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购买补给的途中,罗伊无法忽视许多不自然的现象。经过昨天的雷暴,小镇却毫发无损;自己明明中了致命猛毒,却仅仅一日痊愈;艾露维特坚持跟来,死死盯着自己。怎么回事?不是做梦吧?
罗伊的痊愈速度不仅让他自己不解,更让艾露维特震惊,治愈术再超群效果再好,他这么快就能正常行动,脸色也看不出疲惫或者虚弱。这种恢复速度绝不是正常人类能有的,要么他有体能强大的种族的血统,要么他太能装很难看出来。要是装的可不行,作为医者,艾露维特不能允许元气未满的病人在外面瞎跑,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说实话要是扳手腕,艾露维特两只手都不一定扳得过罗伊两根指头,拉住他是不可能了,退而求其次只能跟他出来盯着他。
道具屋的老板热情洋溢地接待冒险者,因为天堂山的事情,可想而知生意兴隆。冒险者熙熙攘攘各购所需,罗伊更觉得不对劲,这不像经历过灾害的样子。终于好奇还是胜过了寡言,他开口问店主:“老板,昨天的雷暴最后怎样了?”
老板的表情就像怀疑罗伊撞了脑袋失忆一般——虽然实际上和失忆也没啥差别——老板几番确认罗伊不是拿他寻开心,终于回答道:“可惜喽!小伙子,你可是错过了场奇迹!”
老板提高声调,夸张地挥动着手臂说:“话说当时那是哗啦啦打雷不见雨,咱都以为要来灭顶之灾,今儿个算是交代了。正慌神呢突然传来几声铃铛响,这一响不要紧,黑云尽散!嘿!月亮星星都出来了!不知道是哪个天神显灵,今天咱还能跟这儿赚钱得谢谢老天爷。”
周边的居民和许多冒险者连声附和,刚过一晚,大家记忆犹新,不同人嘴里说同一件事还都挺栩栩如生。
艾露维特悄悄在心里抽了口冷气,学姐啊,你真该来看看你弄出多大热闹。
罗伊转头看向艾露维特问:“是真的?”
艾露维特猛点头,但心里没忍住犯嘀咕,跟我确认真伪有什么用?好像我的意见比其他人可靠似的。
突然而至的巨型雷暴,随着铃声又突然消散,恐怕没有比这件事更不自然的了。罗伊仔细回想昨夜的细节,对了,阿密娜腰间似乎有把长着铃铛形花的树枝……会不会是阿密娜用魔法消除了雷暴?她的确制造出了抢月袭日般的强光……但是消除如此巨大规模的雷暴?先别忙说阿密娜能不能做到,世间能存在足以平息自然之怒的强大魔法?常识让罗伊不敢相信自己的推定,但不得不说这让阿密娜的嬉笑平添了几分可疑。
不过,即使的确是阿密娜驱散了雷暴,结果上是救了大家的命,救了小镇,并没有理由质疑她隐藏实力的动机。
罗伊的补给是三人冒险准备的最后一环,顺利结束整备后,趁着天色晴朗,时间也刚好,三人便向苍蓝树海出发,拉开了挑战天堂山的序幕。
准确地说,是被序幕包围了。
树海的植被厚度远超常见的森林,乍看之下不过多草多树,真走进去才发现原来有数不清的,重大的威胁——因为植被覆盖树海内光线昏暗,几乎是半个洞窟;高草、藤蔓、灌木与大树盘结交错,无法看到天空,能见距离太近而导致难以判断行进方向,也难以行进;即使依靠树木生态确认方向,披荆斩棘,随时可能从视野死角跳出攻击的魔物与带刺有毒的植物让冒险者必须保持警戒,从而过度消耗体能,战斗能力下降,形成恶性循环。
幸好人走多了就成了路,树海入口区域有条以前的冒险者走出来的窄路,甚至不太能叫路,最多是条濒临被植物重新统治的土径。聊胜于无,三人决定沿路行进。有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估计就是目前这个情况,没人知道走出这条路的冒险者们最终到达了哪里,有没有生还,但这条路的确给新生的代达罗斯之翼带来了方便。
因为沿路行走可以不用风声鹤唳,三人能分心闲聊两句。
“小天才怎么想到出来做这么危险的事啦?”阿密娜问。
“学姐才是,以前几乎住在图书馆,怎么会出来冒险?”艾露维特反问。
“想知道的东西图书馆里没有,就决定出来领略自然呗。”
“要是别人听这话肯定觉得学姐是显摆把图书馆学尽了。”
