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说过，能够被时间带走的，绝对不是真爱。

　　夏小夏拉上蔡薇薇陪同自己一起前去赴约。出门前她已仔细查过交通路线，但她没想到的是，蔡薇薇自从做了编辑之后，已经几乎不坐公交车了。

　　浅溪杂志社距离燕子公寓很近，蔡薇薇都是步行回家。如果需要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她只要站在路边大手一挥，便有无数辆出租车排着队接她。

　　对于蔡薇薇此种行径，夏小夏也不好多说什么，谁叫她赚的少呢！

　　让蔡薇薇感到意外的是，这次她又恰好遇到了那天晚上搬家时遇到的那个出租车司机杨铎。她开玩笑地对杨铎说：“你该不会是在这里踩点吧？我可没什么钱值得你惦记的。”

　　杨铎透过后视镜看着蔡薇薇，冷笑了一下，不予理睬。

　　其实，他也只是刚好送一个乘客到燕子公寓附近，想起那天晚上送一个搬家的女孩子到燕子公寓的情形，情不自禁在这里逗留了片刻，却没想到能够再次遇见她。

　　把夏小夏和蔡薇薇送到饭馆门口的时候，他便将车停在了门口的停车位上，然后熄了火。

　　颜如玉和苏半阳的事情，他知道一些，但也只是皮毛。他记得苏半阳在浅洲是有一个女朋友的，那个人叫夏小夏。

　　见夏小夏是和蔡薇薇一起来的，苏半阳不敢多说一句话，把注意力放在颜如玉给他新买的手机上。

　　“小夏，我其实……比你更早认识苏半阳。这半年里，我每天都提心吊胆，害怕被你知道，害怕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现在你知道了。你打我骂我都行。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依然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蔡薇薇冷笑了一声，凌厉的目光逼得颜如玉不敢直视她。

　　“啧啧……真想不到，竟然有人能把自己挖闺蜜墙角的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是恬不知耻。不是闺蜜吗？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就这？颜如玉，你也配？”

　　蔡薇薇从来就对颜如玉没有好感。她一直觉得富家子弟身上流着一股子酸臭味。酸是见不得别人好的酸，臭是铜臭的臭。

　　每每被蔡薇薇针锋相对，颜如玉就选择甘拜下风。她不是没有还口的能力，只是不愿当着夏小夏的面做那个强势的一方。

　　夏小夏扯了扯蔡薇薇的衣服。她不知道自己除了沉默还能说些什么。毕竟朋友一场，就算心里再恨，也说不出什么狠话。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苏半阳会回心转意吗？说不定真就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她并不想让大家尴尬。

　　“薇薇，这是我和小夏之间的事，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颜如玉凭着在信用卡中心高强度工作环境下一点点积累起来的镇定和从容向蔡薇薇表达了自己曾经想都没想过的一面。

　　注定会发生的，坦然面对；无关紧要的人，立马PASS。

　　蔡薇薇一听颜如玉的话，很是气愤。可颜如玉说的对，这件事跟她没半毛钱关系。在夏小夏表态之前，她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毫无意义。她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愤怒。

　　这时，苏半阳借口去了洗手间。他实在没有勇气继续呆在这里。以前以夏小夏男朋友的身份看颜如玉的时候，他并未感觉到尴尬，可如今以颜如玉男朋友的身份看夏小夏的时候，他的心里可真是五味杂陈。他甚至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还爱夏小夏。这让他感到害怕。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很无耻。

　　镜子是一个好东西，它能让你认真审视自己的各种表情。苏半阳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捋了捋白色衬衫的衣领，这才转身走出洗手间。

　　蔡薇薇坐在夏小夏旁边，和颜如玉面对面，依然是一年前的那副模样。

　　苏半阳假装镇定地坐到颜如玉的身旁。

　　“你们……”苏半阳第一句话似乎没有按彩排时那般顺利地讲出来。被三双炽热的目光迎接，他有些不知所措。那句“你们点菜了吗？”还没说出口，便被蔡薇薇给打断。

　　“我们？我们怎么了？苏半阳，你总算开口说话了。可你说话还不如不说呢！你是想问我们重逢的场面为什么这么温馨感人为什么我们没有砍个你死我活？那实在不好意思，的确让你失望了。我们之所以保持和平，主要是在等那位伟大的爱情背叛者自己站出来。难道那个背叛者不能给我们这些小粉丝尤其是小夏一个合理且公正的解释吗？就算是去伊拉克打仗也可以给家里人报个信吧？哪有一点信息都不留就平白无故消失那么长时间然后竟然恬不知耻地出现在这座曾经被他嗤之以鼻说得一无是处的小城市？你说那人脸皮怎么那么厚，还好意思出现在这里，你说他该不该下地狱？”

　　夏小夏很想捂住耳朵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蔡薇薇的话犹如一根根尖针代替她刺向苏半阳的心脏，发出扑哧扑哧的响声。颜如玉刚想说什么，被蔡薇薇一句“你给我闭嘴”给生生逼得原路返回。

