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这一生,象是为“坎坷”二字而生的,在她日子刚走上正轨,正为幸福美满的家作更好的规划时,却遇到新政府上任,实行全国经济改革。
新上任的总理大刀阔斧进行经济体制改革,进行新中国成立以来的,最大幅度的机构精简。
而陈平之类的员工自然是第一批被裁员的,工行被取缔,上到行长,下到普通员工全下岗。
当时县里及几个乡镇,就留几所农信社和邮政储蓄所。陈平刚好在工行工作10年,国家补尝她2万元。
此时陈平的初中学历就不算啥了,要去好单位工作,至少要有中技、中专以上文凭。
好单位的办公室工作她干不了,三爸叫她去保险公司跑业务,还是不想跟三爸和哥哥在一个单位。
她在银行的十年,除了工作,就是照顾家庭,谁也没怀疑过象银行这种单位会被裁掉,她以前从未想过继续深造,比如考个会计证什么的,光是在储蓄窗口,每天数钱那点技能,足不以支撑她后来的就业。
这时她已30岁,想去学习重新上岗,又不想学习,一直觉得读不进书。
但她也不是那种,在家坐享其成的人,虽然老公工作稳定,职位和收入也慢慢上升,家里暂时也没太大的困难,经济改革反而给那些公务员或事业单位的人收入提高了不少。
当时提出高薪养廉,那陈平家就是有得有失。
国家进一步深化改革后,县城的政府,觉得小县城受到狭小地域的制约,县城呆在封闭式的大山窝窝里没前途,决定寻找新的县城新址,经上级有关部门,多方考察和论证,决定把新兴镇作为新县城,那里地势较平坦宽阔,还是三县的交通要道,有火车站,特别适合做新县城。
当时火车已是电气化,提速不少,县里有很多农村人去沿海打工挣钱,也要从这里走出去。
要搬迁整个县城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得先建设新县城,建好后,县城的机关事业单位、学校和医院必须先搬去。
县政府三年前就开始在新兴镇搞建设了,先把县政府、一些机关事业单位,学校及医院的房子建好。
当时县检察院要在新兴集资建房,每家要出1万元,陈平下岗得2万安置金,正好拿1万去买这房子了。
她在家考虑做啥,想了几样生意,如开麻将馆,但开麻将馆被老公拒绝了,毕竟是赌馆,老公是公职人员,还是不能做这些。
再想做餐馆,如刚开始做,也请不起人,一个人又忙不过来,老公是不可能帮她干的,也不知道生意起步好不好?她也不是很想做饭菜这类活计,这个想法又被自己灭掉了。
有天,她在街上,发现有几个男人在用摩托车拉客,顿时灵光划过脑际,这买卖干得呢。
此刻,有许多打工的人要赶车出去打工,每天县城只有两趟客车跑火车站,早上一趟,下午一趟。
有许多从农村赶到县城的,不一定能赶上那两趟班车,他们赶不上就坐摩托车赶到火车站。
有时打工回来的,坐班车到县城后,没有车去周边的农村,他们多少也要提一些行李,有的行包还多或重。那些农村的小路,大车也进不去,只有摩托车能去。所以摩托车拉客这个新兴行业还是有前途的。
陈平当即回家给老公说她准备去开摩托车拉客。老公没赞成,也没反对,随她折腾。
陈平手里还有一万的补尝金,第二天就去买了一辆带斗的三轮摩托车,花了6500元,是咬牙买的。
当时那些骑摩托拉客的男人只是开双轮摩托,带上一两个客就可以走,有胆子大的还带三、四个人。这车快捷方便,几分钟就能赚块吧两块钱。
一个小女人要在县城开摩托车拉客,那是需要很大勇气和胆量的。何况陈平还是当过老师和银行出纳的人,那些工作好歹听起来高大上和体面,她还是检察官的女人,至少她老公要面子的。
一个女人抛头露面,日晒雨淋,还载的多数是男客人,她花一倍的钱,买三轮摩托,一个是开起稳,二一个是避嫌,乘客坐驾驶室后面的车斗里,避免和她身体接触,要不老公死活不让她去干这个的。
县城没有一个女人开摩托车拉客的,陈平只有骑单车的车技和经验,她一旦决定要做啥事情后,十头牛也拉不回的。
那时的人也没有什么交通安全意识,她买车后,就去找大堂哥的大儿子教她练了半天车。
她家真的是有开车的遗传,大堂侄给她讲了一些开车的基础技能,指导她操作一会儿,她居然半天就学会了,在操场学会后,立马开去马路上,继续练更大的胆子,在突突声中,她坐车上开怀大笑,觉得自己学开车太聪明了,不输她爹的才能。
第三天,她就骑着那辆崭亮的摩托车,开到了县城中心的十字街上。
县城突然出现一个女摩托车司机,好奇的人多。
人们看到是陈平,熟悉她的人,很惊愕,她老公是检察官了,她还这么拼命?很多人想不通,但也佩服她的胆量。
到她做生意时,天气已经转凉,骑摩托车是“肉包铁”,吹起的风还是有些冷了。
这些拉客的司机,平时就是拉一些赶时间去南城外的化工厂和油脂厂上下班的人,北城出去有一两公里的地方有家比较大的农具厂,县城也有人在那里上班,有的赶时间,也要坐摩托,还有些人去周边农村走亲戚,赶时间,也坐摩托车。遇赶场天,可以帮一些人拉些货。
车费是0.5元到2元之间不等,司机们看目测距离收钱。
她想和一帮男人分一杯羹,是有些困难的,毕竟她是刚出道的女人。
