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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卷入

  又行了数天,几人终于来到了城市。

  这里的城市风格与密洛国差距很大。沿街建筑风格迥异,路人各个奇装异服,不过面相倒也和善。街道分为人之街,车之街与商之街。人之街窄,只能容五人并排通过。车之街宽,可容五辆驮车并行。商之街最宽,被路上摊位分割成区,更像是集市。

  风铃人与密洛人也有很大的不同。如果把密洛国比作机械,密洛人就好比齿轮。每个人都兢兢业业,国家也高速运转。风铃国则像肉身,更为复杂,各方面保持着平衡与运作,却也容易发生各种问题,往往只是修修补补、凑合凑合。

  南风城,这座城市的名字。位于风铃国的南部,由此得名。城市没有城墙,不过周围的野兽都被清理干净,重要的地区也有专人守卫。

  进城之后,大吉、小幸与莱贡、鹿鸣告别。他们打算去商会接下一份工作,跟随商队返回密洛国。两人忙忙碌碌,乐在其中。鹿鸣有些不舍。人生就是如此,明明已经成为好朋友,到了分别的时候,依然会离开。

  “有缘再见!”莱贡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说出告别的话语。这个世界通讯并不发达,交通也不便利,莱贡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见面。

  有缘再见,可能再也不见。鹿鸣触景生情,偷偷摸了眼泪。莱贡看出鹿鸣内心波澜,拉住她的手,向她告白:“鹿鸣!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嗯!”鹿鸣没有意识到其中也有求婚的意思,答应了下来。

  关于鹿鸣的这一点,莱贡自然也明白,他觉得现在只要这样就好。

  这天时间不早了,休息一晚,第二天两人拜访菈风铃神庙。

  「既然与女神菈风铃有关,可能神庙会有线索。」

  密洛国中,密洛神像只在教会有。每到重要时节,才会祭拜。而风铃国,人人家中有菈风铃像。只有手臂大小,参拜更加随意。反而每到节日,却没有祭拜活动。

  菈风铃神庙稍显古旧,却不破败。几十步见方。相比密洛神庙,实在太小。每隔数十年,密洛神庙就会扩建,而拉风铃神庙至今以来几乎就没改建过。附近就是闹市,人声喧闹,更显得神庙安静。这里四处都很干净,鲜花盛开。神像庄严肃穆,样貌与小棠一模一样。莱贡触景生情,不免心中感慨:“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神像没有回应,依旧安泰。

  除了莱贡、鹿鸣,神庙里还有一人。

  短衣短裙长靴,头戴兽耳发箍,脸着兽须条纹。风铃国人多异装,莱贡、鹿鸣倒也不觉得奇怪。此人目光呆滞,喃喃说着什么。

  莱贡上前,正要询问,却听清此人说的是:“北风城......同伴......”

  北风城!同伴!

  这两个词并不稀奇,却是用地球方言说出!莱贡心领神会,已经知道下一步的目标。

  “小鹿鹿~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吗?”以防有误,莱贡又确认一下。

  “我听不懂。”

  莱贡微微一笑,果然如此!再问问是否有其他细节。

  “请问?”莱贡打个招呼,那人却没有反应。

  拍拍她,此人如梦惊醒,茫然四顾。

  “不好意思,我疯病犯了”咧嘴笑道:“两位有什么事吗?”

  “疯病?”我意识到似乎失言。

  那人也不在意。与我们攀谈起来。

  她名叫溪乐。大眼常笑,十五六岁模样。一年前突然得了疯病,自此以后,会不自觉来到神庙,喃喃痴语。此处也无人能医。神官见她可怜,让她打理神庙,以此过活。

  “虽然此处的医生没有办法治疗,其他地方的医生也许会有办法。”莱贡虽然这么说,但他知道是治不好的,要治好只有请始作俑者某女神了。说这些,只不过创造一个拉她入伙的契机,说不定女神还会用她传达新的指示。

  “我家境不是很好。哥哥姐姐都成家了,需要照料家室。父母年事已高,也不想劳烦她们奔波。我这病,一个人哪也去不了。呆在这里也不错,不会成为累赘。”溪乐神色也不伤心,反而淡然微笑。

  鹿鸣有些黯然,欲言又止。

  莱贡明白,鹿鸣是想帮帮她。他觉得此时正是机会,可以再提高些鹿鸣对自己的好感。于是对溪乐说:“我们夫妻打算游历四方,做做生意。正缺一个帮手。不嫌弃的话,跟我们一起,顺便求医。”

  鹿鸣生怕自己又说错话,没有反驳说是兄妹。

  溪乐睁大眼睛笑着,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那太好了!”又闭上眼睛说:“稍等!”