阿密娜哈哈笑着说:“别挤兑学姐了,说说你嘛。”
“呼——哈——惭愧,我是和父母闹了矛盾逃出来的。”艾露维特大口喘气,森林的高湿度与低气压在侵蚀她的身体,“想找些新的体验。”
“和逃婚的大小姐似的,充满戏剧性啊。”阿密娜打趣道。
艾露维特娇躯一震。
“哎哟这是玩笑撞事儿上了……权当我没说。”
“嗯?”罗伊发出不解的声音。
“没事,学姐。逃婚又不丢人,我只是想要自己做自己的决定,活自己的人生,没什么好后悔的。”艾露维特低着头,表情有些落寞。
罗伊知道这种时候最好闭嘴,还好他最擅长闭嘴。
阿密娜放慢脚步接近艾露维特,摸了摸她的脑瓜。艾露维特呼出放松的气息,让人幻听到小猫的呼噜声。
忽地几声不解风情的巨响带着树木折断倾倒的噪音,从三人两侧同时冲来,撞的三人措手不及。几段巨木轰然倒地拦住去路,从树海深处钻出数名身穿皮甲手持短剑,轻装精悍,凶神恶煞的神秘人。
阿密娜和艾露维特被响声震的找不着北,只能原地抱头蹲下等待视线与听觉恢复。罗伊二话不说拔剑就上,伏兵还没来得及组成阵型,先被罗伊斩一伤二。对手见到罗伊勇猛,迅速分出三人围住罗伊,连攻带逼。罗伊应付不过战术夹击,被带的距离小路越来越远,不远处传来艾露维特的尖叫,罗伊才知中计。
“三打一还敢走神?”围住罗伊的三人配合紧密,训练有素。罗伊无论向哪个方向突围,背后总有剑尖极其接近刺穿他的后心。然而凭这三人也无法杀死罗伊,四人只能剑对剑,眼对眼,僵持不下。
艾露维特举杖要砸来人的脑门,但她哪里是这些神秘人的对手,转眼间就被绑在树上,她用力挣扎着,但绳结只会越来越紧。还没想出什么主意,阿密娜就被粗暴地推过来,绑在了旁边的树上。
“这两个又没用,杀了吧。”其中一个人说。
“等那条疯狗的人头带过来,再杀也不迟。”另一个人阻止了他。
“你怎么这么怂,进了三角队形,他肯定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狂风大作,罗伊几乎用身体扯开空气杀了回来,可惜谁都没碰到。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废话!”智将模样的人用短剑架在阿密娜的脖子上,指责莽汉。其他伏兵迅速形成人墙隔开罗伊,分出一人控制艾露维特。
“谁养的猪。”罗伊往地上啐了一口,有点血沫。
“这可有意思了,伊利斯的狗叫我们猪。”智将捧腹假笑,“小疯狗,你还是老实点,不然这个女人的尸体都不一定完整。”
“等着被宰,当然是猪。”罗伊保持着战斗架势。
“说大话谁都会,你倒是试试啊?”智将招手挑衅。
阿密娜使眼色让罗伊先救艾露维特,张口轻吟燃火术。
罗伊的身形闪到艾露维特身边的同时,两名士兵应声倒地,智将的头发也被不大不小的火焰占据。罗伊劈开绳索,不由分说抱起艾露维特大喊一声:“跑!”阿密娜与罗伊立刻向小镇方向逃去,阿密娜咏出光耀术掩护撤退,艾露维特在罗伊的怀里给罗伊疗伤。双拳难敌四手,对手还有四五人,逃离是最好的办法。
光耀术起了效果,追兵落后了一大截,又因为树海不好行动,一旦被拉开距离再追上只会越来越难,只要这么继续跑下去,到了小镇就安全了。
“对不起,我拖了后腿……”艾露维特难受地说。
“过后再说。”罗伊直视前方,他现在不能分心。
然而面前出现小镇之前,先出现了一支小型军队,大概二三十人,领头的人正是昨天三名夜行人中的生还者。
罗伊停下脚步,放下艾露维特,拔剑站在两位女士面前。
“欢迎,罗伊卿。”夜行人满面令人作呕的笑,就像在庆祝胜利,“开门见山,昨天要杀你的是我,但现在我改主意了。交出伯爵密令,留你们三人性命,这买卖,不差吧?”
罗伊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
“哦,不愧是伊利斯伯爵自豪的骑士,果真贴身携带君主指令。”
罗伊提剑,做出防守姿态。艾露维特紧皱双眉,她见过类似场面,实在不是什么好回忆。
“罗伊卿,罗伊卿。”夜行人的语气抑扬顿挫,“哪怕你的狗命不值钱,这两位可爱的女士总比一张纸重要多了,不是吗?”
