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因了光和水，石头的夹缝里才有了生命。

　　层层叠加的石屋，欲望滋生。

　　船型的鞋，来去匆匆。

　　把石头烧成水，浇铸成路。

　　拥挤的族群、前行。车轮上的城、在晃动。

　　流动的风、将直立的物种分化。

　　弓腰的族群，用精瘦的肩，支撑起城市的骨。

　　匣式建筑拔地而起，挑战破碎的云。

　　石头将天碾压成粉末，落下了霏霏尘雨。

　　城、因贪婪而变形。

　　抓一把风，撒向天空。

　　看云的顶端，飘着婴儿的尿布。

　　二

　　打工者的鼻子，贴在墙上。

　　去听阁楼里的鼾声。

　　碗里盛着，娘的眼睛。

　　粗糙的日子，起皱。

　　尘封在螺蛳壳里的欲望，生锈。

　　弯腰捡拾遗落在商店门口的岁月。

　　搓一搓，放进口中。

　　咀嚼，苦涩的泡沫。

　　三

　　一只老鸭，在街市、迷失了自己。

　　驮着褡裢，驮着沉重。

　　来到校园门口。

　　袅袅婷婷走来的。

　　正是，飞进城市的小鸭。

　　苦涩的笑，还在皱褶里停着。

　　一瞬间变得僵硬。

　　——你走吧，乡下来的，老爸。

　　别让你的脏脚，玷污了。

　　这圣洁的殿堂。

　　四

　　撑一把遮阳伞。

　　叫卖灵魂。

　　追赶太阳的阴影。

　　营造皓月的柔光。

　　发涩的梦想、在毛票的堆积中成长。

　　抬眼望、直插云天的石屋。

　　抚摸襁褓中的小鸟。

　　期待着，长出翅膀。

　　五

　　一片片麦田，呜咽着后撤。

　　城市像一团发面、迅速地膨胀。

　　将古城墙挤压成肉夹馍。

　　隐隐约约听见、城隍爷在哭。

　　湖心、倒映着石屋。

　　鸟拍惊涛鱼上树。

　　石林里，难得一见的绿。

　　棕熊领着孩子，悠闲地散步。

　　麋鹿们旁若无人地、释放着爱欲。

　　黑色的塑料袋、拾荒者枯萎的身躯。

　　漂亮的鸭子，将半块吃剩的鸡腿，放进了垃圾桶。

　　猫狗相伴，用面包，喂湖里的鱼。

　　老狼期待的眼神，瞅着游客手中的塑料瓶。

　　三分钱、弓腰的尊严、扭曲的人性。

　　把风撕破，缝补漏雨的巢。

　　直立的骨架、把天刺伤。

　　六

　　繁华的街市、狼在独行。

　　商店门口的狮子、醉眼朦胧地说着呓语。

　　穿嫁衣的狐狸、夜猫子怀春的歌声。

　　应召女把笑贴在玻璃上。

　　链条，拴住了自由。

　　为一根香肠，摇尾乞怜。

　　心甘情愿，被宠。

　　采摘红杏的手找不到伸展的缺口。

　　成功者把一沓沓钞票抛向天空。

　　灯的暗影里，土鳖鳖和墙虱在偷情。

　　疯狂地跳蚤踩着话筒跳舞。

　　婚姻介绍所门前排起了长队。

　　时髦的女大学生们哭着喊着。

　　要嫁给扛着抓挠的老猪（八戒）。

　　眼睛的缝隙、有铁锈生成。

　　半夜里分娩的太阳，殷红的泪在流。

　　七

　　古墓，在原上、肃穆。

　　割裂的河，荒芜的秋。

　　隐约听见、沙漠驼铃。

　　把骨打磨成针，缝合墓室里的壁画。

　　将宫娥、分配给列队地兵。

　　玉环女坐在辇里，前行。

　　马上骑着、披红戴花的隆基老兄。

　　迎亲的车队，排满了十里长街。

　　行乞者跪在路边，捡拾皇家卫队丢弃的酒瓶。

　　转瞬间曲终人散楼空。

　　酒精浸泡过的城市摇摇晃晃起伏不定。

　　街心里躺卧着，酣醉的狗。

　　八

　　把城墙扶起。

　　变成上天的云梯。

　　看玉皇大帝，在凌霄宝殿的龙椅上打瞌睡。

　　王母娘娘打麻将彻夜未归。

　　瑶池的水干了，积满厚厚的灰尘。

　　炼丹的老头走穴了，卖起了冰激凌。

　　孙大圣跟白骨精结婚了，生了一大堆儿女。

　　蟠桃园里杂草丛生。

　　仙娥们涂脂抹粉。

　　在酒店门口、招徕顾客。

　　斩妖柱上拴着。

　　贪官污吏。

　　陈塘关领兵的元帅。

　　把镇妖的宝塔、卖给了古董商。

　　观音菩萨跟如来佛做了形象大使。

　　在足球世界杯的赛场、呐喊助威。

　　织女把牛郎，送到美国就读。

　　牛郎学成归国之后，娶了一个洋妞。

　　九

　　我搂紧精瘦地肩。

　　难以承受，指甲刀的围攻。

　　双膝下弯，向天蓬元帅祷告。

　　可否将抓挠，借我一用。

　　从元始天尊那里偷来。

　　几句咒语。

　　蹬着滑轮。

　　逃离了地球。

　　十

　　三千万年后，我重回地球。

　　在浩瀚的沙漠里，找到了古城。

　　干枯的骨髅，倒塌的石屋。

　　空气和水干枯了。

　　欲望勾结贪婪、吞噬了最后一条生命。

　　灵魂脱离了肉体，在天空漂游。

　　我伸出手，想把伤口抚平。

　　手指经过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道鸿沟。

　　将自己关进牢笼，外边，已是深秋。

　　该给树叶，留下怎样的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