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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热气腾腾的火锅

  2003年,百年不遇的“非典”。

  一场巨大的灾难,对全世界都是一次精神的冲击。

  电视上每天不断报道确诊与疑似病例人数的上升,报道死亡人数的增加。地铁站依旧是人最多的地方,只是没有了往日的人潮涌动。全市学校停课,到处可见被隔离区,整个BJ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身在外地出差的南浩,接到命令,没有允许是不可以回京的。南浩整天提心吊胆,寝食难安,他对惠子的担心、牵挂、心疼,更演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思念。他只觉得有种无力的感觉,想快快结束这场人类与“非典”的战争,期盼着能够快点见到惠子。在跨越千里的电话中,南浩知道惠子也有害怕、无助,可身在千里之外,无法关心与照顾对方,让南浩倍感不安。

  自从南浩出差,家里就已经没有那盏等她回来的门灯了,也没有人再为她准备好热腾腾可口的饭菜。

  惠子心情极端不好,一种孤独感从心底油然升起,原本平静的心绪被惶恐不安取而代之。

  已经习惯被照顾,习惯南浩所强加给自己的爱,惠子觉得自己内心对南浩是有爱意的,只是这份爱一直连同无奈和疲倦隐藏在了心底,自己不曾发现。

  经过人们不懈地努力,“非典”终于结束了。

  在这场浩劫中,医疗战线的英雄冲锋在前,前仆后继地用汗水和生命筑起了一道血肉堤防,有的甚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们用生命谱写了救死扶伤的壮丽篇章。也有来自不同行业的“抗非”英雄,冒着随时可能被传染的生命危险,为战胜这场灾难所做出的坚苦卓绝的努力,带给了人们无数的感动。

  永远铭记,那年春天!

  回首过去,总是远离,远离着你递来的爱,远离着你给予的温暖。现在看来,人生有许多感情,超过“非典”病菌的威胁。我从“非典”中获益了吗?惠子时常问自己。

  这恐怕是每一个人都无法承受的悖论,毕竟那是高度紧张的一段时光,而那段时光却让惠子想了很多,想到了南浩对自己固守内心最初的那份情,那份势必都要遵守到底的诺言,而自己却在爱里跌跌撞撞,找不到方向,伤了别人也暖不到自己。

  方岚结婚了。

  这个霸气十足,唯我独尊的气势女人,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老公很帅,是个海员,长期两地分居,仍然爱的如火如荼,想必老公也一定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不然怎能让方岚这样的女人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女人的天性更展现淋漓,当起了甜美小女人,甘心做他背后那个贤内助。原来是那份霸气的固执里面掺合着深深的爱。

  再次见到方岚,曾经势必走出国门的她,深情而坚定地说出了听上去一样霸气的话:“女人要有事业,但是在爱情面前,事业可以变得一文不值。”

  老天知道,方岚一样中了魔咒!

  原来,在爱情里,这样的霸气女人,也是可以被另一个独立的男性个体身上出现的个性所折服的,也会被对方带来的高度所仰视的,当然这得遇到对的那个男人。

  在爱情里,不知不觉中,是可以让一个你变成另外一个更好的你,无论男人或是女人。

  也许是流产带来的病根,又或许是因为每天坐在电脑前的原因,惠子时常腰痛的厉害,最严重的时候走路都成了困难。

  “快扶我一把,我实在是动不了了。”惠子一脸痛苦的表情。

  “我想象不到,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如果没有你,我将如何生活下去,人生没有了方向,就连生活也没有了奋斗的目标。”南浩看着惠子深情地说道。

  惠子从来就没有真心在意过南浩对自己的爱,面对南浩的话,自己对于南浩真的如此的重要吗?因为她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爱过对方,她也体会不到这种生怕失去的感觉。

  惠子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和自己相识了十几年,有着五年的婚姻生活,他的纯朴、真实,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去爱。

  不爱或没有爱,只是自己最初的一个心结在作怪,用尽全力的拒绝这份感情,拼命的想要保护好自己的爱,生怕付出了一点点。

  每次出差,自己都从来没有替他整理过行李,原以为自己根本不知道他要带些什么,现在想来那整理的虽说是行李,可放进去的每一件衣物,每一份日用品,不都是体现一份爱吗?

  对于我的爱你从不索取,而自己却一味的付出,你习惯于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何种信念支撑着你接受如此冰冷的我,得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包容?

  每个女人都渴望浪漫幸福的爱情,可婚姻中一切的激情也比不上一世的平和安稳,不是吗?惠子在心里无数次的问自己。

  自己一直都活在梦境里,梦想着天边有一座奇妙的玫瑰园,却偏偏不去欣赏眼前的这支玫瑰。其实爱一直就驻足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却从不用心真正去感受。

  果然,X光片结果出来了,腰间盘突出,于是南浩每天一边忙于工作,一边各种查资料,然后再奔波于单位、家和医院之间。

  期间最严重的时候,惠子执意要手术,固执地认为只要减除疼痛什么手术都可以,事实上,不是所有的腰间盘突出都可以手术的,具体还要看患者病程长短以及个体差异而有不同的临床表现,手术治疗腰间盘突出压迫神经风险比较高,手术一旦发生意外触碰到神经可能造成的后果难以想象,严重的可能会造成患者瘫痪。

  “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什么事情都不去分析,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更何况医生也是不建议你手术治疗的。”

