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家务，我才能真正松口气，我向屋后的山坡走去，那里是我的“舒适区”。约有2公里远的山坡，在我越靠近那山坡，我就越感觉到我轻快许多——身后的村庄看上去越来越小，炊烟在天空中散开，与天空融合成一体，耳边也听不见母亲的抱怨，和弟弟、妹妹的哭叫声。

　　昨晚的梦是一个噩梦，但也像要点醒我似的——说是噩梦是因为梦中有一个姑娘出车祸死了；说是点醒我是因为那个姑娘出车祸时正帮别人做事。

　　到了山坡顶上，我坐在一块被晒得暖烘烘的石头上，手指插进“马尾”，蓬松的头发被风吹起，汗水很快被吹干。

　　天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每次看北斗星我都会数1、2、3、4、5、6、7，北斗星的轨迹中总会有一两颗星星看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一两颗星星那么暗淡？是不是这1、2颗星星距离遥远？为什么要把这两个星星归入北斗星？究竟是谁发明和设计了北斗星？其实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北斗星的七星就像一家人，那两颗暗淡的星星，在雾气的夜空，甚至看不见，但是人们知道它的存在。

　　我一边看星星一边想着，天上无数的星星，就像地上千千万万不同的人，在各自的不同的位置尽责尽力、发光发热，像此时的我，不用再听妈妈没头没尾的安排我，让我做这做那，不用再惦记谁的衣服没收、谁的饭还没做，不用攥着课本却满脑子都是家人的琐碎事。这时，我只有我自己，突然，我记起我要参加考试的事。

　　原来不用做谁的女儿、谁的姐姐、谁的妹妹，我才能想起我自己的事。原来天地这么大，大到能装下我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大到我不用再急着赶路，不用再怕被谁不耐烦地骂“笨蛋”。

　　我往草里缩了缩，像一棵被风轻轻托着的草，像一颗安安静静亮着的星。风把草尖吹得晃啊晃的时候，忽然我想起梦里的那趟火车，也想起了上周在街上亲眼目睹的那场车祸。……

　　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正弯腰帮老奶奶捡散落在地上的菜篮子，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猛地冲过来，姑娘来不及躲闪，重重地倒在地上，鲜血流淌出来。围观的人在发出感慨“这姑娘太善良了”“怎么就这么倒霉”。

　　此时我再想起此事有了不同的感慨：其实做好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像天上的每颗星，在各自的位置发光发热，永永远远……

　　我流泪了，我为什么流泪了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得生疼——总想着先顾着别人，总被一堆缠人的事推着走，能不能多为自己想一想？

　　绿皮车厢哐当哐当的响声在回忆里响起，梦里的自己攥着皱巴巴的车票。梦中的自己都在想着赶往一生之中最想去的地方……

　　那时候我经常在哭，哭自己忘了复习，哭哭那个站在考场门口手足无措的自己。

　　星星在头顶亮得安稳，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泪，干干的，被风吹干了。为什么总想要活成别人想让我活成的样子？我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土，起身往家的方向走……

　　路还是来时的那条路，风里却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慌促。走到村口，我远远看见自家烟囱里飘出的炊烟，母亲在门口踮脚张望的身影，我想：“一回去我就要被拽进无尽琐事里了”

　　我慢慢走过去，母亲果然迎上来，张口就要说：“你妹妹找不到你，你弟也找不到你，”

　　“妈，”我打断我妈妈的话，说：“我今天走了很远的路，有点累。我先回屋喝口水。”这是我第一次为我自己说出想要得益的事，最关键的是我真得很口渴。

　　母亲愣了愣，张了张嘴，没再往下说。

　　我推开自己的房门，把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那本没翻几页的课本。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我坐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这一次，我没有急着去回应谁，没有急着去做谁的女儿、谁的姐姐、谁的妹妹。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阳光在书页上移动，看着自己的影子，和课本的影子，并排站在一起，安安稳稳。

　　天刚亮透，院子里就传来妹妹的喊声：“姐，我的校服扣子掉了，你帮我缝缝呗！”

　　我捏着笔的手顿了顿，课本摊在面前，刚圈好的复习重点还泛着墨香。换作从前，我早该放下笔，急急忙忙去找针线笸箩了。可今天，我望着窗台上跳跃的阳光，深吸了一口气，扬声回了一句：“妹妹，你先找针线盒自己试试，姐今天要复习功课，晚点再帮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呀，你学着自己动手，也会很厉害的。”

　　院子里静了一瞬，妹妹大概是没料到会被拒绝，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脚步声就走远了。我没有像从前那样愧疚，只是握紧笔，继续往下复习——我知道，拒绝不是自私，是守住自己该做的事。

　　没过多久，母亲又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青菜：“你去把这菜择了，中午包饺子——”

　　“妈，”我再次打断她，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今天得把这些题看完，这是我眼下最重要的事。择菜的事，能不能让哥哥搭把手？每个人都该分担家里的事，不是吗？我复习完了，就去帮你包饺子，一定不耽误。”

　　妈妈眉头皱了皱，想说什么，却看见女儿面前摊开的课本，还有她眼底那种从没见过的认真与笃定。半晌，她把菜往桌上一放，转身走了出去。

　　我听见妈妈在院子里喊哥哥的声音，心里忽然一暖——原来学会说“不”，并没有那么难。

　　我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鸟叫得清脆，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来淡淡的草木香。我忽然觉得，守住自己的书桌，和母亲守住家里的灶台、哥哥分担家务、妹妹学着自己缝扣子一样，都是值得认真去做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与追求，不用被别人的事牵着走，不用勉强自己迎合所有期待，珍爱自己的选择，守住自己的节奏，才是对生活最好的回应。

　　像天上的星星学习，守好自己的梦和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