“放尊重点!”艾露维特愤愤道。
“哈,哈哈。”夜行人干笑两声,“小姐,我已经赢了,我想尊重就尊重,想不尊重就不尊重。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三个人身首异处……甚至更惨。”
夜行人语气一转,从威胁回到了恶心的虚伪:“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只有三个人,我有军队,这树海到处是吃人的魔物,你们插翅也难飞啦。再说,两位小姐没有理由忠于伊利斯的老废物嘛。”
话间追兵已到,这下腹背受敌,真像他说的,插翅难飞。
罗伊听的牙痒痒,恨不得一剑把他的笑脸劈成两半。艾露维特气的呼哧呼哧地喘气,要有那个机会绝对要砸开他的脑壳。
剑拔弩张中,阿密娜莫名其妙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不要紧,罗伊,艾露维特,夜行人和他的军队都懵了。
阿密娜手持铃草伏在地上,又像哭又像叹气地哼唧起来。
Wanadamu wanataka kupata upepo usio na waya
(凡人想要捕捉无形的风)
Walileta kifurushi cha kitambaa, wakamaliza upepo
(他们拿来了布袋,风消散了)
Walileta sanduku la mbao, walitoroka upepo
(他们拿来了木箱,风溜走了)
Wakaleta ufinyanzi, wakaja wakaenda upepo
(他们拿来了陶瓶,风来而又去)
“她在干嘛?”士兵悉悉索索起来。
“不知道啊,听不懂。”
“好像是唱歌?还是吟诗?”
“都这时候了吟诗?”
夜行人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这位女士已经明白没有胜算,这是在唱镇魂曲吧!”
罗伊一个字都听不懂,他紧张地满身是汗,阿密娜要做什么?
艾露维特能听懂一些短语,她能确定这绝不是诗歌。学姐如果在咏唱,她会用出自己没有见过的魔法,或许能够扭转局势。无论如何要拖住时间!
Mungu mkuu wa upepo, hey! tafadhali tuangazie
(伟大的风神啊,请指点迷津)
Mungu wa upepo aliwapulizia wanadamu mbali na pumzi yake
(风神吸气吹走凡人们)
Upepo tuli hauwezi kuitwa upepo, alisema mtu mwenye busara
(智者说,静止的风已不是风)
Kwa hivyo, binaadamu huelewa mungu wa upepo
(于是凡人们遵从风神)
Na hutafuta njia zingine za kutumia nguvu za upepo
(另寻他路利用风之力)
太长了,怎么会有这么长的咒语!艾露维特越来越紧张。夜行人沉浸在喜悦与自恋中,已经开始和士兵们提前庆功,连吃带喝向三人挑衅。罗伊感到机不可失,想要趁机突围。艾露维特攀住罗伊,摇摇头。
“为什么?”罗伊想甩开艾露维特。
“请相信学姐,罗伊。”艾露维特说。
“我不相信她。”罗伊的动作开始引起部分士兵的疑心。
“那相信我好不好!”艾露维特喊。
喊声让士兵们安静下来看向三人。
糟糕!艾露维特捂住嘴,但已经来不及。
“喂!你们——”
Wacha mbingu isamehe kiburi chetu, amina
(让天空原谅我们的傲慢吧)
铃草发出模糊的光晕,清脆的铃声叮叮响起,周围吹起清爽的风,令人心旷神怡。
士兵们大眼瞪小眼,艾露维特抓住罗伊臂膀的手越来越用力,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阿密娜站起来拍拍袍子,如轻风般飘到艾露维特身边,遮住了她的双眼。
清爽的风实际是风眼,恰好环抱三人。
风眼外自然是风暴,但并不是普通的风暴。
是由上而下的风压。
夜行人变成肉泥之前甚至没能理解为什么风能从天空吹向地面,伴着沉闷的回响,风眼与风压都消失了,只剩下了目瞪口呆的罗伊,深呼吸调整紧张感的阿密娜,和依然被遮住双眼的艾露维特。
以及满地正在向外漫血的不规则饼状尸骸。
“来,罗伊,咱们继续探险。”阿密娜示意罗伊盖住艾露维特的视线抱着她向树海深处移动。
诡异的安静中,艾露维特本能地感到不能抵抗,现在她不能睁眼。
罗伊脚上像灌了铅,艾露维特不重,他的思绪才重。
这些人知道密令的存在,为什么?
这些人为了密令可以放弃杀死我的任务,为什么?
