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疫苗
夏日的午后,太阳火辣辣的烤着大地,天气闷热的要命,一丝风也没有,所有的树木都没精打采、懒洋洋地站在那里,只有那知了,不住的在枝头发出通破碎的高叫。
虽然村里年前已经通上了电,但是还是会经常停电。
因为停电,所以大中午电扇也只好不工作,静静地停在那里,但是人们已经习惯于拿着凉席放在客厅的吊扇下面午休,期待着随时可能来电。
不知是因天太热,还是真的有点累了,惠子竟躺在凉席上睡着了,虽然天还是那么热,惠子却觉得有阵阵清新自然的凉风习习吹来,舒适凉爽,惠子朦胧中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老胡,坐在身旁手里正拿着芭蕉扇,一直给自己扇着风。
没有隔阂,没有矛盾,也没有血缘,取而代之的是饱含浓浓父爱的温情。那一刻,尽管是炎热的夏天,惠子仍然觉得有太阳,有风儿真好......
转眼间,暑假又要到了。
也就是说那个哥哥要回来了,惠子还是挺期待的,那儿的孩子们都喜欢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玩,白天带着小伙伴们爬上村口那棵大槐树上掏鸟蛋,再洗块面筋裹在竹竿头上去粘知了,到了夜晚再一起跑到张大爷家的西瓜地里偷西瓜。
黑漆漆的夜晚,蹑手蹑脚弯着腰慢慢的摸索着前进,屏着呼吸憋着气,惠子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就快提到嗓子眼了,每次被张大爷发现以后,你拉着我,我拽着你,大伙儿一起拼命逃跑,惠子每次是既害怕又兴奋!
“惠子,快跑!”南浩总是一边喊一边拉起惠子的手,那一刻,无论发生什么,惠子都不用担心害怕,她只管紧紧地抓住南浩的手。
和南浩一起下河捉鱼,惠子便挽起裤筒,轻轻地步入小河边,把腿一下子埋入水里,踩入淤泥中,一阵冰凉的感觉直冲心头来,也驱走了夏日的酷暑。
“快拉紧鱼网!”南浩冲着惠子叫道。
南浩用盆连同小鱼儿一起往惠子这边的鱼网里泼。
惠子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也都被泼来的水溅湿了,可惠子真真的看到了小鱼儿,脸上乐开了花,哪顾得上这些,只顾着大叫:“有鱼、有鱼……”那兴奋的劲儿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奇宝贝一样。
阳光斜斜地洒落在纯真、可爱的惠子身上,惠子被这炽热的阳光照的睁不开眼,只好眯上眼睛,用手遮着阳光,脸上却掩饰不住这收获的喜悦,那甜美的笑容如春风般拂过南浩的心头,这是南浩见到过的最美的画面。
把捕捉来的鱼儿拿回家,母亲用它做上美美的午餐,老胡继续去村里医务室上班,二老身体都还硬朗,笑口常开。
生活简单而快乐。
初秋时节的黄昏,一声闷雷过后,雨,紧一阵慢一阵的下着。一直到了放学的时候,惠子等了一会儿,只见这雨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冒雨推上自行车。
泥泞的乡间小路,寸步难行,惠子沿着路边的草皮上艰难的推着自行车。惠子被淋得像个落汤鸡,不禁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向自己身上袭来,惠子觉得累极了。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打着伞,朝着惠子越来越近。
“来,把自行车给我,”老胡边说边从惠子手中一把接过自行车,用力举起扛在自己肩上。惠子一只手打着伞,另一只手扶住老胡肩上的自行车,紧跟在老胡身旁。
惠子好似从来没有对这身影认认真真地看过,那清瘦的身影写满了浓情与父爱,那微驼的背也是承载了多少的负担啊!随着天空中滴下的雨点,泪水早已浸湿了惠子的双眼……
雨,似乎也被这背影感化,天空中洒出了丝丝温柔明亮的阳光,铺满大地,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那庄稼地里一片连着一片的稻谷,就像是刚换上了一件炫目多丽的新衣,更显金黄璀璨!