  溪乐进入冥想,兽耳发箍微微颤动。莱贡、鹿鸣也不询问,静静等待。

  过个几分钟,溪乐猛然睁眼,面露疑惑,连声说着:“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怎么了?”

  溪乐解释,她能够听到灵魂的声音,以此判断对方是个怎样的人。魂音旋律杂乱则孬,纯净则优。鹿鸣的灵魂之声清纯,却有杂音,这种情况已是前所未有;而莱贡的灵魂虽然没有杂音,却同时演奏着三种旋律,而这三种旋律各自为政,极不合拍。溪乐以为自己弄错了,反复确认,都是如此。

  莱贡猜到几分,自己会这样应该是女神所为;对于鹿鸣的情况却没有头绪。这事却不好说与其他人听,所以也装作非常困惑,说道:“倒也奇怪。可能是因为我曾经受伤昏迷了十五年导致的吧?”

  鹿鸣闻言,表示赞同。

  溪乐却说,即使重伤昏迷,或者曾经濒死,最多魂音与之前相比会有些变化,绝不会出现杂音或者同时演绎三种旋律。

  “虽然有些奇妙,不过我能听出来你们是好人!”溪乐见暂时没有办法搞明白,决定加入两人:“那我就跟着你们了!虽然我没有钱,不过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我先跟家人告别!”停了一停,又说:“对了,也要告诉神官大人!”

  溪乐乐观豁达,莱贡却是外热内冷的阴沉性格。见到如此的溪乐,莱贡有些羡慕。所谓本性难移,他被自己的阴冷折磨,并非本愿。只是那个地方,照不进阳光。

  本来溪乐自己先去告别,莱贡他们在旅馆等候即可。不过生怕溪乐犯病,两人决定跟着。

  先去了溪乐家里。商议过后,她的父母热泪盈眶,表达着感谢之情。鹿鸣深深感受到她们对自己女儿的歉意,想到自己种种,不免感伤。密洛国的人情要淡薄得多,这也是国家保持高效的原因之一。莱贡却是例外,他呵护着鹿鸣,给了她超出常规的温暖。本来孤寂的心染上依赖。这种依赖却是毒药,一旦沾染便无法割舍,中断就会发狂,失去就会致死。

  之后两人陪着溪乐与亲人朋友一一道别。最后溪乐抱着神官痛哭。神官忍不住,也流下了眼泪。

  莱贡只觉得这些情感涌动过于夸张,无法感同身受。却也看出真情实意,只能自嘲“似乎感情淡漠的阴沉男人无法理解这一切呢。”

  准备完毕,三人离开南风城,正要前往北风城,却被守卫拦下。三人被告知驮车不符合规定。南风城与北风城之间的道路就那么宽,稍小的驮车刚好能并行两架,就算两车相对而来也不会堵住道路。莱贡他们的车是密洛国带来的,更大一些,所以才被拦下。三人只能换车,耽搁了半天。这也是风铃国的风土,好比头发长了就剪短,而密洛国的做派更倾向于抑制毛发生长。两种方式各有优缺点。风铃国采取议会制度,除非女神菈风铃降下神谕,常事都是商议而行;密洛国则不同,采用君主选举制,首领权利非常大,并且受密洛神直辖。说到底两国都极为依仗神明。

  溪乐随身带着菈风铃神像,每天都会祭拜。离开的南风城之后,现在发病了也不会跑去神庙,而是呆坐在原地。

  到了北风城,三人入住旅馆。莱贡和鹿鸣名义上是夫妻,所以住一间。不过两人约定一人先睡五小时,之后换人睡。因为密洛祝福的缘故,所以睡眠时间也是足够的。清洗身体是去公共澡堂。

  三人先找了医生,不过此地的医生也没有办法医治溪乐的病。溪乐却也不沮丧,反而安慰有点失落的鹿鸣。

  虽说北风城有同伴,不过到底谁才是呢?莱贡早已拿定主意。

  “摆摊子?好像很好玩啊!”溪乐欣然接受。原本莱贡、鹿鸣的设定就是行商夫妻,溪乐也不觉得奇怪。

  鹿鸣却觉得怪怪的,怎么到了这座城市,就突然就要摆摊了?

