在的情况，而林空渔就不一样了。作为一名女性，这是她第一次和自己父亲外的男性睡一张床，而且和父亲睡一起还是自己小时候的事，现在的她很紧张。她觉得方才的搜捕都没有现在紧张，一边担心他会不会趁自己睡着袭击自己，一边又期待着这件事情真的发生。幸亏现在是晚上看不见，她可以想象得出自己现在脸有多么的红，一双手紧紧地抓住被沿，脑子里全是胡思乱想。
“空渔。”
突然被邓云恒叫到名字，林空渔的一颗心直接被提到了嗓子眼，她用蚊呐般的声音回了一句。
“嗯……”
“谢谢你。”
“嗯。”
听到他的话，林空渔知道，他已经把白天的事情想通了。他不纠结了，自己心里也就不难受了，她很高兴他能够走出死胡同。突然，邓云恒翻个身，抱住了她，一时之间弄得她有些手足无措，身体僵硬，不知怎么回应他。
“抱着我，好吗？”
听着他轻柔的希求，林空渔放下了心，无需过多的猜想，现在需要她做的，只是回应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她同样翻过身，抱住了对方。
“睡吧。”
“嗯。”
停下了胡思乱想，林空渔听着眼前邓云恒的呼吸声，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眠。
夜静悄悄，时间也流逝的静悄悄。窗外，黎明即将到来，这正是天地间最黑暗的时候，世界是一片死寂。一块空地上，许炘霜站在人群中冷眼看着眼前这些被搜捕到的人，他们都是信奉黯法教团的邪教徒。为了不影响同学的作息，他们的嘴巴都被死死地堵住，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瞳孔瞪的大大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很清楚接下来迎接自己的将会是死亡，面对死亡，再强大的教条也压制不住内心的那份恐惧，他们的身体颤抖着，嘴里呜呜呜的挣扎。可这一切都只是徒劳，根本改变不了他们即将死亡的命运。
“今天晚上抓到的人都带来了吗？”看起来像是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的男子出声询问下面的人。
“全都在这里了。”
“行刑吧。”
随即，每个人胸膛处都被一把短剑刺穿，瞬间就没了声响，随后从短剑开始，而后是胸膛，最后是整个身体，火焰肆意地燃烧着，抹除了他们在世间的存在。起初火焰刚燃起来时，他们其中一些人还能挣扎，随后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留火焰在那里啪啪作响。
看着眼前的火焰，为首的男子发话了：“今后还要多加留意，黯法暴动决不能再次发生！”
“是。”
一切都处理完毕，人群各自散去，只有许炘霜还留在原地。昨天晚上和今天晚上，她虽然只是一个旁观者，既没有参与搜捕工作也没有参与行刑工作，她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她不觉得那些人有丝毫的无辜，但对于随意剥夺他人生存的行为，她很讨厌。可是他们之所以会失去性命，也是因为自己，她现在脑子有些混乱。她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晃了晃头，她强迫自己忘掉脑子里的想法，以后的路还很长，相信自己能够找到答案的。
晨风很凉，许炘霜只穿着一件单薄外套，它并不能带给她足够的温暖。握紧了手里的那把剑，她看着远处吐白的天空，黎明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