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男人被两个大汉抬走,一场闹剧结束。威克斯想刘崇道歉,本来这就不是刘崇该管的事,只是村里以前的赋税没有交齐,这没有办法,毕竟以前的村子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哪来的钱交税?这件事过去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以后的事了。
中饭吃得不高不兴,但是还要继续。本身刘崇也没有放在心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一个小小的检查官他还没有在意,反正格雷他们来了,刘崇准备了一些麦酒,和他们喝了起来。威克斯说着来龙去脉:“这本来是我的错。在往年,村子里收成都不好,打鱼也打不到多少,村里穷,平时饭都吃不起,很少有多余的钱缴税。我们也明白,帝国要繁盛,必须有金钱才能支撑,但是我们实在是力不从心。像我们这样的村子,雷利瓦尔不知道有多少,大家都困难,都难办。往年的,前年的,一年拖一年,税交不上,就一直拖着。我看在眼里,心里也着急,但是没有办法,日子虽苦,也只能如此。”
“以后就好了。”刘崇说道,毕竟他处在一个生产力低下,交通通讯都不发达的时代,这些事情,都是客观存在的。谁也不想,谁也不能,或者有诸多的不幸,但也只能承受,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
时代就是一个少数人拖着多数人艰难行进的过程。它就是一个过程,只有开始,就没有结束,它一直处在一个过程中,在这个过程中,若用一个后来者的眼光,它都是处在一个不幸中的,你只能为它的过程产生的不幸而叹息,但这样值得庆幸,它在不断的变好,你才能说出这种话。无论幸——不幸,都只是一种个人叹息。
下午逛了一会儿,去看了瓦里尔的训练场,就是一片小空地,一颗歪脖子树,扎了一个等身高的木头人,瓦里尔和黛珂两个青年便在里面训练。刘崇看了一会,也拿木头剑比划了以下,凭借肌肉的强大,单靠蛮力虐虐瓦里尔还是没有问题的,他是很不喜欢当武士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日子对他来说太累了,哪怕他的体质很适合当武士,可武士哪有魔法师厉害。他又不上战场打仗,有自保能力就行了,还有就是懒,魔法已经够他学的了,魔武双修什么想想就行。他的实际年纪已经不年轻了,只想好好的享受生活,什么称王称霸,成仙成神的还是算了。
逛了逛教堂,用红木做的一栋大房子,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索菲亚用尽方法维护,没钱是个大难题,已经年久失修很久了。看上去也就仅剩一点昔日的气派,一个教堂,除了当村里的标志建筑,已经名存实亡,没有实际用处。
通常一个教堂有主教,神甫,神仆等人,人数若干,多的甚至超过上百,枢纽地方的大教堂过千的都有。现在这个残破的教堂却只有索菲亚一人,大部分地方都空置了,只有她的房间,小书房,忏悔室,和主堂是干净的,其他地方都落满了灰尘。
不是索菲亚不想打扫,而是打扫了也没有用,根本就没有人来。对于她来说,日子是苦闷的,千篇一律的,唯有祈祷,忏悔,歌颂女神是她该做的。她的奶奶在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她独自一人住下教堂里,刘崇看了一眼书架,没有多少的书,只是一些传教的书,她拿出一本歌颂女神的书《绿叶盛典》给刘崇看,是关于一个叫“莱耶”的女神创造世界的事,作为唯一一个被雷利瓦尔认可的神灵,刘崇翻了一遍,没太大兴趣,大概是一个叫莱耶的女神和其他的神灵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反正刘崇不喜欢也对宗教无感,看罢便算了。
索菲亚也对此习以为常,村子里也没几个信教的。一块面包都比什么劳什子的教义高多了,教会的本来就不强求别人入教,信仰自由是这个教会的教义之一。
