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薇薇没有力气说话。她想挂电话,可她不能。因为她联系不上夏小夏。
由于起身打电话,蔡薇薇包里没有拧紧瓶盖的矿泉水倾斜着倒出水来,正好沾湿了她正拿着手机的手。她以为是大动脉处的血喷射出来,吓了一大跳。本想拿手机照一照看是什么情况,结果手机很给力地掉到地上。
她的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突然接到蔡薇薇的“邀请”电话,杨铎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使命感,就像足球比赛中自己球队落后时,教练突然走到替补席对他说“该你上了”。
楚湘珏见杨铎从床上跳起来穿衣系带,问他这么晚了干什么去。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不好多说,三两分钟便夺门而去。没过几分钟,楼下响起一连串电动车的警报声。
此时已接近凌晨,大街上空无一人。出租车寥寥无几。
杨铎骑着电动车来到高新二路口的时候才发现,要想把电动车从这条正在施工的路上骑过去,得可花一些力气。他看了一眼路边,便将车停在了路边的草丛中。
见到杨铎的那一瞬间,蔡薇薇差点献出自己的拥抱。她此时脆弱的心灵很容易被感动。只可惜夜色太黑,杨铎看不见。他让她打开他手机的手电筒,背起她慢慢朝刚才停电动车的地方走去。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蔡薇薇的脸,并没有发现多大的伤口,只在她的额头看到了一点点擦伤。真是万幸,他想。她所感觉到的剧痛,大概是摔了个狗吃屎的缘故,嘴巴在地上磕的。
“电动车呢?我明明是停在这里啊?怎么不见了?”
在停电动车的地方转了三圈,扫视了方圆五米的范围,却没找到电动车,杨铎终于发问,也不知道是问蔡薇薇还是问他自己。
“你是不是忘了锁,被人骑走了?”趴在杨铎背上的蔡薇薇奄奄一息地问。
杨铎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车钥匙确实不在身上。
“应该是锁了,但钥匙不在我身上。”
“钥匙都不在身上,还说锁了?”
“你都快死了怎么还这么凶悍。算了,没电动车我就背你回去。”
“回哪儿?你要把我背回你家吗?我刚才可是就躺在我家楼下。”
“我得送你去医院啊,你怎么还有力气讲废话。要不然先让我看看你还伤到哪里了吧?刚才只看了脸。”
杨铎说完便将蔡薇薇放下来坐到路边的草地上,借着手机的电筒灯光在她以为大出血的右手上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没看到有一滴血。他便准备用电筒去照蔡薇薇的大腿。蔡薇薇下意识地迅速用刚被检查完的右手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干嘛?”她冷冷地瞪着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确实有点不合适,于是尴尬地笑了笑,连忙岔开话题道:“现在好了,你倒是没事,我电动车反而丢了。”
他刚才不过是想帮她检查一下大腿有没有伤到。因为她说她大腿痛,但不知道到底是哪个部位痛。他把手机的电筒灯光沿着蔡薇薇的右手往下移动,才发现一块玻璃碎片正嵌在她的膝盖处。
“这么一大块玻璃插膝盖上,你竟然不知道痛在哪里。自己哪里受伤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整天上班上傻了啊?”杨铎一边骂一边心疼,一只手放在蔡薇薇的膝盖处,准备将那个玻璃碎片从蔡薇薇的膝盖上拔出来。
此刻杨铎心里却在想,原来你是一个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啊!
不过,当他发现蔡薇薇没有看自己的膝盖,而是正在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紧张感。他将目光从她的膝盖上抬起来看向她,迎接着她的注视。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回应她,于是缓缓起身,将自己的脸朝她的面部靠过去。
他只感觉自己快要因为剧烈的心跳而窒息。
“你要干嘛?”蔡薇薇依然是用自己那双大眼睛瞪着杨铎。
他愣了一下,心跳仿佛突然停掉,脑子里像是高速旋转的车轮被突然塞进来一根钢筋,一万点伤害向他袭来。
他笑了笑,强忍着内心的狂热轻飘飘地对她说:“没什么啊……”
他看着她,不让她的目光离开自己的视线,趁她全神贯注的时候,手上突然一用力,将那片插在她膝盖处的玻璃碎片拔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剧痛,再一次令她咬牙切齿起来。
顺利把玻璃渣子从她的膝盖上抠出来之后,他激动地低下头去看了一眼,再抬头时,坚硬的头骨恰好撞上蔡薇薇的下巴。蔡薇薇痛得闭上了眼睛,就感觉有眼泪把眼皮撑开,滑过她的脸庞,浸在她受伤的嘴唇上。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伤口上撒盐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杨铎突然背起她就开始奔跑。可正在修路的高新二路实在是难以满足他奔跑的需求。他气喘吁吁地对背上的蔡薇薇说:“喂,你可千万别睡啊,我这就背你去最近的医院。”
此时被迫趴在一个男人的背上的蔡薇薇哭笑不得地在心里骂道,老娘这点小伤,怕是很难死掉吧。
值班女医生帮蔡薇薇检查完她身上的所有伤口,帮她涂了擦伤药。因为她一直喊大腿疼,走不了路。女医生不得不听她的,用纱布帮她把大腿缠得严严实实,另外开了一盒消炎药给她,并再三叮嘱她白天一定要再来复诊。
因为缠了绷带,蔡薇薇无法弯曲右腿。回去的路上,杨铎不能继续背着她,便改成了公主抱。尽管蔡薇薇十分不情愿,但没有任何办法拒绝。她总不能在医院走廊上睡一觉吧。
杨铎抱起蔡薇薇的时候,感觉像是抱着一个布娃娃。他实在没想到,蔡薇薇看起来那么高挑的一个人,就这么点重量。
尽管蔡薇薇继续对杨铎的热心肠表示言辞上的强烈拒绝,可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是杨铎天天开着颜如玉的车送她去医院。她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小伤而总算享受到了来之不易的年假,心里畅快得很。
每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吊着大腿打着点滴优哉游哉地看着奥运会,吃着杨铎给她带的颜如玉亲手做的或者夏小夏给她送来的饭菜,日子好不惬意。
对于颜如玉会做饭这件事,她觉得新奇无比。
颜如玉是何等人物,竟然还会做饭?
俗话说的好,吃别人的嘴短。这样一想,蔡薇薇的心里就会莫名地别扭起来。
2012年8月7日。当刘翔未能跨过第一栏而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楚湘珏突然站起身原地跺脚。杨铎则继续保持着一贯的姿势和心态,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看着电视机里在不断重放刚才的画面。
12年8个月零7天。12’87’’。
所有的巧合,其实都是命中注定吧。
夏小夏端着饭碗看着刘翔单腿跳完110米后站在自己所在的第四跑道深思了一小会儿而后继续跳向终点,心里瞬间被一种叫做忧伤的情绪控制。她关掉了电视。直到夜幕降临,她的情绪都没恢复正常。
晚饭过后,她搬了把椅子坐到阳台上,眯起眼睛看向远方。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庞,抚摸着她的臂膀。对面楼栋里不知哪家橘红色灯光照射过来,将她的影子铺洒在干净的地板上。
天边漂浮着几朵白云,随着夜色的加重而渐渐模糊不清。风一吹,那些藏在心中的梦想就会散去。夏天的雷雨说来就来,总是这般景象,叫人猝不及防。
雨点落到阳台上,夏小夏立马起身把椅子搬回房间,然后坐到桌子前开始做试卷。
每天花一个半小时做完一张试卷,再花半个小时对答案,这是她给自己下达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