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大爷干啥呢，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还动起手来了，我这就去看看。真是的，年纪一大把了就不能和气一点吗，骨头架子还禁得起折腾不？”陈佳颖一边喋喋念叨，一边捞了件薄外套披上，小跑着下了楼梯。

　　方佳妮把罗羽托付给彭千慧：“我得去看看爸，不知道抽什么风了，嫂子帮我顾着点小羽。”

　　夜了小孩出门有些忌讳，彭千慧答应留下看小孩。

　　方佳妮也找了件薄外套，一披上就急得往外奔。一到社区活动中心，就瞅见两个老小孩正相互指着对骂，要不是两人都被旁人拉着，肯定不止动口，必定是要动手。

　　“你个姓方的到现在还跟我装模作样呢，我大姐就是眼瞎了嫁了你这么个玩意，蛤蟆嘴塌鼻梁，倒八字眉眯眯眼，简直就是猢狲投的胎，没眼看。”

　　方吉良平时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挺有自信的，连她的小孙女平时也叫他一声老帅哥，现在被卢建国骂得这样一文不值，心中十分憋火。

　　“你个老小子骂人不能口不择言啊，有些事情我认了，有些事情认不了，你别给我信口雌黄。”

　　“我骂的就是你，在我眼里你就丑得跟癞疙宝似的，多瞅一眼都受不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无耻之徒。”

　　卢美丽使劲地拽着卢建国劝着：“大哥你喝酒喝上头了少说几句，大家一家人说这样的话伤感情，都过去的事情了别老提。”

　　方吉良被卢建斌骂得血气冲上了头，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老小子你不依不饶的想干什么，我欠你的钱早还清了啊，大兄弟。没欠你了，怎么你还想来讨人情，脸皮怎么那么厚，是不是我给你跪下来磕几个响头叫你几声祖宗你才满意啊？来来来，我给你跪。”

　　卢美兰这边也使劲拽着他，音调已经忍不住上扬了好几个调：“你想干什么，跪什么呢，你想让我大弟折寿啊，你少说两句不行吗，就让他多说两句，能少你块肉不！”

　　方吉良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了劝，继续吵：“人要脸，树要皮，这个老痞子这样骂我你叫我忍，忍不了我跟你说。”

　　“忍不了来继续打，今天我不揍你个牙豁嘴裂，我都不姓卢。”

　　“你以为我怕你啊，来打，我不打你个半身不遂我不姓方。”

　　“你个斯文败类……”

　　“你个老痞子……”

　　都说男人是永远成熟不了的生物，无论多大都容易冲动，火气是一点就爆，尤其是年纪越大，就越像个老小孩。

　　这两人为啥打起来？就在这个饭桌上，大家一高兴就都喝得有点多，一喝多就容易兴奋，一兴奋就容易搞事情。

　　要说方吉良原本不是那容易冲动的人，凡事能忍则忍，是他一贯的作风。但是今年开始他随性了，主要原因是因为他退休了，不再受单位条条框框的束缚，拿着几千块的退休金，想要追求无拘无束的生活。

　　以前卢建国说点啥，他都是碍着自己的体面，宽宏大度不和他计较。现在不一样了，老子退休了，还要被你卢老二戳脊梁骨，那是万万不行的。

　　那会卢建国不合时宜的老生常谈的说了一句，老方，你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做人不厚道，对不起你女儿也对不起你老婆。方吉良不干了，为那些事道过谦认过错，受到的教训也不少，别人那里都过去了，这卢老二不依不饶的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

　　于是一言不合当场就开打，差点将桌子都掀翻。等旁人将他俩拉开，两人都还挥舞着拳头没准备善罢甘休。

　　卢建国被老婆妹子扯着挣不开，嘴上更不服气：“说你两句怎么了，事情有脸做还不让别人说，你以为你那张衰脸贴着黄金，我呸。管生不管养，畜生都比你强。”

　　“我有什么办法，美兰不听我劝，非要生下来，我那是要让单位开除的，我还有个儿子呢，不比女儿重要吗？”

　　“你就是有再多理由也没有用，我跟你说，你就是个孬种。”

　　跟在陈佳颖身后的方佳妮将这话前前后后听了个清清楚楚，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叫一声：“你们够了，别吵了行不行，就是我错了，我不应该生下来，行了吧。”

　　两个老头子转过头，看见佳妮眼睛泛红，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争吵。

　　卢美兰心疼自家女儿，连忙说：“佳妮啊，这事情跟你没关系，就是这两个人喝高了，搞事情。”

　　“喝多了才会说真话，我知道我就是个多余的，行了吧。”

　　她转过身跑进漆黑的夜色里，陈佳颖着急地叫着：“佳妮，你干嘛去啊，等等我。”

　　卢建国幸灾乐祸：“现在你闺女都听见了，知道你的嘴脸了……”

　　方吉良还想争辩几句，被卢美兰大声地喝了回去：“还有完没完了，能不能去管管你闺女，你那说的是什么话，像话吗？”

　　方吉良终于不吵了：“你去看看你女儿，我要回去敷碘酒，那个老小子把我脸都抓破了。”

　　结婚时的习俗是留宿的亲戚夫妻是分开住宿的，方吉良随着卢老四卢建斌回了家。卢美兰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心酸，又无可奈何。

　　刚怀上方佳妮的时候，方吉良从部队退伍被分配进了事业单位。要知道在那个计划生育的年代，罚超生罚的很厉害。

　　方吉良得到这个极好的工作岗位怎么可能舍得丢，当机立断要求卢美兰去堕胎。说辞无非是已经有儿子了，还要小孩不是添负担吗？最重要的是这个事情一旦被单位知道了，那是会立马开除的。

　　卢美兰在家里哭哭啼啼了很久还是狠不下心去打胎，就这样一天天拖着。这期间两口子没少争吵，吵到后来卢美兰一气之下收拾了包袱回了娘家，留下三岁多的儿子也不管。

　　方吉良见她这么固执，就说，你要是非要生，那就离婚吧。

　　可怜卢美兰那些日子天天以泪洗面，就这样熬啊，结果就是导致方佳妮出生时先天不足，很瘦小。这婚终究是没离掉，卢家人将方佳妮养在卢美丽家，谎称她生的是双胞胎，瞒天过海。

　　陈佳颖和方佳妮就只差了两个月，方佳妮虽大一点，但是瘦小，所以一时间大伙都信了。就这样方佳妮在卢美丽家生活了很久，但这事情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时间长了难免有人指指点点。直到卢美丽怀了二胎，这事情才真正闹开。

　　陈正当时就说，不能因为别人家的闺女给我老陈家断后吧。

　　老卢家最后只能决定把方佳妮给送回去。

　　这就捅了方吉良的马蜂窝了，现在他好不容易工作稳定，对现状是十分满意，怎么可能让方佳妮出现打乱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