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学校,会有新的开始。
顾宁最后还是考上了,四百多分,比报考的学校高出三四十分,反而那个去亲戚家上的小叔,没有顾宁考的高,也上了同一所学校。
顾江可长脸了,也不再说比不上你小叔了。
顾宁从学校拿到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开始,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是父亲第一次对自己的肯定。
心里很是甜。
要说学习有什么,奶奶答应了考上高中奖励,妈妈也承诺考完试带你去学吉他,爸爸也承诺买手机。
当顾宁抱着通知书拿到父亲面前的时候,是神采飞扬的:“看,我的录取通知书。”
顾江刚忙完手上的活,没来得及擦手,直接翻开看了看:“不错,414分,你小叔多少啊!”
顾宁嘴角的弧度下降了些,继续说着:“412。”
顾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欢喜的说着:“中,闺女,不赖。”
顾宁笑笑,接了一句:“我还是村里最高的。”
是的,顾宁是村里学习最好的,也是最高的。
414虽然不是什么高的成绩,但是在一个乡里,十几个初三学生中,顾宁是最高的,也是最让人自豪的。
顾江一听,龙颜大悦,说了句:“还行。”
顾宁接着又说:“什么时候给我买手机,你答应好的,要给我买手机。”
顾江笑的有些不自然:“你不是有钱吗?你手里不是还有九百多的吗?”
顾宁说:“那是我自己的钱,是我存的压岁钱。”
顾江接着说:“那不是你爹我手里现在没钱吗?”
顾宁非常生气,她平生最看不起和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失约的人,然而这个人缺自己的父亲。
顾宁气了:“你当初说好了,给我买的。”
顾江说:“是说好的,但你不是有钱吗?你拿钱出来,我给你买不就行了吗?”
顾宁一把揣过通知书,出了饭店,心里一直想着:不生气,这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顾宁回到家里,关门,躺床上睡觉,顾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喜欢睡觉。
有时候生气了,喜欢睡觉,难过了喜欢睡觉,特别是和父母吵完架更喜欢睡觉,顾宁曾经在作文上写过一句话:“谁都不想哭,却不得不哭,哭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晚上冯芊喊顾宁吃饭,也是挺顾江说闺女考上了学校,还是本乡村最高的,高兴的拿着手机过来。
冯芊喊了两声,顾宁不想去答应,继续睡。
冯芊从外面跑了进来,直接拧开锁门,咋咋呼呼的跑了进来:“闺女,多少分。”
顾宁这次不得不醒,揉了揉眼睛,坐在床上,有点生气。
虽然知道冯芊进自己卧室随意的很,从来不去敲门,反而自己有时候锁门的话,她会踢两脚,在说上两句:“锁什么门,再锁门给你拆了。”
顾宁些许生气道:“414,乡里最高。”
冯芊高兴的连连赞夸,竖着拇指说着:“中,中,中,闺女,不错。”
顾宁或许是被母亲这种逗比神情给逗笑了,反正是心情很愉悦,微低着头道:“嗯。”
冯芊手机响了,看了一眼,说到:“你妹妹,考了五百九十多,听你妹妹说最后一道题算出来了,还没写上呢,收卷子了,可惜了。”
冯芊一阵惋惜。
顾宁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更或者说是愣住了,不知道自己还要去说什么了。
怨天尤人,还是说怪老天爷不给自己一个聪明的脑子,还是说去怪姥姥家的妹妹学习太好。
不,都不怪,只能怪自己没用,顾宁,你就是个废物,一个人人都不认同的废物。
你学习比不过人家,你就是一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顾宁,你是废物。
……
这样的话不知道在顾宁的心里说过多少遍了,顾宁每说一遍都会扇自己一把掌,这一巴掌,不是去怕什么。
就是图个心安罢了,仿佛这一巴掌就能消除心里的愧疚和惭愧,又仿佛这一巴掌就是自己理所当然得的。
顾宁,你……
冯芊见顾宁每又动静,伸手推了推,笑着说:“走,吃饭了,做了你最喜欢的鱼香肉丝和炒土豆。”
顾宁眼眶红红的,哪里也不想去,也不想去吃饭,低着头,也不敢抬头:“今晚我不想吃,你们去吧!我昨晚没睡好,再睡会。”
