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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真实的况味 ——《白鹿原》读后

某斋的读书笔记 王子车干 1590 2025-10-23 14:15

  夜里躺在床上,毫无困意,便又翻开这本书,有滋有味的“啃”起来。

  陈忠实老爷子的白鹿原初啃起来味道是俗白的。但若是细品,这俗白里头是有几分含蓄的遮掩的,是有味的层次的。历史的真终归是很像陕地的馍馍,是诚心待你品,越品越有味的。但若教常人来品,这馍却仍是一块面团,仍是一口一口的俗白,干敷敷的。对于他们,是不解其中味的。

  第一次翻开《白鹿原》时,是在一节绿皮火车的车厢内。火车行驶在广袤无垠的秦地上。黄土高原连绵不绝,在这片黄土地上,你是绝吟不出“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他们是时间的弃子,冻结着岁月的尘埃,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个人影。一把金光从天而降,像滚油“唰啦”泼在刚出炉的条子上,统摄着这片馍一样的旱地;那深陷在山谷里的河流,是大地的汗水。西北风一岁一岁地在它们粗糙的额头上呼过,但你却绝察觉不出时光的流逝。在这里,一切都像是静止的,要不是火车在上面穿行。这里亦看不到想象中那么多的窑洞,只有脑海里朦朦胧胧几个药丸大的斑点,在原野上攒动、跳跃、游戏,甚至是挣扎。

  在陈忠实老爷子笔下,白鹿原淳朴的土地背后,总能让人闻见些许腐臭的沟水气。在这片浑浊的深窝窝里,或许只余了一片间或闪耀一下的朝霞,那是授予白灵的。这百灵鸟一般的女子,总是与那只通身雪白的白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从那深藏着古老神性的人心中来,到那清亮的阳光下去,在那支离的卯梁上一跃,就足以言说它本身。其实这一点在书中也是能得到印证的。只是这一点是以白灵的牺牲作影子的。

  白灵的牺牲是全书最惊心动魄的情节之一,没有过多就义场面的描摹,没有过多轰烈情绪的渲染,仅将一节枪筒套在十几年后的枪柄上,接着云淡风轻的一拉,朝早已被置换了位置(早已被带回到十几年前的历史节点)的我们的灵魂深处崩一发虚虚实实的子弹。随着火花鲁殿灵光般的一闪,这子弹哀静而有力地弹出,那慷慨壮烈的轰鸣便已然紧随其后。这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说到底是《革命英烈》里的死亡英雄,还是老爷子虚构的英魂烈士,是真实的母亲,还是假造的人物,谁也说不清。十数年前的大梦初醒,恰是50年后的真相大白,让早已蒙尘的往昔拨云见日,又上心头。痛得格外真切,痛得刻骨铭心,这虚假的本质是诗意的真实。

  我们故作聪明的反思这场悲剧的根源,一起惋惜无辜的人枉死,痛恨犯错的“内鬼”逍遥法外。我想要把那些沾满鲜血的龌龊破开,“以头偿头,以血偿血”。可尚不能体会自己处境的悲喜,又如何去设身处地恣评那段历史?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于是,这现实的真实又怎知不是欺骗的外壳?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本书中却也存在某些令我感到遗憾的地方。如老爷子热衷于书写人物临死前回光返照的状态,这自然是有它的用意的。但看得多了,像我这样的“毛头”读者都能料得到,某些情节就是回光返照,偏就书中那些涉世极深的老者看不出来,未免有些失真。

  再次阖书审视《白鹿原》红白相间的封面时,陡然想起书中的一段话:

  黑娃抖起胆子问:“先生依你看,他们能得天下不能?”万万料想不到,朱先生断然肯定:“天下注定是‘朱毛’的。”黑娃陡增兴趣:“先生的凭证?”朱先生爽朗地说:“国旗上的青天白日是国民党不是?是,可他们只是在空中,满地可是红嘛!”

  这红,却是让我联想到田小娥死时溅在土皮上的黑血,是孝文被刺杀抽打时绽开的血痕,贺老大胸脯上的血浆,黑娃在酒壶里歃的血,几千几千白鹿原饿死了的子孙们的骨血……都映到眼皮子底下来了。

  那么多浑浊的血水,那么多混乱的悲欢……

  我想这红与那红本有着海洋深的联系。天下的红大概就认这根。如同汉字的义位,总是那基本义位的延伸。这真实与虚假的况味,大概也不过是“同宗异族”这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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