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无娘崽

第3章 吃百家奶的崽

无娘崽 老朽已 3869 2024-11-14 03:38

  双胞胎老二,许是在妈妈肚子里憋得稍长些,生下来哭声都没姐姐有气势,母亲突发罹患,大家忙着救人,简陋产房糊成一锅粥,没谁顾得看护俩孩子。

  或许她便着了惊吓和风寒,或许她在娘肚子里孕育时,都抢不过姐姐,她吸收的营养没姐姐多而让她体弱些。这只是人们的想象或猜测,孕育本就是人类一直探索的未知数。

  也许双胞胎在娘肚子里都有“争斗的端倪”,毕竟生存空间狭小有限,也许姐姐赢的时候多,老天留一胎记在她脸上作纪念,亦或是老天要她有一颗坚强的心,“人哪怕丑了,也要坚强”,但一个有胎记,一个无,也是难以琢磨之事。

  母亲死后,人们才想起这对孩子该喂奶,好在二嫂有奶,二哥提醒她,要先把这对“无娘崽”喂饱,再发奶给自己闺女吃,可不能慢待“无娘崽。”

  二嫂30出头,个头中等,皮肤红润,身体健康,五官端庄,平时不多言,心地纯良,她喂双胞时,眼里充满慈爱和怜悯。

  二嫂为了三个婴儿的营养,能催奶的都吃,她虽出了月子,目下喂奶任务陡然加剧,现在得再象坐月子样,多吃发奶的各种汤菜。

  老经验的人说:无盐、无任何佐料的黄豆猪脚汤最发奶,她就忍住油腻和熏恶的臊味大口大口吃,实在难喝时就使劲闭眼吞下,哪成想过象现在的许多孕妇为了保持身材而少吃这些东西,时代巨变或许改变人的思维。

  在二嫂的心里,此时三个婴儿有奶吃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她要比别的产妇多吃翻倍的东西,甜酒鸡蛋一顿也要吃好几个。

  此时农村产妇坐月子多半也是吃鸡汤、猪脚汤,一是产妇要增加营养,二是要发奶给孩子吃,生活稍微宽裕的人家不定天天吃得起大鱼大肉,好在农村只要哪家有孕妇,就开始喂鸡鸭鹅。

  大伯还下河去钓些鱼熬汤给二弟家送去,因听说鲫鱼熬汤也发奶,他有空就去河里想法钓鱼。

  即便二嫂猛吃,胃囊有限,常常撑到她胃饱胀,奶水只够仨孩勉强吃饱,最小的那个就没她姐姐和堂姐吃得,她看上去天生比姐姐们文弱。

  自己的亲姐饿了就大哭,手脚乱舞地嚎哭,哭得二伯妈赶紧掀衣投喂她,硬是要等她吃饱喝足才放得下她,小的很少哭闹,人们还以为她是文静乖巧的妹崽,不像她亲姐有些男孩子性格初露。

  小的在她妈妈下葬第二天,她就开始发烧生病,二伯妈纯香浓郁的奶都增加不了她的食欲,7天后她夭折。

  陈志仁心里非常难过,而这一切他也没法,听天由命。婴儿夭折,随便挖个坑就埋,人们说12岁以下的孩子死后投胎快些,埋葬不必隆重,草草埋掉为好,还不能埋在她妈妈身边,但离她妈妈也不远。

  大的却非常健康。

  一些街坊邻居的婆娘们没事坐一起纳鞋底或干农活时闲谈道:“妈咦!有的事硬讲不清楚呢,原来秀凤还是爱她二妹崽,你们看,估计是她在山窝窝里孤独寂寞,冥冥中她也知道那崽活不下来,管把她接去陪她,俩娘母这下有伴了。”

  大家想起,秀凤在世时讲的那个玩笑:“大嫂,这个有胎记的送你,没胎记的我要。”这话现在想来蒙上一层鬼魅。

  有人还添了一句:“我好象听得秀凤还说了句‘胎记的丑,我不要’,看来她果真嫌弃这孩子”。

  大家想来还真印证秀凤临终前说的那句话,真个是大妹崽命大,难道是她八字大,一次就剋死妈妈和妹妹,也许就是这胎记救了她,将来这孩子是福大命大?还是很苦就难说。

  有个长得嘴唇薄,小三角眼,头发总是凌乱,整天闲来无事爱凑热闹说些是非的女人说:“听说因八字大剋死人的孩子将来有些苦命的,少数人有出息,这妹崽不知将来还剋谁?象这脸上有胎记的,恐怕嫁不到好的人家,到时不定会出啥呢?也只有八字大的人压得过她,哎......!”

  “好坏我们都不知道,总之,这无娘崽还是挺可怜的,就看她命老天爷怎么安排?本就命苦,脸上留那么大块胎记,婚姻好赖真难讲哦,可怜的妹崽?”有人叹息道。

  街坊邻居的闲吃萝卜瞎操心的闲言碎语,大哥大嫂根本不在意。既然对三弟和三弟媳作出承诺,那就踏踏实实地履行。俩人铁定收养她,要是三弟以后再婚,那后妈不要她,他们就把她养大。

  大嫂叫“刘淑贤”,此时近三十七八岁,虽然生了4个男孩,身材显得不臃肿,个头苗条偏瘦,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颧骨比较高,颧骨下的脸颊显得有些瘦削,人说这种脸相的女人性格孤傲,做事果断利落,一口洁白的牙齿,樱桃小嘴,人精干,下巴尖尖的。