  “不仅要摆摊,还要大力宣传,最好全城都知道!”这就是莱贡的主意。只要自己广为人知,同伴自然就会找来。

  鹿鸣更加疑惑了,莱贡处事一向低调,就问他:“你不是不喜欢引人注目吗?”

  “小鹿鹿~这是摆摊的噱头啦~”

  鹿鸣显然不信。莱贡暗自吐槽:“分明这么了解我,干脆点嫁给我多好!”随后解释:“之前带来的饰品差不多可以出手了。不过我想快些卖完,好带着溪乐去下一个城市看病。”

  这话自然是胡说的。莱贡更看重结果,往往不会在意细节和手段。况且他认为如果实话实说,只会让事情变得极为麻烦,就算追求完美的过程,无法达到想要的结果就是白费。

  鹿鸣恍然大悟,得知莱贡是为了早些去往别的城市给溪乐看病而做出的改变,又对他多了几分钦慕。

  虽说追求结果也没有问题,不过在过程之中埋了雷,导致终局爆炸的可不在少数。事情往往不会朝着人们预期的方向发展,而且也容易受到突发事件的冲击。人们通常无法看清蝴蝶效应造成的后果,如履薄冰却不自知。

  北风城商之街出现了三个怪人。一个自称是密洛国最强的魔法师却卖着首饰;一旁的首饰商人却十分羞涩,从不吆喝;魔法师的助手时而卖力招呼,时而呆坐不动。人们猜想这些都是做生意的噱头。卖的首饰倒是真货。有人问道,既然是最强魔法师,不如露一手,让大家长长见识。周围的人们纷纷起哄。魔法师说,请大家帮助宣传,晚饭过后会有表演。众人以为是推脱,也没当回事。不过依然有好奇者准时到来。

  天色将暗,城中尖锐巨响,天空光芒炸裂!有人认出是发光魔法;有人反说,发光魔法范围较小,时间也短,更没有声响。顷刻之间城东炸裂,光流四溢;城西炸裂,流虹若水;城南炸裂,天白如昼;城北炸裂,星斑耀华!城中呼声不绝于耳,密洛最强魔法师的名号不胫而走。众人皆服。

  当晚,收摊之后,回到旅馆,就有人找上了莱贡。

  “你就是艾里.伊万.莲吧?和画像长得一样。”此人在旁观察良久,趁着鹿鸣和溪乐离开,上来搭话。

  莱贡已经察觉到此人有些鬼祟,故意支开了鹿鸣和溪乐。回答道:“是我。能详细说明一下吗?”如果只是正巧认识莱贡的人,必然无法正确回答这个问题,只会当成被要求说明为什么会认识他。这也是莱贡的手段,以免弄错了人。

  那人附耳上前:“长话短说,女神菈风铃和海神龙疆制定了一个计划......”

  此项计划倒不复杂,只是整盘棋局的一手而已。

  莱贡听完,却猜不透神明的用意。又不好多问,就比了个明白的手势,轻声说:“我已经了解了,交给我吧。”

  那人最后说了一句:“期待你的表演。”就离开了此处。

  「风雨欲来,看来我卷入的阴谋,比想象中的更加不妙。如果估计的没错,我可是重要的棋子,不会被轻易抛弃。女神菈风铃肯定会先捏住我的命门,让我乖乖听命,鹿鸣也势必会被连累。虽说等一切都结束了之后,向女神要一个善终也不过分,还是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鹿鸣、溪乐两人归来,莱贡继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心情却沉重了不少。

  第二天上午,海岸边开来几艘大船。虽说北风城临海,有很多渔船,却从未见过这种船只。船体比一般的大船还要大上不少,船帆更是大得惊人。船身刻满咒文,船头雕成猛兽,兽目圆睁,长大巨口,甚是吓人。

  船员水手搭起船板,陆续下船上岸。北风城卫兵不敢上前,握紧武器,离得很远,眼睁睁看着他们摆好阵型。数百人身穿统一盔甲,组织纪律严明,不像是海盗。

  事发突然,北风城城主吃了一惊,来不及多想,立即调派军队围住。平民早就躲了起来。海军也不进攻。

  城主留意到对方挂着深渊国的旗帜。深渊国由数十座海岛组成,分散于海上,几乎只有传闻,从未有过联系。城主也是见多识广才看出来者是深渊国军队。

  城主故作从容,笑道:“客人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心中却将种种可能的回答都盘算了一遍。