  南浩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语气里藏着害怕与担忧,还有心疼。

  那也是南浩第一次对惠子的固执己见而翻了脸。

  惠子仍穿着那件浅粉色的睡衣,手里抱着印有贝壳图案的靠背垫,侧趟在前两天刚被南浩换掉的硬板床垫上,瞪着一双因最近消瘦而有些深陷的大眼睛看着南浩,目光里充满了委屈、担忧、怀疑和面对强权的胆怯。

  南浩一直坚持中医治疗,采取针刺、牵引以及推拿按摩,再加上口服汤药。

  推拿按摩带来的疼痛更加尖锐,还伴有皮肤表层的灼热感,这种痛苦一度让惠子厌食、失眠、焦躁和不安,甚至失去对生命的信心。

  惠子尽量压低的呻吟声让一旁的南浩始终束手无策,除了言语上的安慰他不能做任何事情,所谓的感同身受在南浩看来,只有同时发生在有同样经历的两个人身上。

  那一刻,南浩恨不能与惠子交换她正经受的疼痛。

  都说北方的秋天来的早,来得静,来得悲凉,那一片片美丽的叶子从枝头飘飘扬扬的凋零,它们在春风里萌芽,又在秋风里凋落,源于尘土又归于尘土,这深沉的悲凉亦算是唯美的悲凉。

  南浩扶着惠子从医院里走出,先是带着惠子到隔壁商店里买了一对拐仗,看到旁边的轮椅,南浩想要买下,被惠子笑着阻止了,说没那么严重。

  医院附近最好的餐厅也就算是这家老字号的涮羊肉了,南浩知道惠子对火锅一向不钟情,自己却是特别喜欢吃火锅,冬天能对抗北方气候的寒冷,起到御寒暖胃的作用,越是夏天,越要吃到汗流浃背、大汗淋漓,要的就是那种一顿风卷残云,让人直呼过瘾的感觉。

  如此一来,惠子不听劝阻执意走了进去。

  南浩扶着行动不便的惠子坐下,心中不禁窃喜:这些时日在你病愈之前,你不得不依赖与我,且全身心的依赖与我。在这期间,我可以做很多事,来治疗我们的情伤,来挽回我们本就不该失去的爱情,不是失去,确切地说是本就应该拥有的。

  面对面坐在临窗的餐桌前,省去点餐的麻烦,南浩直接让服务员上来一份两个人的套餐。

  一过了十月,秋风瑟瑟,几乎让人来不及体会换季的交替,就进入了寒冷的冬天。

  暖暖的阳光隔着玻璃照射进来,惠子迎着阳光转头向窗外望去,虽是正午时分,路上依然是忙碌的行人来来往往,或许在这样的大都市,每个人都忙于工作,忙于生计,从而过着日复一日的快节奏生活,从不让自己停歇。

  “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掏鸟蛋的事儿吗?不小心捅破了旁边的马蜂窝,害得你被马蜂蛰了,眼睛肿了好几天,你不愿见人也不愿上学,为此,我被父亲好一通骂,如果不是你母亲及时拉开父亲,并尽力劝说,我可能真的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那一刻我特别特别的想我的母亲。”

  南浩这样的开场白,无疑为接下来的聊天定下了忆苦思甜的调子。

  “记得小时候,家里要盖房子,请人打好了地基都要请客吃饭,锅里提前煮了一大块肉,客人还没到,我张罗了几个同龄小伙伴,站在拿来板凳才能够得着的锅台上,掀开锅盖,那种甜甜的清清的香味,没有任何的佐料,那是至今都会有种不可企及的美味”。

  惠子看清楚了南浩讲话的神情,对那股子记忆里的香味有多么的留念。

  南浩继续说:“接下来这种美味无疑在我大方邀请之下,被我和几个小伙伴粗暴的瓜分了,连汤汁都不曾剩下,得到一时的味蕾满足,为此我将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父亲一怒之下追着我就打,父亲一边踢,我一边跑,然后父亲再踢,我再跑,就这样边追着边打,足足跑了一个村庄,当时我不能理解父亲为什么会生那么大的气,每次想起这件事我都想哭。”

  惠子听的很认真,自己从来没听过南浩讲起他小时候的事情,原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小时候的命运是最悲惨的,自己还有母亲的呵护,而南浩呢?只有朝九晚五在医院工作的父亲照顾,虽有哥哥姐姐,但也都在外地上学,想到这,惠子不免对老胡心生敬意,一个男人,一边不辞劳苦的工作,一边还要照顾家!

  “看你多好,有母亲一直爱护和疼惜,如果当时我母亲还活着,一定不会让父亲追着我跑遍整个村庄的。”南浩继续刚才的话题,话语里充满羡慕的语气。

  “对我来说,母亲爱护我,永远不会有抵抗来自父亲的打骂。”听起来,这并不是一句值得炫耀的话。

  惠子此言一出,南浩立刻意识到自己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所说的话显得极度不合时宜。

  说了那么多,南浩倒是一点儿也没耽误吃,伸出筷子又在锅里捞了一下,唏哩呼噜吃了几口,他拿筷子的姿势还跟当年一样,吃东西的样子也跟当年一样,惠子坐在他对面微微有些恍惚,觉得时光似乎倒退了很多年,又回到了他们小的时候。

  之后她们讲了不少往事,就像是电视剧里要把之前的精彩镜头回放一遍,有笑亦有泪。

  喝着刚续上的菊花茶,吃着精致的小点心,漫无边际的竟然聊了近三个小时,直到服务员要下班,过来问是否需要再加些什么,那意图里很明显是在催促快些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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