他们能如此迅速聚集起一个小队,显然背景雄厚,伯爵会不会有危险?
……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魔法?怎么可能有那种魔法?
不,不能自欺欺人,那就是魔法,是阿密娜的魔法!
她不是驱散了雷暴,不,不不不,我太天真了!一开始就是她制造的雷暴!
罗伊偷偷用余光瞄阿密娜,她正用袖子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温柔的面部曲线,有些俏皮的高眼角,现在有些表情沉重。怎么看都不像能够操控自然的大魔法师——不过阿密娜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根本无从谈起像不像。
阿密娜居然是拥有如此恐怖能力的魔法师,她为什么要隐藏实力?她平常那种嬉皮笑脸……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罗伊。”
这个女人,除了名字,她和艾露维特是同学以外,我对她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是哪的同学……
“罗伊!”
罗伊猛地站定,像变成了树。
“把小天才放下来吧,抱上瘾啦?”阿密娜叉腰看着罗伊。
罗伊差点把艾露维特扔出去,还好力气收回来了,不然肯定得吃打。
“学姐刚才干了什么,我听到很大的响声。”艾露维特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看他们的头子虚荣又病态,自我中心,就想要是我装惨也许能拖足够时间完成咏唱,比预想的顺利。”
“学姐怎么学会阴谋诡计了?”艾露维特不高兴地嘟嘴。
“不耍点阴谋诡计怎么脱身呀?”阿密娜揉开艾露维特的脸蛋。
“道理我懂,但我们耍诈岂不是和他们一样了。”艾露维特拍掉阿密娜的手。
阿密娜耸耸肩,意思是这问题你自己想吧。
“啊。”罗伊才看见,被伏击时拦路的巨木还在那。
“噢……对哦,这木头还在。”阿密娜一拍手,“我来吧。”
阿密娜大步向前,开始咏唱地裂术,她要让大地吃掉巨木,顺便开出更宽的路。
咒语不比风压术短,罗伊和艾露维特只能等着。
罗伊习惯性地向后警戒,却看到不远处尘土飞扬……还越来越近了!
“糟了!”罗伊拔剑,“魔物群!”
“怎么回事?!”艾露维特也进入战斗状态,提前引导魔法,沿着罗伊的剑刃精密地涂上暗红色的粒状光点。
阿密娜听到不对,但咏唱无法加速,如果为了加速念错咒语又要从头开始,只能沉住气清晰咬字。
罗伊猜想,恐怕是阿密娜的风压术造成大量血肉涂满地面,风压散开时带着血的味道向外扩散,从而引来了大量魔物——食肉魔物。现在尘土范围内都是魔物的狩猎场,这已经不是不宜久留的问题,而是要立刻离开!
尘土越来越近,罗伊紧张地握住剑柄,艾露维特的附魔已经结束,现在剑身被细密的暗红色完全覆盖,艾露维特又往他盔甲里塞了一包东西。
“罗伊,看!”艾露维特指向被巨木挡住的方向。
数股更近,更快接近的尘土就像从地里长了出来,他们被包围了。
艾露维特十分紧张,魔物可能在追踪阿密娜引导元素魔法的网状魔能,不然为什么都往这里来了?
很快二人已经能听到大批脚步声与尖叫低吼,只能尽力抵挡,直到阿密娜完成咏唱了。
第一批魔物蜂拥而至,罗伊飞身冲向魔物群中心,艾露维特不要乱来的不字刚说出来,阿密娜千钧一发完成咏唱,大地撼动,迅速撕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罗伊吓的跳回艾露维特身边,裂缝越来越宽,说是大地之口绝不夸张,魔物群与巨木一起连跌带滚地摔入裂缝,从裂缝里穿出地狱般的波状惨叫。借着裂缝合拢,面前被强行推开了一条路。
因为地震,其他魔物群也被惊散,劫难终于告一段落。
“呼——”阿密娜长出一口气,“下回可不想牙都咬到鼻子才赶上。”
轰!
“嗯?”罗伊有点怀疑是不是地裂术的效果还在持续。
轰!
“我的天!”冷静的阿密娜反常地尖叫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轰!
大地再次撼动,伴随着连连巨响,托地裂术的福,部分植被掉入裂缝,现在抬头能有足够宽的视野看到阿密娜口中的“东西”。
那是一只巨兽,正在缓缓……不,正在高速向三人跑来!那巨兽通体如黑曜石,头顶如蓝色水晶,二足直立,巨腕酷似人类有五指,大尾发达,简直是会动的山。
“矿石超兽阿斯拉?!”艾露维特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不是绘本编出来的吗?!”