  对方带头之人大笑道:“带着部队,难道是来玩的吗!劝你们早点投降,免得在这里大开杀戒!”脸色转为凶狠。

  城主也大笑:“你们不过几百人,我这里可是有数千守兵,只怕是以卵击石。你们好自为之,早些退去,我不追究。”

  北风城只有一面沿海。守兵大多不是善战之人,人数也才一千左右。城主不过是虚张声势,暗想:“深渊国部队早早列阵,也不攻打,十分可疑。昨晚光芒大作,今天就有此劫,莫非那个魔法师是内应!如果真是如此,恐怕已被知晓虚实,大事不妙!”

  对方领头却说:“听说这里来了密洛国的魔法师?很强?让他来!”

  城主闻言,与手下商议,不等他回话,一人从天而降,乃是莱贡!身着白衣,一手持细枪,一手持球火。虽然身形消瘦,却也威风凛凛。

  莱贡昨晚已经得知此事,早早做好准备。船队登陆之时弄得整城骚动,只听闻外面乱作一团,有人大喊:“敌人来了!快躲起来!”也不说是哪方势力,什么情况,只闹得鸡飞狗跳。又不多时,城中死寂。

  莱贡对鹿鸣、溪乐说要出去看看。鹿鸣生怕莱贡出事,赶忙阻拦。两人不过是异国旅客,的确不方便插手他国事务。况且个人力量低微,无法与军队抗衡。

  鹿鸣想解释这些,却语塞,只有豆大的眼泪流了下来。

  对于鹿鸣而言,莱贡才是整个世界。

  莱贡看出缘由,给了鹿鸣一个大大的拥抱,温柔地说:“鹿鸣,放心吧。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不会有事的!”在她额头吻了一口继续说:“我已经答应过你,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溪乐本就是风铃国人,自己也有些战斗能力,正要为国效力,见到两人如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被莱贡安慰的缘故,鹿鸣平静下来。她心中早已决定跟随莱贡,就算赴死也不会离去。于是三人决定先前往港口查看情况。

  听闻敌方领头说到此处,莱贡安抚住鹿鸣,让两人先在此等候,施展法术腾空而起,越过人群,落在两军中间,犹如天降。

  敌方领头看到莱贡,知道是他,故意说:“哦?我倒看你像个半吊子战士。你真是密洛国最强魔法师?”

  莱贡显露一身傲气,甩出一阵火风,热浪冲到远处士兵,引得几声惊叫,随后说道:“对!我就是!”

  幸亏鹿鸣离得远看不真切,不然可是要怀疑此人是不是真的莱贡了。莱贡早就习惯带着面具做人,身份时机把握得很好,角色亦是切换自如。

  “好!不亏是高手!”领头拍手数声,又说:“既然是高手,应该能想的明白!这是我们深渊国与风铃国之间的事情,你可不要插手!”气魄冲云,震慑全场。

  北风城主倒是一惊,听敌方首领之言,并不想与莱贡交战。莫非这人真有通天的本事,可以战胜数百勇士?就算普天之下最强的那个人,恐怕也做不到。疑点太多,总觉得看漏了什么。只隐隐察觉:若此人不是敌方一伙,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

  不等城主细想,莱贡又说:“本来是与我无关,不过既然密洛国与风铃国关系很好,我就不可能坐视不管。而且我的助手也是风铃国人,她肯定会出手,那我更不可能不管了!”

  “你真的要管?”

  “阁下只有数百人。就算攻下这里,过几天风铃国军队反扑,你肯定守不住,不如早点离去。”

  “说的有点道理。不过我也不可能就这样退兵。这样吧,看在你的面上,我派一人与你单挑。如果你赢了,我就退兵;如果你输了,就赶紧滚蛋!”

