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岡到过许多地方,也见过许多东西。
无论是长有数千只手的肉球,还是从深渊里爬出的怪异黏液,亦或者是高大如山峦一般的独眼巨人,都未曾令他感到一丝不适应。
就像是草原上的雄狮一般,自从他掌握了家族秘传的三种剑术以来,那股名为恐惧的人类最古老而又最真挚的感情,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心中过。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独自一人前来人生地不熟的西大陆,并且寻找着龙族的遗产和踪迹。
但在面对面前这个不比自己高出多少的面具男子时,山岡的心中却莫名地闪过了一丝慌乱,就像自己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不可名状的至高存在一般。
是错觉吗?
山岡握紧了剑,否定了这个自欺欺人的说法,那股体内每个细胞都想要逃离此地的感觉绝不可能作假。
“不要声张?然后让你一人独吞龙族的遗产吗,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虽然血液都在不停地颤抖,但山岡也不愧为强者,声音和动作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许之栋丝毫没有可乘之机。
许之栋稍微有些头大,一是因为面前这人不听劝,二是因为这圣祠里面除了书就是书,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唯一一件魔力附加品还让许之栋给穿坏了,要不是因为身份特殊的话他真想把山岡放进来,让两个人一起找找还有没有什么前任守护者留下来的宝贝。
但很可惜不行,许之栋绝不能让山岡进入圣祠里。
许之栋突然发难冲向山岡,对方足尖点地马上向后退去。
但就在这一瞬间刚落地的许之栋猛踩右脚,飞向了还停留在空中的山岡,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坑。
在空中无法调整身形的山岡暗呼不妙,马上挥舞长刀想要驱走许之栋,但许之栋完全没有因为攻势而减慢速度。
“抓住你了。”
不出意外的,许之栋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抓住了山岡的衣领,随后他在空中腰部发力,直接把对方丢出了大门。
虽然山岡的速度比起许之栋来说要快出几倍有余,但如果淡淡谈论力量的话,作为正常人类的山岡还真的拿这头怪物没办法。
“嘭”
被甩出圣祠的山岡狼狈地摔在了雪地里,扬起了漫天的白色雪花,但他马上站了起来并且稳住了身形,许之栋也是马上追了出来。
他先是轻轻抚摸了一下大门,等到圣祠的门轰然关闭后许之栋才把视线转回了山岡的身上。
现在再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妨碍他俩的决斗了。
“你把路子走窄了,异乡人。”
手持砍刀的许之栋缓缓从楼梯上走到了雪地中,他围绕着山岡转起了圈圈,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从这里下去,然后不要再多管闲事。”
其实许之栋也还没有克服伤害人类的这道坎,但现在的他正处于恶灵的影响下,能够心平气和地和对方说话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感觉要是再来个几分钟,自己可能真的就会变成一只只知道杀戮的野兽,会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
“不必多言,鄙人正是为了龙族才活到现在,若是必须要打败阁下才能够继续探险,那么我也就得非那么做不可。”
作为老牌战士的山岡倒没有那么多的负罪感,许之栋能感觉到他没有说谎,要是自己真的挡在他面前,那么他百分之百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斩成两截。
“果然,到最后……”
话还没说完,许之栋的脸色也就一变,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再眨眼看,本来相距十来米的山岡不知何时突刺到了许之栋的面前,他保持着横斩的姿势有些稍微弯下腰,但随后他又马上扭转手腕,斩出一个十字后迎着许之栋的头劈下。
动作老练,势如破竹,许之栋感觉到了风在自己面前被切开,但他的身体又擅自行动,整个人都向后仰去,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十字斩。
“嘁。”
山岡轻叱一声,随后反握刀刃,直接插向了许之栋的腹部。
这一下,许之栋反应过来了。
代价就是,自动闪避没了。
“噗嗤”
刀刃入肉之声响起,山岡的长刀直接扎进了许之栋的肚子十多厘米有余,几乎直接贯穿了他的整个肚子。
纵使有着疼痛减免,许之栋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数个器官都被刀刃所伤害的感觉可不好受。
紧接着山岡往下一压,许之栋就像是被圆规刺中的作业纸,整个人都被钉在了雪地上,一时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刚才那么大的伤口在几秒钟内完全回复,能轻而易举地把八十公斤重的鄙人轻松扔开,到现在被长刀贯穿后还能继续挣扎……你其实只是一个披着人类皮的奇怪生物……不,你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机关造物吧。”
在来到西大陆之前,山岡就有从西方商人的口中听说过一种特殊的制作技术,只要按照一定的规律将魔力注入人偶内,人偶就会获得生命,并且会无条件服从注入魔力者的话。
为了防止许之栋爬起来,山岡又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将其插入了对方的喉管处,但这个行动似乎又验证了他的想法。
“就算是喉咙被切开也没有一点点血流出,不得不说龙族的魔法造物的确很精密,就算过了那么久还依然能行动。”
好奇心逐渐战胜了恐惧,他用手在许之栋的身上乱摸了起来,似乎是想确认一下他身上有没有零件之类的东西。
许之栋很想骂娘,但因为声带被撕裂的原因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双手分别握住一长一短两把刀,将它们从自己身体中扯了出来。
见到此状的山岡眉头一皱,但随即他便看见双刀向自己飞来,他一个转身躲过飞刀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山岡信藤,我日你先人!你到底走不走,给个痛快话!”
从地上爬起来的许之栋大吼到,身上的伤口几乎在武器离开的一瞬间所愈合,似乎先前的攻击对他来说没有效果。
“这守护机关话语竟如此粗鲁,实在想象不到造物主在注入魔力时都干了些什么。”
捡回双刀的山岡貌似完全相信了自己的推断,他把短刀插回腰间,双手握住长刀摆好了架势。
“但非常抱歉,鄙人有不得不进入这圣祠的理由,如果你一定要阻拦我的话,哪怕是龙族的造物我也会将其打倒!”
山岡的语气异常坚定,双目之中仿佛燃烧着两团熊熊的火焰,完全不像是唯利是图的亡命冒险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