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贵家有一台破旧的黑白电视机，很小。
放在白贵屋里。
只有一个台。
白中朝白贵手腕上看了看时间，赶紧把最后几口饭扒光。
嘴里包着饭，“呜呜”吼着快速跑到白贵屋里，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机里立刻传出了清晰的声音。
是电视连续剧里的声音。
白梅曾经在堂婶家看过电视。
这个台每天晚上七点半开始演电视连续剧，九点半结束。
她们家离堂婶家有两条田坎的距离。
每天晚上，没有事的话，她会准时在七点钟出发，到堂婶家。
看完连续剧后，打着火把回家。
夏天的时候，白风和白月偶尔也会跟着她去。
如果白风白月跟她去的话，秦玉兰也会跟着去。
说起来，堂婶对他们家算是好的了。
爸爸死后，她总是在能帮的时候尽量帮助他们。
这次，妈妈改嫁，也征询了堂婶的意见。
堂婶说，嫁吧，不为啥，也要为这三个孩子考虑，既然他答应供养他们，那就可以嫁。
“是电视！他们家有电视！”
“妹妹，吃快点，吃完去看电视！”
“嗯，好的，哥哥，你也吃快点，你还有这么大一碗饭！”
白风和白月一听见电视的声音，欣喜得立马忘了刚刚白中对他们恶劣的态度。
恨不得一口就把碗里的饭立马吃光。
白风和白月几乎同时将碗筷放下。
抹着嘴角的饭粒，蹬着腿跑向了白贵的屋子。
“哐！”
他们刚跑到门口，白中就把门关上栓住了。
“这是我们家的电视，我不准你们几个za种看！”
白中隔着门，在里面张牙舞爪地吼着。
白风和白月吃了闭门羹，哭丧着脸回到了秦玉兰身边。
撇着嘴。
“妈，我想看电视。”
“太晚了，不看了，啊，一会儿跟着姐姐洗脸洗脚睡觉了。”
秦玉兰左右两边搂住白风和白月的头，亲了亲。
“不嘛，我就要看，我就要看，今天晚上这个电视剧大结局。”
白风急得眼泪直飙。
缠着秦玉兰，非要看电视。
“白风，听话，一天不想着怎么好好读书，净想着看电视，你爸......”
秦玉兰被缠得没有办法，虎着脸对着白风。
她本想说“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肯定得揍你！”
她偷偷看了看白贵，眼神闪了闪，停住了话。
白贵一个劲地刨着海碗里的饭，动作连顿一顿都没有。
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
她心里稍稍嘘了口气。
“哼！找什么样的不好，偏偏要替别人养孩子，更何况，还是个克夫的。”
柳世碧灌风的门牙利落地说出了这句十分不友好的话。
秦玉兰抬头看了看柳世碧。
柳世碧用不利索的牙齿嚼着饭，正看着她，眼神里充斥着厌恶。
柳世碧看见秦玉兰看着她，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白贵屋里传出的电视连续剧的声音深深地吸引着白风和白月。
两个人拉着秦玉兰的手，可怜巴巴，眼泪花花地望着她。
低低地叫着“妈妈”。
“白梅，你吃完了吗？赶紧带着弟弟妹妹去洗脸洗脚睡觉吧。”
秦玉兰没有办法，只有叫白梅领着他们去洗漱睡觉。
这时的白梅正盯着那扇关着的破木板发恨，眼神里燃烧着想冲上去将门劈成两半的冲动。
什么东西？你才是za种，你们全家都是za种！
有个破电视了不起？
等我长大了，买比你这个强十倍百倍千倍的电视！
还关门？！谁稀罕！
“白梅！你耳朵长茧啦？”
秦玉兰见白梅没有动作，又喊了她一声。
“哦，好的。”
白梅回过神来，放下碗筷，牵着白风白月就往灶房去端热水洗脸洗脚。
“姐姐，我想看电视，今天晚上，大结局！”
白风望着白梅，不断啜泣着。
“白风，咱不看他那破电视，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以后姐姐挣了钱，给你们买很多很多比这个好很多的电视，你们想看什么看什么，想看多久看多久！”
白梅一边帮白月洗着脚，一边对白风说道。
“真的吗？”
白风破涕为笑。
“那是，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嗯——”
白风支着下巴想了想，姐姐好像真的从来没有骗过他。
马上就高兴得跳了起来。
仿佛，商场里那一排排崭新漂亮的电视机正在向他迎面扑来。
“哼！你就吹吧！还想买比我们家电视好的电视？你们现在吃饭都要靠我们！还想买电视？”
不知什么时候，柳世碧站在了灶房门口，沟壑纵横的脸扭曲着，在五瓦电灯泡散发的微弱黄光下，阴森恐怖。
白梅抬头看了看她，没说话，给白月穿好鞋就拉着白风白月出去了。
“老巫婆！”
她厌恶地朝地上吐了吐口水。
“你刚刚骂我奶奶什么？”
站在门口撒尿的白中赶紧终止动作，拉住白梅。
“我没骂！”
“你骂了，我听见了！”
“你耳朵有问题吧，我骂什么了？”
“你骂的老巫婆！”
“你看，明明是你在骂你自己的奶奶！”
白梅拍着手笑着。
“你......”
白中气急败坏地抓过身边的小板凳就朝白梅扔过去。
白梅头一歪，就躲过去了，但是站在她后面的白风没躲过，被板凳砸到了头上。
“哇——”
白风捂着头就哭了起来。
“你敢打我弟弟！”
白梅再也顾不上妈妈秦玉兰的叮嘱了。
捡起落在地上的小板凳，上前两步，“啪”地砸在了白中身上。
“你敢打我？！你这个臭丫头，敢打我？！”
白中转身回到灶房，拿出烧得红红的火钳，就要往白梅身上刺。
“哇——”
白风和白月见这阵仗，早就哭的惊天泣地起来。
柳世碧就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白中拿着通红的火钳往白梅身上刺。
白梅以十二万分的精神迎战，并没有被击中。
这让白中更加恼怒，攻击也更加猛烈。
这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在堂屋吃饭的白贵和秦玉兰。
“你这泼皮浪荡子，又要闯什么祸？！”
白贵一把夺过白中手里的火钳，扔到地上。
白贵结实的拳头雨点般落在了白中身上。
白中鬼哭狼嚎地逃走了。
一边逃一边指着白梅的鼻子。
“za种，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收拾你！”
“哼！大爷我等着！”
白梅拍了拍手，得意地笑着。
“白梅！以后，不许这样了，他是弟弟，你要让着他！”
秦玉兰过来，照着白梅的脸上就是一个耳刮子。
她是打给柳世碧和白贵看的。
“妈，你凭什么打我？明明就是他先打白风的，你看，白风额头上好大一条血口子。”
白梅捂着脸，泪珠儿一颗接一颗地滚落。
“妈——”
白风捂着额头，一头扑进秦玉兰怀里。
秦玉兰心在滴血。
“睡吧。”
白贵看了看他们娘几个，平静地说了这两个字。
白梅委屈地抱着白月，拉着白风，往屋里去。
风，无声地拂着三个孩子的脸庞。
惨淡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淡淡地映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