  “有此等部队却要求单挑?”北风城主猜测定然有诈,却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前已派人飞马回报首都,请求援军。现在暂且同意,只当缓兵,观察局势。又怕莱贡故意卖阵,赶忙向领头的喊道:“将军!不要欺我无人!我也派出一员大将,将军亦可派遣两人。”城主无法完全信任莱贡,也不指望深渊国军遵守约定,打算趁此时间先疏散平民,接着说道:“你们舟船劳顿,不如稍作歇息,明日再战。”

  领头嘲笑:“你们国家能打的现在都在霞云城!找几个杂兵不过浪费时间而已!不过既然你要找打,我当然不会拒绝!休息就不必了,赶紧开打吧!”说的没错,现在风铃国的两名超越者都在原炽心国的霞云城中。

  城主先派出一人,此人膀大腰圆,目如铜铃,左手持盾,右手挥舞大斧。他是军中教官,虽然长相可怕,其实为人和蔼,颇有人望,也有实力。既然有战事,他自然当仁不让,主动请缨。女神菈风铃的祝福是思考加速。思考被加速,就能更快的发动魔法,相对而言更适合魔法师,不过也能提升反应速度,对战士而言,其实效果也不差。庆幸的是,深渊国之神,海神龙疆的祝福,据说只在水中有效。虽不知有几分是真,但也能让人稍微安心。城主告知教官,不要靠近水边,如果觉得实力差距过大,也不要死拼,趁早投降,准备之后的战事。当然也有爱才之意。

  深渊国一方一人出列。男性,此人身材偏瘦,皮肤显黑,身着护胸鳞甲,各处肌肉显露,坚实饱满。他双手各执一剑,步履轻盈,直勾勾盯着教官,却感受不到杀气。

  教官见敌手使剑,立马借了一套特制的丝甲换上。此甲很轻便,剑也砍不穿,正适用。只是护甲稍小,包的略紧,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

  两人相距十步。一声令下!

  闻令之前,剑士已开始吟唱,现双剑交叉与双目之前,第一时间使出:“水刃!”。武艺、魔法想要专精一种已是要耗费一生心力,达成魔武双修的高手世上也只有寥寥数人。教官自然没想到剑士会以魔法起手,吃了一惊。迟疑之间,慢了半拍,虽然躲过攻击,不过已然架势不稳。剑士早已闪到近前,见他平衡已失,双剑齐出,直取教官头颅。教官脚步正乱,自知无法闪开,于是举盾抵挡。双剑从盾上划过,教官只觉得过于轻盈,料想这是虚晃一招,只觉得风过,余光瞥到剑士。方才教官举盾格挡之际,视线有一瞬被盾牌遮挡,剑士抓住战机,快步闪到左侧。因为教官右手持斧,此时架势又乱,无法转身反击,心想:“不好!这人身法太快了!”。勉强挡住!剑士又绕至护卫身后。几招攻防,教官慢慢调整脚步,打算先恢复姿势再做打算,注意力也全部集中于双剑之上。不料剑士突然靠近,飞起一脚,正中教官左腿关节。教官吃不住,单膝跪地。用盾挡住上半身,遮住剑士视线,右手向下展开,准备防御反击。

  剑士默念:“踢技—鲸撞!”发力蹬地,一声闷响,正踢中盾牌!护卫下肢正无力,无法支住,被踢飞数米。剑士脚下地面被踩出手掌大小印记,护卫盾上也被踢出凹陷。护卫持盾的左臂失去知觉,无力垂下。

  北风城士兵们见教官被轻易压制,皆心中担忧。其中也有人发出声援,鼓劲呐喊之声不绝于耳。

  教官虽然左臂受伤,也不认输,借此时机恢复了身体平衡,调整呼吸,沉下心来,打出反击。“斧盾连打!”本来是以斧与盾进行连打,攻击迅猛连续,让对手疲于招架,甚至中招受伤。不过现在无法使盾,自己反而露出破绽。本来连招此处应是挥盾一击,攻防兼备,又正好弥补上一式大力挥斧导致的空门大开。几招下来,剑士已经了解教官深浅,现在以躲为主,身法却不乱,怎会放过此处机会,正要反击;教官自然也是知道此时会有致命空隙,却也没有其他取胜之法,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拼死出招。只见他叫喊着奋力向剑士撞去,心里盘算只要离得够近,剑士反而无法挥剑出招,就算抱着乱打,也还有机会。虽教官突发奇招,剑士却不慌忙,果断放开剑柄,“喝”一声!霎时一击推掌正中教官心脏处,剑才落地。宝甲虽防刀剑,却不防打。幸好教官肌肉很厚,虽然不至于重伤,只听他闷叫一声,倒地不起。

  胜负既分,剑士也讲武德,并不追击。深渊军阵阵喝彩,剑士稍稍后退,静候下一战。

  北风城那方已是噤若寒蝉。城主安排两个小兵将教官架回阵中。教官只觉得浑身无力,深吸一口气,对剑士说一句:“多谢手下留情!”。声音虽轻,剑士也能听到,他稍稍点头,回以微笑。

  教官是现在北风城众士兵中武艺最强者,城主见他速败,知道剑士实力深不可测。心中暗想:“能如此轻易打败教官,只怕是超越者!现在只有指望那个魔法师,怕他不肯全力一战,先探探他的口风!”眉头紧锁,看向莱贡,要从他的表情中察觉端倪,好做打算。又问道:“那名剑客武艺高强,先生有何看法?”