冯芊信以为真,捧着通知书走了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关门的瞬间顾宁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手紧紧的抓住被子,冷笑着。
顾宁最不喜欢别人看到她哭,也最不喜欢哭,顾宁一只崇尚‘女儿又泪不轻弹,哭是废物的做法,。
顾宁无声的哭泣,她谁也不想见,拿着被子盖住了头。
回忆着这三年自己的付出,一道题不会,自己就能掐自己大腿,英语课上听不懂都能着急的哭泣,数学课上一道题不对,都认为自己不如别人……
顾宁害怕,害怕攀比,也害怕亲朋好友的询问,更害怕那个妹妹的超越。
原来这一切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该来的谁能保证不发生。
不该来的谁能又保证不发生。
冯芊说的对,自己不如别人——顾宁,你原来还是个废物。
……
顾宁虽然拿到了通知书,但一点也不开心,反而觉得是一种耻辱,一种鄙视,更是一种轻蔑和嘲笑。
这种嘲笑是无声无息的,一种你感受的到,却无力还击的,一种你明明觉得可以战胜反而现实又给你一巴掌。
顾宁冷哼一声,又给自己一巴掌,这巴掌是告诫自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感觉自己就是赢家,你——顾宁,就是个从来没有赢过的废物。
这已经不知道是顾宁多少次否定自己了,也不知道多少次打自己了。
大腿上的青紫还没下去,又迎来了新的伤痕。
顾宁,你不行。
……
顾宁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她不愿和家人讲,因为“就你,啥也不会,还想着梦想。”
梦想——就是只能在梦中想象。
梦里,顾宁有一位妈妈,这位妈妈对自己特别好,顾宁成绩不好,妈妈会安慰她,顾宁不愿吃饭,妈妈会温柔细语的对顾宁说:“小宁啊!不吃饭会长不高的,你看你现在低的,还那么瘦,不能再挑食了,要不然要去医院里打针针了哦!”
顾宁特别喜欢这个妈妈,妈妈给顾宁买新衣服,买新裙子,买洗面奶,还买吃的,还会给顾宁梳头,轻轻的,不会痛的那种……
顾宁做错了事情,妈妈没有骂她,也没有打她,妈妈说:“小宁,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顾宁摇摇头,指着妈妈最心爱的花盆。
妈妈说:“那小宁知道错了吗?”
顾宁点点头,给妈妈道歉:“对不起妈妈,小宁知道错了。”
……
梦里的妈妈顾宁是笑着醒的,其实她是不愿意醒的。
顾宁一边跑,一边喊着妈妈别走。
顾宁还是没有追上妈妈,顾宁追累了,一边哭,一边喊着:“妈妈,等着我,小宁知错了,妈妈?”
顾宁醒了,枕头上还是泪水:“原来是梦啊!好真实啊!这是妈妈吗?”
冯芊的声音从外面穿进来:“这都啥时候来,顾宁,你还睡呢?你咋这么懒,赶紧起床去店里帮忙。”
顾宁:“原来梦和现实真是相反的。”
顾宁摸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大声回到:“知道了,吼什么,我没聋。”
起床,刷牙,洗脸。
说实话,上高中,就算没有什么化妆品,护肤品还是有当然,可……
洗完脸,去了店里,现在店里没人,还很冷清,顾宁擦了桌子,地刚扫一半,顾洛洛也来了。
顾洛洛看到顾宁在扫地,伸手接着顾宁手里的扫把:“我来吧。”
顾宁也扫累了,况且就剩这最后拆走就好了,没啥扫的,就给了顾洛洛:“你拆走就好了,没啥扫的了。”
顾洛洛点点头:“中。”
顾宁坐到椅子上扣手机,看会漫画。
冯芊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顾洛洛在扫地,顾宁在玩手机,立马说了句:“儿子,干的好,顾宁,你咋不干啊!你看看你弟弟比你小,都知道来了要扫地,擦桌子,你看看你……”
顾宁生气了,怼道:“没看到是我扫的,他拆的吗?你还能看见啥?”瞎吗?
第几次了,每一次都是你儿子好,你儿子好,怎么不把这一切事情都干完,还要麻烦你这个废物闺女干什么,明知道你闺女就是个废物,你还用她干什么,生她干什么,你咋不在小时候就掐死她呢?生了还要你生气。
冯芊道:“说你还不乐意了,难道不是吗?你看你弟弟拆的多干净。”
顾宁不想跟她吵,因为她知道从顾洛洛来的那一天,家里永远是那句他小,你让着他;他小,都不你能干;他小,自己的衣服你这个姐姐洗一下怎么了……
他小,永远都是他小。
小几岁,三岁。
三岁之前,我吃过什么,我喝过什么,都还给他可以吗?我也相当那个最小的。
顾宁也相当那个最小的,那个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疼爱的最小的。
可以吗?