村庄头那户人家的那只黑狗,一直令惠子放学的时候感到不安,虽和母亲提过,但是母亲好似并没有放在心上,一直觉得那是条邻居家的狗,应该不用那么担心。
令惠子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放学回家的时候,那条讨厌的黑狗突然冲了出来,飞快地冲向惠子,嘴里不停地嗷嗷乱叫,比起往日的叫喊更是疯狂,吓得惠子急忙跳下自行车,本能地用书包挡住那条狗朝着自己张开叫唤着的大嘴。
可那狗却像疯了似的朝着惠子的腿上撕咬,惠子永远也忘不了当时那种绝望的感觉,主人听到惠子的叫哭声,连忙出来一边训斥一边用手里的木条抽打着那条黑狗,幸好当时是入秋以后,腿上穿得比较厚实,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土方法,说是一旦被狗咬了,剪下一些那只咬人的狗尾巴上的毛,再烧一只那狗主人家吃饭用的筷子,然后连同烧了的狗毛一同敷在被狗咬的伤口上,想想这些丝毫没有科学依据的方法竟然也有人信。
听主人说那只黑狗是刚当了妈妈,下了一窝小狗仔子,所以护子心切,才会对周围的声响警惕,并感到威胁而误伤了惠子。以前常听说,狗妈妈冲进火中救子,还有流浪猫为了护子与狗对峙,看来动物和人一样,也有着智慧和情感,尽显母爱的伟大!
那黑狗的主人倒是觉得过意不去,很快便送来狗毛和那只烧焦了的筷子,不管这是不是奏效的方法,母亲倒是很认真的忙活起来。
咬的不算厉害,只是破了一点点皮,有两个明显牙印的地方冒出血珠,一旁的老胡却担心这狗的牙齿上带的唾液,万一要是携带病毒而侵入惠子的身体该怎么办,所以他对这种土方法是根本不信的。
“还是不要涂抹这些东西了,我来给她消消毒,明天想办法二十四小时内注射疫苗”,等那人走后,老胡执意坚持。
母亲不懂,所以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有听从老胡的。
可这疫苗都是要冷藏的,这村里哪有提前储存的这类疫苗呢!
第二天,老胡一早便起床,因为去县城里的车不多,所以便起早赶第一趟车。
只能感叹当时的医疗条件有多落后,辗转了好个地方,好几家医院,才在熟人写了证明之下顺利购得那几支疫苗。
二十四小时,老胡一直想着千万不要错过这个时间。
可偏偏就是天有不测风云,半路上车子坏了,司机让车上挤得满满当当的乘客一个个下了车。
“呃,呃……”几个较壮些的年轻人在车尾配合着用力推着车,不时发出一致的声音,来来回回的折腾那么几次,也没听见车子发动着的声音。
半路坏车是常有的事,一般没有人会着急,大家三五成群的蹲在路边,拿出老烟袋,不慌不忙地从烟袋杆上取下吊着的装有烟末的布兜兜,有时这互不相识的人还会互相交换烟袋,品评一下谁的烟末“杠”,更有劲道,如果谁的烟末质量上乘,叶子比重大,大家就都从他的烟袋里装烟末抽。
老胡从不抽烟,自然也不会蹲下和那几位老者品烟。
眼看着天色渐晚,司机那儿一直还在抢修,谁也没有老胡着急,急但不能催。
母亲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急的真就不是什么疫苗,这么晚了老胡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心里总是有些忐忑。
“回来了!回来了!”母亲欣喜的叫着,惠子便放下手中的笔跑了出来。
“你这脸上是怎么啦?”母亲大叫起来,表情惶恐不安。
“没什么,半路车子坏了,我实在等得着急,便自己回来了,得亏是回来了,不然现在应该还在半道呢!”老胡说这话时倒真是显得兴奋呢!显然也是在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而沾沾自喜。
“快把惠子疫苗打了,第一针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打的。”老胡边说边小心的拿出疫苗。
“惠子,快去倒点水,再拿块纱布。”母亲显然着急老胡脸上还在流血。
“不打紧的,只是皮外伤,想抄近道,走田地里看不清田梗滑了一跤。”老胡一脸好轻松的表情。
一定很疼。母亲和惠子看着老胡脸上的伤口都这么觉得。
如果不是为了买疫苗,如果不是车子坏了,如果不是为了赶时间,如果……老胡就不会受伤,惠子心里清楚,而她此时却什么也没有说,也不必说。
深秋,雨一直在下。
夜色渐黑,清寒无比,除了稀稀簌簌的雨点声,一切都是那么的静寂。
屋内,炉火旺盛,暖融融地放在桌边。
检查好所有门窗,母亲怕夜里炉火灭了,用火钳夹把火炉最下面那块乏煤取出来,又往里添加了一块新的蜂窝煤,然后又封了炉门,留下一条很窄的缝隙。
惠子伏在桌子上做作业,老胡捧着杯子边喝茶边暖手,大黄卧在惠子的脚边,头轻轻搭在惠子的脚上,微闭双眼,乖巧而满足。
炉火光映着父女二人,日子安宁又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