  莱贡很淡定,回答得不紧不慢:“那双剑士虽然很厉害,不过我更强。”

  城主虽然非常怀疑魔法师的身份,不过既然现在需要他的帮助,又见他胸有成竹,于是再推一把:“先生实力强劲,我们全都仰仗先生威光!”有意将莱贡捧的很高,让他无法保留。

  莱贡只觉得滑稽,回一句:“交给我吧!”。正要上前,两名士兵架着教官到来。

  “先生稍等!”教官有气无力,呼吸也有些勉强,五官扭作一团,强忍着痛苦说:“那个剑士魔武双修,身法很快,拳脚也厉害,而且他十分擅长抓破绽,千万不要大意!”说完这些,教官开始大口喘气。他将敌手情报说与莱贡,才去治疗。莱贡见他如此,心生钦佩:“看他五大三粗的,有些小瞧了。”又提醒自己不要以貌取人。

  莱贡出阵上前,心想:“这名剑士就是新同伴了,之后就要辅助他完成任务。现在既不能打伤他,也不能被无关之人看出只是演戏。先试探一下吧!”

  单挑开始,莱贡也不多说,直接扔出大火球。剑士将魔力注入双剑,剑身显出咒文,挥剑斩碎了大火球。“只有这样吗?”剑士提高声音说道。莱贡会意,可以再用点力,回应:“试试这招!三连大火球!”。三发大火球排成三角,旋转而来,高温热浪翻涌,灼得人无法呼吸。剑士发力蹬地,向前穿刺,斩开挡路的火球,冲出火阵。余下的两发打向深渊军中,被士兵挡住。余火散开,犹如烟花。攻防如此,引得众人惊叹。

  剑士看起来不再从容,举起双剑攻向莱贡。莱贡御风而行,边退边打,试图拉开距离。剑士紧跟不舍,两人始终相距三步。三步之遥,刚好能够说话而不被别人听去。两人很有默契,且战且走。

  “差不多了。接下来弄点烟尘,我要用强力魔法了!不过稍微有些危险,你要当心!”莱贡见时机正好,决定使用强大到震慑人心的招式,这样才可以达到目的。

  “没问题!来吧!”剑士趁势卖个破绽。莱贡闪身而走,吟唱:“风魔法—狂风!土魔法—烟尘!”。霎时狂风大作,黄烟笼罩!莱贡控制风向,只挡住围观者的视线。

  莱贡示意,他与剑士两人各自后退。“好了,接下来可是表演的高潮!禁术-逆转生命!”。莱贡早就试过这招禁术,心中有底。现在感到眩晕,也是预料之内。向前摊开手掌,装作正在吟唱:“来吧!破城魔法-地狱烈焰!”。这招魔法一下子夺走了莱贡大半的魔力。如果是几人合作施放,因为需要调和,很大一部分魔法都会流失,所以需要更多的魔力,而莱贡魔力本来就比较多,现在用了禁术,才勉强可以一人施放。这招魔法施放的关键可不是魔力的多少,是需要同时吟唱几个部分,组合在一起才能成,需要极度的默契。只有莱贡这种能瞬发的怪物才可以单人施放,一人破城!

  一道火柱冲天而起!黄烟直接消散,空气被突来的高温火焰灼烧,发出阵阵怪声,犹如地狱怪物咆哮!

