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星星在有月的夜晚来临

第27章 病 · 痛

  五一假期,外公走了。

  一早惠子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是舅舅打来的,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没有给家人任何思想准备。

  正如惠子所料,母亲在得知这一消息时非常难过,以至于在收拾行李时更是忍不住地流泪,在母亲眼里,外公曾经是她的依靠,是她背后的一座大山。

  由于相距甚远,母亲一直觉得自己曾经让外公操劳最多,却又尽孝最少。尽管母亲自己已年逾古稀,但是对于老父亲的离去很是伤心。

  母亲嘴里一边叨唠:“走了好,走了好,不用再遭罪了。”一边又说:“老人在,家就在,回去才有个奔头。”

  听着母亲的话,惠子越发难过,那头发胡须都花白的外公,穿着白大褂弯腰劳作的身影又立刻出现在惠子的脑海里。

  外婆走的早,外公怕给儿女们添麻烦,一直坚持自己生活。直到六年前摔了一跤,再也站不起来一直躺在床上,加上本就高龄,生活已是不能自理,所以不得不由最小的舅舅和舅妈照料。

  外公终年窝在一张整洁的大床上,头脑非常清醒。因为清醒,他深知自己的狼狈,活,无法清爽地活,死,无法利落地死。

  那个曾经的一家之主,照顾着全家人的生活,如今却要承受许多不得已的煎熬,人至暮年,最尴尬的事情也莫过于此吧!

  惠子知道,这也是母亲这些年最为放心不下的一件事情,无论是冬天来临还是夏天将至,母亲总要念叨,不知道外公的被褥是否换上新的了,不知道房间是否也安装了空调,风扇还是几年前旧的。

  久病床前无孝子,无论舅舅舅妈照顾外公周到与否,母亲都不能指责或是埋怨什么。是的,六年多,足以消耗亲人的关爱,磨蚀照顾者的耐心。母亲为了不让舅舅舅妈误会,甚至过多的关心与过问都不能有。

  自己在日子最难的时候,如果不是娘家人的照顾,真不知道日子要怎么过,而这些年对于外公的照料,母亲也心存愧疚。

  舅舅说外公走的时候很安详,悄无声息的走了,也算是寿终正寝吧!

  早年间,村上挪了公墓地点,外公的坟墓也因此要和外婆的坟墓分隔两地,子女们说啥都不愿意,所谓“生则同室,死则同穴”。一经商量干脆把外婆的坟墓一并迁了,好让二老他乡连理。

  乐声阵阵,孝服翩翩,在火影烛光,尘土飞扬的壮观里,外公告别了他平凡的一生,也告别了所有敬爱他的亲人们,想必迎接他的只有外婆了。

  众乡亲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两具棺木平稳地放到了一起,两具棺木之间系了一根长条红布,洒上了酒,还放了几个硬币。

  于是来了说喜话的、撒糖的、放鞭炮的,还放了几样小件的日用品,有镜子、梳子等等。惠子不解,悄悄地问母亲,母亲说这是给外婆的嫁妆。

  虽然小时候一直是在农村长大,但这样的场面,惠子还是头一次见。

  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大家便一同盖了棺木。

  如今外公一走,母亲倒真是放下不再惦记了。

  时间过得真快,又快过年了。

  一到过年,到处都是红通通的,道路两旁都挂满了红灯笼,小区里也是张灯结彩。

  爆竹声从中午就开始响起,依照北方的传统,团圆饭都是放在晚上吃的,老胡、母亲、哥哥、嫂子、姐姐、姐夫,还有侄儿、侄女连同旭儿,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很是热闹。

  南浩掌勺,惠子打下手,从一早就开始忙活,煎、烧、蒸、煮、炸,色、香、味俱全。

  从腌制的咸鸭、老鹅说起,这还是老胡在AH工作的时候学来的手艺,到了十二月份家家就开始腌制了,用大颗粒盐来腌制,不能用金属或塑料器皿腌制,还要用青石压住,这样出来的肉质更紧,十几天后再拿出来风干,越干越好。

  吃之前,再用清水或淘米水浸泡,去除过多的咸味,然后清蒸或是做汤,一丝丝的肉,肉咸香,十分诱人。

  桌子上免不了几个家乡菜,大煮干丝、红烧狮子头、还有老胡爱吃的软兜长鱼,真是走到哪儿,也忘不了家乡的味道。

  酒足饭饱,惠子一个人承担了洗碗的任务。

  天色渐黑,焰火开始绽放。

  “爷爷、爷爷,快来看烟花!”旭儿趴在阳台窗户口上大声叫喊。

  “好的,你先看,我去拿红包。”