她跑摩托还有些累赘的事要做,早上要送孩子去幼儿园,然后去菜场买些菜,老公有时下班做饭,有时又不做,他出差,陈平就得把家里事安排好,才能去跑车。
每天,她大概8点半就要出门做生意,可到这时,赶早班的人早坐别人的车走了,她最多就是捡些漏。
下午接了女儿放学后,回家做晚饭,晚饭后也没啥生意,就不出来了,晚上得把白天没做的家务事做完,这时老公是很多家务不做了,偶尔还要吵架,她一天是挣不了多少钱的。
县城又修了一棵毛胚马路去新兴镇,也就是新县城,这条路,比较平,不象老马路要爬一大段一大段的高坡。
象陈平的三轮摩托是难爬那种高坡路的,只有烧汽油的二轮摩托勉强还能跑。
这年的春节前后,突然涌现出很多打工的,有回来的,有出去的,陈平的生意也有些起色,遇到特别忙的那些天,一天跑到黑,一个月挣下来,也有百来元收入,不比上班的差,她兴趣更浓了,反正她只要自食其力,能挣到钱,就很开心的,也就不觉得冷、累、苦了。她的手和脸被冷风冻得开裂,她也不觉得啥。
反正在家人眼里,她不是吃闲饭的人。
过完春节后,迎来打工出门潮,一天,有7个打工的要赶车去11公里远的火车站,他们是一起相约出去的。
他们见陈平的车可以一下坐这几个人,提出每人5元包她车去火车站。
自跑车以来,还没跑这条路过,路况也不熟,听说有些地方还坑坑洼洼的,路不是很好走。
路上约花一个小时,那时,有些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元。想到一个小时挣35元,眼里是有光的,心也是火热的。
立马叫他们上车,载着这帮人突突地上路了,一路颠簸,车上的人哪里知道她从未去这么远的地方过,还一个劲催她开快些,决不能误了火车,要不,也不会出这么贵的车费了。
陈平脑海里虽然有钱,但她开车还是胆大心细的,也准时把乘客送到目的地。
拿到钱后,第一次一个小时挣了一笔“巨款”,兴奋得很。
当她骑上车时,腿却软下来,一想到离家很远了,平时最多在县城周边转转,去最远的地方也才一二公里远,以前稍远的,要爬坡的地方,是不敢去的。今天自己不知道是怎么开出那么远的,此时后怕起来,居然发不动车,也不敢开车回老县城了。
但这样也不现实,家不可能不回呀,还要回家给孩子做饭。为了家,为了孩子,才鼓起勇气,重新发动车子,又突突地开回来,
回来就回家,镇定平抚一下心情。但从那天后,她开车的胆子又大了不少,许多远的地方也敢去了。
开春后,出门打工的少了,生意也要清淡很多,开摩托车拉客的司机却又多几个人,生意竞争开始激烈,陈平不光拉客,还要回家做饭,做家务,带孩子,她的生意自然没有那些一天到黑守在十字街的男司机好。
一天中午,一个男青年问了几个司机去不去他要去的地方?几个司机见路途远,他价格出得低,都摇头拒绝,没办法,才走到街上这个唯一的女司机身边问道:“师傅,去大有,走不走?”
“大有”是离县城最近的一个镇,也有七八公里远,小伙刚开始只出3元钱,那些司机哪肯跑?觉得小伙是开国际玩笑,不但没得赚,还要贴油钱,就没答应,小伙出到5元,也没人去。
他最后一个找到陈平,只出5元,陈平没去过大有,但跑过新兴镇,她也就不怕跑长途,再说没啥生意,跑得一分算一分,就答应小伙的要求,发动车,小伙急忙跳上车,生怕陈平反悔,车突突地上路了。
可到了大有镇上,陈平道:“小伙子,到镇上了,下车吧。”
小伙道:“师傅,还没到我要去的地方呢。”
“你去的地方不是说大有吗?这里就是大有镇街上了。”
“我说的是大有,但没说大有镇的街上啊。”
陈平知道着人糊弄了,但没法,要有职业精神啊,客人没到目的地,是不给钱的,自己也没在客人上车之前跟人谈清楚,再说,她也是第一次骑到大有镇,人生地不熟的。
那小伙说:“师傅,就在出镇街口的前面一点点,马上就到了。”
“我说的5元就是到镇上的钱,你还要出镇,就得加钱了。你得加2元,要不我亏死了,我一个女人家,做生意不易啊,要不我不去了,你把5元给我。”
小伙也爽快道:“好,7元就7元,你得把我送到家。”
“你家到底还有多远?”
“就前面一点点了。”
“你这个前面一点点可没个准数,到底还有多远啊?”
“真的不远了,师傅,马上到了”。
陈平无法,只得开出镇外,出镇一公里远后,人烟稀少,她不敢走了就又问:“小伙子,到了吧?”
“还没到,还要前面一点点,前面翻过那坡就到了。”
陈平一看,翻过那坡,就是没见人的地方了,她突然冒出,是不是要打劫她?好在身上也没多少钱,但还是多了一个心眼,就死活不肯去小伙指的地方了。
跟小伙说:“你这前面一点点,好像没个尽头,我不去了,我车快没油了,再跑远,怕回不去县城,这前不巴村,后不巴店的,我去哪里加油,如没油,你看我能推得动这车不?”
小伙倒不是打劫的,看她说得有道理,就把钱给她了。
陈平拿了钱,加起油门往县城赶,心想,以后再也不跑远途了,毕竟自己是个小女人。
回来,还是让她有些后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