……
冯芊最后还是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没有给顾宁买上吉他,顾江也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依旧是用顾宁自己存的压岁钱九百块钱买的手机,倒是奶奶爷爷为了鼓励顾宁考上了一人给了五十块钱,那个手机打完折九百九十九,一千块钱剩下了一块。
顾宁不后悔买这部手机,她感觉里面的歌曲很好听,好听到脾气渐渐暴躁的她竟然能听着睡着。
顾宁手机上从来不下载游戏,倒是一个QQ阅读,剩下的都是音乐软件。
每天晚上顾宁靠着一首首音乐入睡,音乐埋没了她的暴躁,温暖了那颗冷漠的心,也拯救了濒临死境的她。
顾宁很高兴和音乐结为好朋友,有幸认识你,我很高兴。
从新认识一下,我叫顾宁,一个啥都不行的废物。
音乐上却说:“少年,奔跑吧!骄傲的少年……”
顾宁很是高兴,从来没得到除了爷爷奶奶之外鼓励的她竟然被一首音乐打动了,那颗死亡的心胀又跳动了起来。
这种感觉,真好。
……
新生报到的那一天,人挺多的,顾洛洛现在长的比自己低了一点点,顾江走在前面,抱着被子,顾洛洛走在后面,推着皮包箱,顾宁手里拿着衣服架,鞋子,洗衣粉,盆,牙膏牙刷……
规规矩矩的整理好,开始找自己的班级,高一三班寝室307,班主任……
看完表单,顾宁把书包放到教室里,先占一个位置,然后去寝室把东西铺好,放好。
高中的学子都是有军训的,每个人都不例外,当然也会有特例,军训一周。
班主任发了学校的纪律表单,然后到学校大门口集合,老师宣读一下来到学校的愉悦,教官开始一人带一班的查点人数,高一一共八个班,教官共十个,各自基本上都不高,好不容易处理一个又高又帅的还不是自己班级的。
不过呢,虽然自己班级的教官不高吧!但是长相还是差不多,人也温柔体贴,性格也好,就是有时候会暴躁如雷。
比如:“蹲下,军姿。”
原因是班级里说话声音太大,教官喊了几遍都镇不住,发了怒,被罚的。
顾宁跟着蹲了下来,半个小时一晃而过,期间教官也说过,要是坚持不住了,举手打报告,就可以站起来了。
陆陆续续的也有两三个人站了起来,其他人都是那种刚开始还蹲的好好的,后来就拿着本子开始往自己屁股上垫着坐的人。
教官不是没发现,只是懒得说和懒得管,毕竟也不是什么正式军人,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
顾宁可死心眼了,一直蹲着,还从未换脚,最后发现脚和腿没知觉了:“报告。”
教官:“讲。”
顾宁:“我腿麻。”
教官:“还能坚持吗?”
顾宁也不太确定的说了句:“还能吧!”
教官:“那再坚持一会。”
顾宁没在吭声,同桌私下里,轻轻的说着:“你可以换换腿啊!你咋这么傻。”
顾宁不是啥,就是一种认定的事情,一定要做,错了,一定会接受惩罚,刚才顾宁也说话了,这就算是顾宁的惩罚。
后来,顾宁坚持不住了,腿麻的啥直觉都没有,忍不住哭了,同桌喊了报告,教官说站起来走走,看可以吗?
顾宁小声的抽泣着:“嗯。”
教官说:“都站起来吧,要不是这两个女生哭了,你们肯定还会被罚。”
是的!班级里只有我和另一个女孩两个人蹲哭了,顾宁的比较厉害吧!一连五分钟都没啥知觉,教官之后给自己搬了把椅子,让顾宁坐下,给顾宁腿上按摩。
教官一边按一边说:“恨我吗?”
顾宁没太听清楚。
教官又重复一遍:“我说,你恨我吗?”
顾宁漏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恨。”
教官说:“为什么。”
顾宁思考了一会,:“没有为什么吗?”
有什么资格去恨你,要是比起吃苦,军人才是最苦的。
有军人在,国家才有得,有军人在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有军人在,国家的安全就在。
你们过着比我们还要苦的日子,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说:“恨你,不,顾宁不恨你,反而觉得你是一位好的教官。”
最后,教官们走了,没留下联系方式,听说回部队里了。
也许都是会有一个情节吧!教官走的第一天大家依旧是开着玩笑说那那个教官要回家结婚了,那个教官要回家找女朋友,除了想念还是想念。
顾宁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