  说着,老胡拿来事先准备好的一沓红包,除了孙子孙女,儿子、媳妇儿也是人人有份,这已经是历来传统。

  通常过节都是子女给父母红包,老胡说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攒钱做什么。平常子女们也没少给钱,过年发红包图个吉利,大家也是欣然接受,倒像是在哄着老人开心。

  剩下的时间分为三个部分,男人们陪老胡打麻将,女人则忙着包饺子,孩子们边看手机边看春晚,祝福连连,笑声绵绵。

  一桌麻将似乎一直都是春节保留的节目,麻将在春节的出现,没有地域之分,只有玩法不同,似乎在牌桌上更能找回团聚的欢声笑语,和春晚、包饺子、贴春联一样,在中国人的“过年记忆”里,总有几个有关打麻将的故事。

  春节一过,大家各奔东西,各自忙碌。

  原也不想说生活本无一帆风顺这样的措词,但苦难偏偏会在某个时候不经意间造访我们的生活。

  南浩突然进了医院。

  由于路上堵车,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一个多小时都未到达。

  一路上,医院不停的打来电话,说是要赶紧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惠子虽然不知道南浩的病情有多严重,但是医院一遍又一遍的电话打来,显然是急得不能再急了。

  耸立的写字楼下,车流堵成一片。

  人堆在马路两旁,等着交通信号灯变绿。几乎所有人都目光呆滞,或低头看着手机,神情都不在当下,一路上的拥堵,“滴、滴、滴”的喇叭声接二连三的响起,那响声此起彼伏。

  惠子突然之间觉得天像是要塌了下来,如果南浩出什么事的话......她不敢往下想,只想着能够快点儿到医院。

  来到医院门口,惠子直奔手术室。

  手术室门外,几位南浩的同事早已等在那里,显然没来得及等待惠子的签字就已经进了手术室,这是有多紧急的手术啊!惠子在手术室外焦急的等待。

  盛夏时节,接连几天的阴雨天气。

  手术室门外的通道里,阵阵凉风吹来,竟有一股寒意滞留在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分钟都像是过了千万年,惠子的心绷得紧紧的。

  “心脏支架”,对于惠子来说是个陌生的词汇。心脏支架又称冠状动脉支架,是心脏介入手术中常用的医疗器械,具有疏通动脉血管,改善病人心脏供血的作用,使濒危病人维持生命正常。

  这是惠子后来才认真研究并做了详细的了解。

  见到南浩被推出来的那一刻,惠子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有同事、领导在,顾不得是在医院的走廊,无法控制的近乎哭出了声。

  而南浩在全麻状态下刚刚结束手术,正处于意识模糊浑身无力的状态,见到惠子,南浩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来,用尽全身力气把惠子的手攥得紧紧的,就像要把整个世界攥在手心里。

  那一刻,南浩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需要母亲温暖的怀抱。

  惠子强忍住泪水,她从未见过南浩刚毅面颊上这双明亮的面孔,此时却是如此的脆弱,惠子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疼。

  连医生都说这么年轻心脏就出了问题,虽然在医生看来已经是见多不怪的事情,但是像他这么年轻,体质这么好的小伙子还是不常见的。

  这是老天开的不大不小的玩笑吗?惠子对南浩突如其来的病症毫无预兆,倘若哪天老天撸起袖子玩起真的,那才是老天真的要给自己一个惩罚。

  那一晚,惠子做了个梦,梦到医生拿出了南浩的肺部CT,医生连连摇头。片子上肺部已经大面积弥漫阴影,惠子着急的想知道医生的诊断,无奈医生仍保持一贯的作风,那就是不主动直接说出病人的最严重后果,然后煞有介事的滔滔不绝,说些让人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然后惠子扶着南浩,病情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可怜的是他自己还不知道病情,口腔吐血、神志不清,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配上那一双大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比划,那种血腥场面也只有在电影里见过。惠子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只有在心里揣测南浩极力想要表达的话语,一种不可抵挡的致命恐慌与不安顿时爬上了惠子的背脊,使她陷入了无边的绝望和恐惧之中......

  一阵简短的咳嗽声惊醒了正惊慌失措的惠子,那种感觉像是一下子从地狱被拉回了天堂,惠子冰冷的泪水慢慢地,慢慢地滑过南浩温暖的脸庞,她紧紧的抱着南浩,她发誓: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真正爱一个人,我只要你好好的,我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

  在惠子看来,痛苦、沮丧、恐惧、甚至绝望等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属于人类正常的精神体验,世间本多风雨,谁能永沐晴光。

  正是因为年轻,身体恢复的很好,只是经过这件事情,更加让惠子明白了家对于自己的意义,那是遮挡风雨的幸福港湾,是艰难困苦的避风港。南浩对于自己来说有多重要,他就是自己生命中最应该珍惜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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