  北风城士兵们哪见过这阵势,听着怪叫,又被热流拍脸,只觉得生疼,拔腿就想跑!幸好火柱没有持续太久,数秒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其实是莱贡见众人惊吓,明白目的已达到。生怕不好收场,才提前停下魔法。此时莱贡深切感受到禁术的反噬,只觉得头痛欲裂。

  剑士魔武双修,自然识得这招地狱烈焰,也知道这招绝非单人能使出。本来有些愣神,听得深渊军阵传来骚动与喊声,回过神来。趁着四处皆乱没人注意他,在身上弄些烧痕,装作重伤倒地。

  鹿鸣看到突如其来的火柱,心脏猛然跳动,只怕莱贡遇到危险。后排小兵胆小者已经逃跑,鹿鸣拼命拨开人群,却怎么也挤不进去。她铆足全力,往前猛挤,大叫一声:“额啊!”,把溪乐吓了一跳。鹿鸣祈盼着,如果这时候有身体强化!她想象着莱贡给自己施法的样子,想象着那个被强化了的自己!魔法的本质就是如此,想象力加上集中力。现在鹿鸣两样皆有,竟然发动了身体强化术!她终于冲破人群,闯入阵中。

  莱贡正头疼,有些站立不稳。又看到剑士已经倒地,自己也顺势单膝跪地。

  战场中间一大片焦痕,传来阵阵臭味。剑士满身烧痕,倒地不起,莱贡也捂着脑袋,单膝跪地。俨然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鹿鸣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问莱贡:“少爷!你没事吧!少爷!”

  莱贡见鹿鸣担心,也顾不得头疼,站起身来。身体摇晃,鹿鸣赶忙扶住。

  “抱歉,小鹿鹿。我有点乱来了。幸好没事,休息一阵就能恢复。”莱贡没了往日的玩笑口吻,显得疲劳。

  北风城众见莱贡起身,皆大声欢呼,城市另一头都能听到喊声。

  过了数分钟,城主示意众人安静。他现在神清气爽,气势高昂,大声说道:“你们输了!”

  深渊国军领头大笑“不亏是密洛国最强魔法师!这次我就退兵了。至于那剑士,按照我们的规矩,输家只配做赢家的仆人。再见!”说罢便退回阵中。深渊国军缓缓撤军,消失于海岸线。

  胜利甘甜,北风城主有些上头。现在稍稍恢复冷静,想到:“这样的魔法,真是一人之力能够施放的吗?我看未必!而且深渊军退的太果断!肯定有蹊跷!”不过依然扮成笑脸祝贺莱贡。又吩咐手下关押剑士,准备审讯。

  莱贡却说:“既然剑士已经是我的仆人了,那就不便交于城主。我也不是风铃国人,不用听你的,希望城主大人给一个面子!”言语之中施加压力。

  现在莱贡正是英雄,城主也不好翻脸。而且深渊军也未走远,只怕有变,就答应下来。安排莱贡一行住上贵宾别馆,又命人监视,以防万一。

  莱贡使出风魔法,风垫抬着剑士,跟在几人身后。他看到溪乐闭着眼睛,耳朵微动,知道她在探听剑客的灵魂。剑客魂音清澈坚定,溪乐看出他不是恶人,就没多说。莱贡见溪乐不说,猜到结果,也不多问。

  莱贡将剑客放到床上,又要了一些治疗烧伤的药物,就把城主安排的下人打发走了。现在别馆只剩他们四人。

  从刚才开始,鹿鸣就一直抱着莱贡,把脸埋到他的怀中。想着如果倒下的是莱贡,身体都会颤抖不已。她陷入爱中失去了大半思考能力,随着本能紧紧抱住所爱之人。之后再想起此事,一定觉得害羞不已。

  莱贡只是觉得鹿鸣很担心,没有多想,也紧紧搂着她。

  溪乐有些尴尬,说道:“刚才的火柱真强啊!其实你真的是密洛国最强的魔法师对吗?”

  单人施放破城魔法可不是能随便说的,莱贡谎称那只是障眼法而已。

  “咦?障眼法?那?”溪乐看看倒着的剑士,又问:“这人是怎么了?”

  “其实我看出深渊军来袭另有隐情,趁着战斗与他偷偷聊了几句,果真如此。之后将计就计,配合一下罢了。”莱贡隐去细节,半真半假得回答。

  “隐情?好像很有趣啊!什么隐情?怎么看出来的?”溪乐追问。

  “秘密。”

  溪乐见莱贡不肯说,戳了戳躺在床上装死的剑客:“那你被揍惨,其实是假装的?”

  剑客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笑着回答:“嗯。多亏莲大人明察秋毫,不愧是密洛国最强法师!”