　　“薇薇……”夏小夏刚张嘴，便被蔡薇薇堵了回去。

　　“小夏，你继续淡定着，这件事我跟他苏伴娘没完……”

　　“是苏半阳……”夏小夏小声纠正道。

　　这时服务员端来三杯咖啡，分别放到三个女孩面前的桌上。苏半阳没好意思开口给自己点杯什么喝的。服务员走的时候，他抿了抿嘴唇。

　　“什么苏半阳苏伴娘的，他就是个吃软饭的种，就是瞧不上我们家小夏。”

　　蔡薇薇确实有些激动，说话越来越大声，把周边闲散的目光成功吸引了过来。

　　颜如玉每每想插话都被蔡薇薇的大嗓门盖了过去。苏半阳一句话也不敢说。在蔡薇薇面前，他顶多算是一个小钢炮，有人向里面装弹，他便能发出两声闷响，没人给他装弹，他就只能闷声不响。

　　“你别以为你不讲话我就把你当哑巴……”蔡薇薇看着苏半阳，觉得嘴唇有点干，大口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不曾想咖啡有点烫，不得已全部吐了出来。颜如玉来不及躲避，胸前被喷了一大块。苏半阳连忙抽纸巾帮她擦掉咖啡渍。

　　“蔡薇薇，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为了维护颜如玉，苏半阳果真是乱了阵脚。蔡薇薇确实是动口不动手，他一时竟以为蔡薇薇是冲着他来的。在眼前这种紧要关头，他的脑子还是很清醒的，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这件事跟阿玉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我不想因为我而破坏了你们姐妹之间的感情。还有，我不觉得我和她在一起有什么错。我对小夏，曾经也是真心的，只不过……”

　　剩下的话苏半阳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说夏小夏守身如玉是错的吧。

　　“有什么错？笑话。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知道小夏心里怎么想的吗？她总跟我说，‘可能是忘带手机了吧，等看到了就会回电话的。’要不然就是‘应该是在忙，不方便接电话吧。’苏半阳，你知道你玩消失的那些日子，小夏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没错，难道是小夏错了？”

　　蔡薇薇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夏小夏，对她说：“丫头，这件事你才最有发言权。我跟你讲，你今天要是不骂这孙子骂到爽，今晚就别回家躲被子里哭，那样很没出息，知道吗？”

　　见面之前，夏小夏确实有千言万语想诉说，有千百种恶毒的语言想释放，可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知她莫若蔡薇薇。她所有的抱怨，蔡薇薇刚刚都替她发泄完了。她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承认苏半阳和颜如玉在一起了这个事实。可事实是，她的心里满是伤痕，并且随着蔡薇薇刚才那一通质问逐渐扩散到全身。

　　如果问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是谁，她不敢担保自己的爸妈就一定比蔡薇薇更懂她。

　　她的心里忐忑不安。很多事，在多年以后，一定不会像原先那么根深蒂固。该动摇的，迟早要被连根拔起。在她心里，她和蔡薇薇还有颜如玉三个人一起拥有过无数美好的温暖时光。忧伤是一个人的事，她宁愿留给自己。她想看到她们两个幸福地笑，开心地活着。

　　她勇敢地抬起头看着苏半阳。

　　苏半阳被夏小夏突如其来的目光紧紧盯着，显得有些慌张。可他除了迎接，除了正视，不能再想着躲避。他不想被她察觉到他心中的胆怯和不安，可是他必须勇敢面对。

　　在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在这个灯光明媚的夜晚，在这个大团圆的场合，曾经积累的所有感情似乎正在被格式化，那印在心里的伤痕，终将陪伴一辈子。

　　在现实面前，人人都是失败者、屈服者、投降者、怯懦者、背叛者。

　　夏小夏终于没能忍住心底里巨大的悲伤，眼里渗出泪来。

　　“薇薇，别再说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事情都这样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还没说完，蔡薇薇立马骂道：“对，这是你的事情，关我屁事啊，爱怎么着怎么着。你以后再也不要因为这个男人找我，老娘才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在这里找虐。”

　　蔡薇薇说完真就起身撤了，带着一肚子怒火。

　　“真没出息，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死人，气死我了……”

　　蔡薇薇怒气冲冲地走了。夏小夏的心里瞬间被愧疚塞得满满当当。

　　她找蔡薇薇陪自己一起来，就是给自己壮胆。她希望苏半阳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给她一个分手仪式，给她空荡荡的心灵画上一道可以封杀她对他所有期望的符咒。

　　蔡薇薇一走，她所有的胆量瞬间消散。她再也无法开口说出一个字。蔡薇薇对苏半阳和颜如玉的所有厌恶，皆是因为她一直站在她这一边，可是她显然辜负了蔡薇薇的这种支持。

　　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应该下地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