  从她20岁嫁给陈志忠,在家相夫教子,家务活样样干,接二连三生男孩,夫妻就更盼望生女孩,但也怕再生男孩。

  如今有侄女送她,她就把她当小女儿养,所以她非常喜欢这个“无娘崽”。也许这个无娘崽就是上天派来安慰她的。

  她每每想起4个调皮捣蛋的儿子就头痛,她不嫌弃无娘崽的胎记,也不考虑她的未来,眼目下养大她是大事,更不在乎别人议论“剋不剋”的事。

  大哥希望这孩子一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跟三弟商量后,决定把她起名“陈平”

  夫妻俩把陈平视为己出,她亲爸去上班后,她就成了大伯家正式一员,从此陈平也跟亲哥分开生活。

  每天,大嫂做事时,总把陈平背着,陈平一哭,先看她是不是屙屎屙尿了,如是就换下来洗,不是就知道她饿哭,急忙抱去找二嫂喂奶。

  志孝一看大嫂抱着孩子过来,就叫老婆先喂陈平,他心里总觉无娘崽比有娘崽可怜,如老婆不先喂饱她,他总觉对不起三弟和死去的弟媳。

  有时,老婆在做事,他生怕老婆要做完事才喂陈平,就催促老婆道:“莫做了,先喂这无娘崽,生下没妈的孩子最可怜,我们的孩子没吃饱不要紧,至少她还有爸妈在身边。”他常常把“无娘崽”三个字说得很重,生怕老婆不重视样。

  其实善良的二嫂也蛮心疼这个孩子,见大嫂一抱孩子来,就明白,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计,撩起她对襟布衣,露出她无私的胸怀,直到孩子吃得心满意足,有时还安静睡去,她两乳的奶已所剩无几,自己刚满月的女儿,只得等下一轮发奶,哪怕有时女儿饿得发慌死劲啼哭,她心疼,但也无可奈何。

  二嫂的奶水总归有限,毕竟那种年月除了月子里稍微吃得好些,平时天天能吃大鱼大肉是不可能,俩孩子一天天渐长,二嫂的奶水不够俩孩子一天到晚的量。

  大嫂就在街上到处打听,看到或听到哪家媳妇生娃,她就厚起脸皮抱着娃上门去讨口奶吃,一口一个“无娘崽,造孽啊!可怜啊!行行好,积积德”地说,街坊邻居觉得大嫂一向为人处事好,人家拉不下脸面,就喂陈平几口。

  平时陈志仁也经常用他的车帮街坊邻居们办些事,如今他有困难,大家也愿帮他,人们朴素地认为:“才是喂口奶,也不是啥紧要的。”

  久而久之,陈平成为镇上唯一吃“百家奶”的婴儿。

  大嫂除了没奶喂陈平,孩子的其它事都是她做,比如每天给她换尿片,尿片得每天洗,烧开水烫,晒,每天保持陈平屁股干净清爽,保证她小屁屁不生褥疮。

  她家院坝里换洗的尿片象挂“万国旗”样随风招展,体现出这家女主人是多么无私和大度,也显示陈平命好,失去亲娘,得了一位善良的娘。

  夏天还好,尿片直接在太阳下暴晒天然杀菌。冬天可就麻烦,衣服和尿片得拿到河里洗。河水冰冷刺骨,冷飕飕的河风象抹了风霜的刀吹刮在脸上生疼,皮肤和手容易皲裂,也没什么护肤品和胶手套保护手,皲裂的手再泡刺骨的河水里钻心地疼。

  大嫂除了洗一家人衣服外,这下还要天天洗陈平的尿片和衣服,活计又多了一份,可她从未抱怨。

  冬天洗的一堆尿片还要生火来烤,才干得快。尿片换得勤,无形中,增加大哥和他十六七岁大儿子砍柴的负担。

  大哥除了干农活外,闲时去拉马车,帮人运货卸货,除贴补家用外,得给几个孩子挣学费,此时还得攒钱买些白糖化糖水给陈平喝,此时人们觉得糖水精贵有营养,牛奶和奶粉听说有,那是大城市的少数人家才能吃得起的东西。

  山区的农村人,想都不敢想这些奢华的东西。

  夫妻俩精心呵护这个女娃,以至于他们4个男孩觉得爸妈太偏心,但他们没想去嫉妒这妹妹。

  陈平的奶奶姓黄,虽然60多岁,岁月无情地把她壮实的身材压矮许多,但身体硬朗,整日在家劳作,她是个非常坚韧不拔的女人。

  现在,她更要帮着老大带老三的孩子,她每天到大儿子家帮媳妇做些事。

  大儿子家在街口边,是赶场天进城赶场的必经路口,黄奶奶就在儿子家门口支起一口锅,炸油炸粑卖,这油炸粑是地方特色小吃,也是人们的零嘴和早餐。

  油炸粑粑是用自产的稻米用磨子磨出来的米浆,在米浆里放些用油炒过的青椒和干辣椒豆豉野葱等作料,用小勺舀了拿到翻滚的油锅里两面翻炸,直至金黄外酥里嫩,吃来非常香,口感好,尤其赶场天,这粑粑最好卖。

  黄奶奶除油炸粑外,还卖米粉、凉粉和米豆腐,这也是地方特色小吃,也是人们每天都要吃的食物。黄奶奶做的东西干净新鲜,量足。味道鲜美,价格便宜,童叟无欺,她的生意格外好。

  卖得的微薄收入,她不是拿来自己存起养老,而是全拿出来照顾儿子或孙子们,现在,大儿子家人口多,生活困难,她重心就放在大儿子家,尤其心疼无娘崽,老三一年到头在家呆不了几天,她不帮老三带孩子,自己都说不过去,每到赶场的前一天,她都要把大儿子家的大水缸挑满,这对她很有用。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