  剑客比较机灵,从刚才几人的对话中猜到几分,没有戳破莱贡的谎言。

  “莲大人?”而然溪乐并不知道莱贡的真名,剑客也不知道莲现在自称莱贡。

  “我的真名叫做艾里.伊万.莲。不过现在还是叫我莱贡吧。”莱贡怕溪乐发现破绽,转移了话题,问剑客:“那你怎么称呼?”。

  “北伍蓝象三。”

  “啥啥啥?”溪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叫北伍蓝象三。”

  “真是奇怪的名字呢!”

  “真是特别的名字呢。”溪乐和莱贡回应到。

  “我们深渊国人以岛名为姓,以颜色,动物,数字组成名。北伍是岛名,也就是我的姓氏。名字叫蓝象三。”

  虽然是象,大概也是海象。

  “那战败成为仆人也是假的咯?”

  “嗯,还希望大家不要把我当做仆人使唤。”

  “唉,我还想被伺候,体验一下贵族生活呢。”溪乐有些失望。大概已经想好怎么让蓝象三端茶递水了。

  “如果觉得名字太拗口,也可以叫我小蓝。”

  之后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小蓝正式加入。当然,鹿鸣沉浸在她的世界中,脑中奏着情歌,完全没有听到这些。

  到了第二天,鹿鸣恢复了平常。她看到莱贡,想起昨天之事,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根据计划安排,接下来莱贡需要去一次菈风铃神庙。本来他想找个机会自己去的,因为某些原因,以后会被溪乐发现问题,解释起来会很费劲,就决定带着他们一起去。

  这次莱贡没有铺垫前文,直入主题:“既然来了,顺便参拜一下菈风铃神庙吧!”

  溪乐却问:“唉?信徒都不参拜的啊,你为什么要参拜呢?”

  “会遇到好事情哦~之前在南风城的神庙不就遇见了你嘛。”

  “对啊对啊!说不定会有好事情!”溪乐闻言,满脸期待。

  小蓝则笑而不语。

  几人来到神庙。北风城的神庙与南风城的神庙很相似,小而整洁。

  此时没有别人,只有北风城主安排的眼线在庙外偷看而已。

  莱贡凝神鞠躬,献上祈祷。果然菈风铃与小棠长得一模一样。

  “!”突然间,莱贡一行身体被定,也无法发声。强光照射四周,由于无法闭眼,刺得几人眼泪直流。

  “密洛国的英雄啊,感谢你的帮助!”神庙里回荡着慈爱又圣洁的话语:“赐予你祝福!”

  莱贡感觉似乎有谁出现在此,却被光芒夺走了视力,无法看清。他只觉得身体被灌入了力量,又听到耳语:“小莲同学,祝你心愿成真。”

  “小棠!小棠!”莱贡内心发出呐喊,扎挣着想要抓住,想要再看她一眼。可是凡人无法反抗神力。

  光芒消失,如同从未来过。

  “可恶!可恶!”莱贡轻声叹着,跪倒在地,泪流成河。

  「心脏好疼,我好想再见你啊!明明下决心要忘记你的,可我做不到!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啊!为什么你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不配拥有感情吗!还祝我心愿成真,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吗!为什么你们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也一模一样!你是她吗?你是她吗?......」

  “少爷!少爷!”鹿鸣抱着莱贡,不断呼喊,终于把莱贡拉回了现实。

  莱贡长叹一声,感受着眼泪从脸颊滑落,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失态了。”

  “真是吓死我了。虽然女神降临也吓了一大跳。你还好吧?”溪乐见莱贡恢复平静,关切的问道。

  鹿鸣的衣服被莱贡的眼泪浸湿了一大块。“薰风。”莱贡施放魔法,暖风从衣逢间缓缓流过,很快就能把湿处烤干。

  “我没事,女神的赐福过于激烈,肉体凡胎难以承受,仅此而已。至于眼泪,是被强光刺伤才流的。”

  鹿鸣觉得莱贡的语气很奇怪,并不像平时的他。刚想询问,被莱贡紧紧抱住,一口湿吻。

  “!”

  溪乐瞪大眼睛看的兴起,被小蓝拉出了神庙。庙外的城主眼线见女神降临,受惊不小,现在又见有人出来,就躲了起来。

  莱贡吻着鹿鸣,心里却百痛交集。闭上眼睛,只觉得所吻之人时而是鹿鸣,时而又是小棠。直到一切都失去了颜色,终于心中某个地方彻底坏掉了。

  鹿鸣被莱贡眼泪沾湿的衣服也吹干了,仿佛一切的伤心事都随风而去。只是心和衣裳,都留下了深深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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