帝国是严格管理教会的人数的,不仅是因为教会也是一种变相的军事力量,而且教会的人不用交赋税,还会领到帝国发放的补助金,人数多了的话会加重帝国负担。所以英明的君主极为看重都不会让教会人数过多。
聊了下其他,索菲亚也给刘崇看了看她的小厨房,很小也很精致。虽然也没什么东西可看,她是正式的教职人员,教堂可以每个月拿到一点费用,但是大部分索菲亚都给了村里,自己只留一点口粮。
之后又去了格雷家,看了格雷一家四口,去了克罗德家,见识了一下他的打铁铺子,雷利瓦尔出产铁矿和其他矿,他铺子平时帮村民做一些农具,偶尔接一些打武器的活,摆着各种矿石。还有瓦里尔的家,这家伙一个人住,非常邋遢,虽然没爹没娘,但是却活的没心没肺。还经常跑到索菲亚这里来蹭饭,刘崇受不了他的猪窝,又离开去了其他的地方看看,包括可丽,木夏木东两兄弟的家,所有村民都去看了,最值得注意的是库伊的家,因为被毁了,他住在邻居的房子里,本来地方就不大,还要住两家人,十分拥挤。
刘崇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小男孩用清澈的眼睛看他。问他要不要喝水,自从刘崇强行要求他们喝白开水后,他们就喜欢喝“茶”了,反正往水里扔点什么都是,有点味道就行,包括麦子,肉干之类,刘崇笑着摇摇头,让他不用。至于她的母亲,微笑着不说话,站在一边,矮矮瘦瘦,有些驼背,刘崇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他其实可以给很多东西,也可以带走很多的东西。但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带不走的,拿不了,放不下的,发生就发生了,你不能把它忘了,那不好,你也不能太把它当回事,也不好。当事情发生了以后,大家想要的是什么?是补偿吗?是安慰吗?都不是,大家想要的是它从没有发生。我们能做的只有承受,毕竟我们承不承受都一样,大家拒绝的只能是概念,客观现实永远都在那里。他不是当事人,他刚好能给的也解决不了问题。
刘崇当然可以给他们钱,但那又怎样,包括刘崇自己都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就好像那些自以为高尚者,做了自以为高尚的事,但那也只是他们为了满足而做出的一种能让自己自我满足的行为。虽然被接受方可能得到了一些实际帮助,但这种行为不能称作高尚,他本身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接受方的利益出发的。刘崇给了他们好处吗?有。对方感激吗?感激。但是这都是对方急需要帮助所迫切需要的,他已经超过了主观意愿,无法拒绝。
再之后刘崇甚至会给他们建房子,照顾他们的起居,那时他们又会怎么想?如何报答?难道还能以身相许?当然不是了,当刘崇寄予他们更多的东西之后,他们便无以报答事情就微妙了起来,会从现在的感激变成尊敬,变成无奈,会生疏,觉得自己高不可攀,到了最后,会变成什么,都不是刘崇想见的。
广大的穷苦百姓想要的不是财富,而是尊严。
刘崇最看不透的,是人心。所以他揣测人心本来就可笑。
建房依然要修,但是刘崇更加考虑的事,怎么让对方“补偿”自己,才能对方心安理得一点。
刘崇带着小男孩去一起逛,刘崇有意要照顾一下他,于是对他说,如果有空就可以来找自己,什么时候都可以。刘崇决定教他一点可以生存的本领。
两个人逛完之后,就到了傍晚,这个时候,就该去村中集合了,该布置的东西都弄好了,所有人多聚集在一起,各自兴奋的聊着天。灯光闪耀,烘托出节日的气氛,待威克斯讲完惯例的节日贺词以后,大家开始载歌载舞。他们教刘崇跳一种节日舞,刘崇跳得歪歪扭扭,但是很快乐。大家享受的是气氛,没人在乎那些条条框框。
大家牵着手,不停地舞蹈。
舞蹈结束以后,开始用餐,各种称得上美食的东西摆在桌子上,这些东西老实说不太符合刘崇的口味,没有辣椒,没有姜蒜,没有花椒,他们的烹饪方式也没有炒,煎,烹,炸等复杂的烹饪方式,食物都是烤出来或者直接煮熟,这些菜,吃得久了就没多大胃口了,他决定有空了弄一套厨具,叫克罗德做出来,好还原自己的口味。想到能吃到家乡的味道,他就很期待。思绪里全是这个。