“快,向树海深处跑!”罗伊当机立断,“避开他!”
主意不错,可惜罗伊跑得太快两个女士跟不上,这种速度迟早会被一步顶十步的超兽追上。
“阿密娜,能控制住那东西吗?”罗伊决心战斗。
“能!给我时间就能。”
罗伊的脸变得像“你在说什么”。
“你问我能不能的啊,我说的是实话。”阿密娜带着铃草躲入高草,“交给你了小骑士,魔法启动之前不要跟我说话。”
罗伊安排艾露维特躲在复杂的藤网后,自己持剑与超兽正面对决。
超兽被地裂术吵醒,正在着急觅食,人类虽小,食物依然是食物,果不其然超兽冲着罗伊奔袭而来。
被那东西撞了恐怕得没半条命,但罗伊管不了那么多,他提剑连斩,在超兽腿上划出相当数量的伤口。超兽吃痛大吼,不耐烦地左扇右砸,植被这么厚的树海地面都几乎被铲秃,这下即使罗伊也明白,那对巨腕的边都碰不得。
罗伊蚂蚁撼树般的努力意外的十分有效,定睛一看超兽的伤口虽小,都血流不止——原来艾露维特的附魔是阻止自然愈合与凝血的附魔,因为刚才没有使用,效果还在。罗伊立刻有了自信,又无视艾露维特的警告开始对超兽猛攻。超兽很快多了更多伤口,每个新的伤口都更加接近腹部等要害部位。罗伊的进攻越来越大胆,效果也越来越好,超兽的血液浸入大地,产生了奇怪的现象——部分植物加速枯萎。
艾露维特深觉不妙,小心收集超兽血液简单分析,原来超兽的血液有剧毒,但已经来不及告诉浴血奋战的罗伊。
罗伊不管浑身剧毒血液只管猛攻,他正越来越顺手,但一眨眼,却发现自己摔在了树里。讽刺的是并不是剧毒削弱他的体能导致受伤,而是他打红了眼没注意超兽的劲尾。
“你能不能惜命一点!”艾露维特跑过去紧急治疗,但内脏损伤和骨折都十分严重,即使紧急处理也不能让罗伊恢复战斗状态。正面被那条尾巴击中,罗伊还有气已经不容易了。
超兽其实已经因为失血而虚弱,但虚弱的超兽也比人类强千倍万倍,超兽稳住脚步,转身面对罗伊二人,口中呼出白雾。
阿密娜结束咏唱,自然生长魔法迅速启动,扭曲的树木与藤条如触手般爬上超兽,又像锁链镣铐越收越紧。一条尖锐的木制巨枪随着树木生长压进超兽头顶水晶,水晶开裂剥落,片刻便完全破碎。不幸的是魔法停止了作用,超兽几乎与树木化为一体动弹不得,但还在全力挣扎。
“啧,功亏一篑。”阿密娜又开始咏唱第二个魔法,她要想办法击杀超兽。
这时一道银色闪光沿着树木的镣铐跳上超兽额头,看准弱点,一剑毙命。
是罗伊,他屏蔽痛觉强行击杀了超兽。
等到艾露维特完全治愈罗伊,夜晚早已身披美丽而来,三人只得原地露营。好消息是超兽虽然血液有毒,肉质却上佳,三人无意中做出了一座肉雕塑。
艾露维特从开始治伤到结束露营就没停嘴,不停训罗伊冒失不要命,罗伊觉得艾露维特医术高明能治好和无敌没什么区别,就嘴里塞着肉,敷衍艾露维特,活像不听话的儿子。
阿密娜捡来超兽额头的水晶碎片,发现水晶碎片天然与魔能共鸣,若略加加工能够储存魔能,甚至有可能成为传递媒介,虽然不知道传递魔能有什么实用价值,但在学术上是个令人兴奋的发现。阿密娜来天堂山就是为了获得知识,没想到还没上山就能发现全新的魔器材料。艾露维特对魔能学也造诣颇深,与阿密娜促膝长谈,讨论传递魔能——起名叫“魔导”——这种新的理念能带来什么可能性。从魔能灯到魔能飞艇,两人展望未来的可能的技术革新与学术深度。罗伊从后半开始啥都没听懂,就只管吃肉。
数日后,超兽的尸体被探险公会做成了树海中继营地,造福不少冒险者。
而代达罗斯之翼在击杀超兽第二天清晨,收起几袋超兽肉干与水晶碎片回到小镇,修复罗伊的盔甲,重新补给后匆匆出发,向树海更深处行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