晚饭过后,大家仍然在庆祝活动,小孩子聚在一起玩耍,大家玩着一个游戏,一个大的布缝成一头驴形状的大布偶,里面塞的不是棉花,而是各种礼物,蒙着眼睛去打,就会掉出来各种东西,几个孩子玩的不亦乐乎。
刘崇第一个打,他其实闭着眼睛和睁开没太大区别,但是游戏玩的又不是输赢,而是过程,他故意没有打中,夸张的发出懊恼声,几个孩子便笑,他假装恼怒,追着几个逃跑的孩子使劲挼,笑声不断。
他是领头羊,他十九,瓦里尔二十,索菲亚二十一,莉莉娅十八,整个村子就他们四个年轻人,各自年龄差不多,才能把对方当成同龄的朋友,是关系非常要好的四个人,刘崇看到了这个村子的困难和淳朴,他是真的把这个村里的这些人当做朋友、家人。几个孩子,就像自己的弟弟妹妹,需要好好的照顾。年轻的几个,在他眼里也是孩子,但可以当成朋友毫无芥蒂的聊天,开着玩笑。
几个孩子轮流去打,都没有成功,他们力气太小了,两个女孩,索菲亚和莉莉娅意思了一下,这是孩子的玩具,她们看看就行。瓦里尔可不会这么想,只听他啪的一声,肌肉用力,布偶断成两节。礼物撒了一地。小孩子们就开始捡地上的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就到晚上了。今天灯火通明,毕竟要一直守到第二天的早上,这个世界可没有电灯,只是昏暗的烛光晃着。大家都习惯了早睡,所以孩子们熬不住了,开始离席。接下来要做的事等待黎明,还有准备祭祀女神的贡品。
瓦里尔不会做菜,大家很嫌弃的把他赶走了,他带着孩子们去睡觉。刘崇跟着妇女们去做准备用的材料。他觉得现在的自己都快成妇女之友了,每次都有他,刘崇做着烤肉,其他人做一些面食。听索菲亚说,这些都是祭祀女神的,要有衣物,谷物,肉食等等,肉食撒上香料,村里每有一个孩子,就多准备一些香料,这些孩子会吃下祭拜结束后的肉食,女神会庇护他们的健康。
刘崇边做事,边聊天。他也有些乏了,开始找一些东西提神,两个女孩,他和她们聊起过去,索菲亚的奶奶不是本地人,她的奶奶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后来她的父母因为疾病去世了,在她记事起就和奶奶一起生活,日子很苦,但还过得去。后来奶奶也走了,她就一个人独自生活,好在村里人很和善,那时她也有十几岁了。
莉莉娅也是如此,从小就比较独立,在她的父母离开后就跟着爷爷,后来爷爷患了头痛,家里的事就完全是她在管,她不觉得辛苦,也不觉得累,非常坚强。
这养成了两个女孩都很独立的性格,她们干练,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做,也做的很好。
刘崇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活的久了,他也看明白了。这个世界有的是可怜人,当我们可怜某一个时,还有很多该可怜的人没有被关注,这公平吗?不公平,还能怎样,可怜人只能可怜他自己。
可真正的可怜人不会觉得自己可怜。
天一亮,时间到了黎明。该是叫醒孩子们的时候了,全村人都围在一起,看天边的地平线。黑色慢慢染上一道火红,它蔓延开来,把天空染色。刘崇真是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天上这么美的景色了,众人欢呼,唱着赞美女神的歌谣。
孩子们站在最前面,跪拜女神的光辉,赞美她创造了世界,威克斯拿着拐杖指向天空,发出一声长啸。
“赞美女神!”
众人便跟着喊。
“赞美女神!”
三遍过后,祭品便放了上去。所有人跪拜许久,默念一段女神的圣典中的一段,是“我创造你,你便也要荣耀我。”“愿光明的种子播撒在田地里,你们要保护和传耀它。”“放下武器,拿起赞歌,我便能救赎你。”等等等等。
待结束罢,食物也不会被浪费。它们是今天的早餐。吃过后,一夜没合眼的大人们回去睡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