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慧芳:“韩冷来了。”
武蕤:“在哪?”
吴慧芳:“亭子那边,她正往这边走呢。估计是因为怀了的事心里崩溃。等会儿她过来,你陪她说说话,我先走了。”
武蕤:“为什么要走?咱们三个一起不好吗?”
吴慧芳:“你心里攒了一肚子话想跟她说,多好的机会。平时她都跟李腾待在一起,快去吧,我特意给你们制造机会。”
说完,吴慧芳骑上单车,前去晨练。
武蕤静静等着,直到韩冷漫无目的地晃到自己面前。
武蕤:“韩冷。”
韩冷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你啊。”
武蕤:“怎么了?我听说你怀了,心情很差?”
韩冷:“是李腾跟你说的?”
武蕤:“你自己怎么打算的?”
韩冷:“我还能怎么想?我才十八岁,要是让家里人知道,非得打死我不可。”
武蕤陪着韩冷,并肩缓缓往前走。
武蕤:“其实还好,现在正好是假期,要是赶在上学期间会更麻烦。趁着现在处理,还有充足的时间休养,这样想一想,会不会好受一点?”
韩冷:“你说,过程会很疼吗?”
武蕤:“有李腾陪着你,应该会好很多。”
韩冷:“可我手里没钱,听说要好几千。”
武蕤:“今天才五号,还有十天就发工资了,到时候,我把我的工资都给你。”
韩冷:“谢谢你啊。唉,辛辛苦苦挣点钱,全都耗在这上面,我也真是倒霉。”
武蕤:“这件事,会影响你和李腾的感情吗?”
韩冷:“我也特别烦躁。我和他在一起,总觉得他一直在消耗我、欺负我,我身上所有的伤痕,几乎都是因他而起。”
武蕤心中暗想:女人果然都是这样,偏偏对伤害自己、辜负自己的人念念不忘,满心惆怅,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李腾,好手段。
武蕤:“那你认真想过,和他分手吗?”
韩冷:“怎么分?我在这段感情里付出了这么多,一旦分开,亏的人是我。他反倒一身轻松,白白耽误我这么久。就算耗着,我也要一直拖着他。”
武蕤:“越想这些只会越压抑,别钻牛角尖了,转移一下注意力,聊点别的吧。”
韩冷:“聊什么?”
武蕤:“聊聊我们。”
韩冷低下头,沉默不语,一边摆弄着手指,一边慢慢往前走。
武蕤:“你以前明明对我很好,为什么最近,刻意不搭理我了?”
韩冷:“没有吧,你跟我说话,我不都正常回复了?”
武蕤:“算回复了吗?我在QQ上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没回过。”
韩冷:“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我觉得没必要回复,就没理。”
武蕤:“可以前,我发给你的也都是日常碎碎念,你从来都会一条条认真回复。”
韩冷:“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不方便再和你聊那些闲话。聊些正经事还好,若是被李腾知道,难免会多想。”
武蕤心中暗想:真是心思缜密。明明就是刻意疏远、用完即弃,还要拿李腾当借口,把责任推给别人,撇清自己。
武蕤:“我们认识这么久,一起经历过很多事,甚至牵过手、我也轻轻吻过你的额头。我不是傻子,别再这样敷衍我。我就问你,当初刻意靠近我、和我走得那么近,是不是只是为了打发寂寞,单纯利用我?”
韩冷:“是。”
武蕤:“既然只是利用,当初为什么还要说那些暧昧的话,让我误以为,自己遇见了真心和爱情?”
韩冷:“是我的错,我承认利用了你。但那段时间,我确实认真想过,要试着和你在一起。可等我冷静下来,终究还是违背不了自己的本心。”
武蕤:“可我因为你,痛苦了整整很久。一度情绪崩溃,甚至萌生过轻生的念头,觉得人生毫无意义,自我否定,内心麻木,半年之久都走不出来。”
韩冷:“人向来如此,总会对伤害自己的人耿耿于怀。那你要怎样才能不痛苦?报复我吗?捅我一刀,你就能释怀?还是彻底得到我、肆意发泄,才能让你解气?我都无所谓,我早已满身伤痕,不在乎再多一道伤口。是我亏欠你在先,我甘愿赎罪。”
武蕤:“我也不知道。明明脑海里全是你,可想起你的时候,没有半分快乐,只剩满心苦涩。那种被利用、被随手抛弃的落差,让我满心不甘。凭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把我当成任人消遣的小丑?”
韩冷:“那段日子,我和你一样煎熬。每天都在纠结难过,恨李腾的冷漠、敷衍与始乱终弃。万幸的是,我遇见了你。在我最灰暗难熬的日子里,你就像一束光,拉了我一把,带我走出低谷。”
韩冷:“所以我很感激你,也真心动过心,认真考虑过和你在一起。可每次下定决心尝试的时候,又害怕重蹈覆辙。如果李腾没有出现,或是晚出现一年,我想,我一定会选择和你好好走下去。”
韩冷:“王娜人很好,她对你也格外上心。你送她的那个假平安果,她每天都抱着睡觉,睡前还会轻轻碰一下。你治愈了我,或许,她才是那个能治愈你的人。”
武蕤:“可我,从来都追不上她。”
韩冷:“王娜心气极高,一味讨好追求,是行不通的。诶,这只小猫咪好可爱。”
韩冷说着,快步跑过去,蹲下身抚摸一只正在吃零食的流浪猫。
韩冷:“你身上带零食了吗?我想喂喂它。”
武蕤从口袋里掏出早上买的包子:“这个可以吗?”
韩冷接过包子掰开,把馅料磕到手心里,温柔喂给小猫。
韩冷:“王娜志向远大,她从不是需要一片草原才能安心的野马,她更像是一条蛰伏的龙,不会被任何人驯服,只会靠自己掌控一切。”
武蕤:“那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靠近她、留住她?”
韩冷:“你觉得,一条龙,最需要的是什么?”
武蕤:“不知道。”
韩冷:“你觉得,范冰冰那样的女人,会依附、依赖男人吗?”
武蕤:“应该不会。”
韩冷:“没错。所以,试图让她依赖你,根本行不通。但再强势独立的女人,也需要靠谱的搭档与助手。”
武蕤:“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做好后盾,帮她完成想做的事?”
韩冷:“道理没错,可只做一个合格的助手,就算有用,想要走到她心里,依旧希望渺茫。”
武蕤:“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韩冷:“从来都是强者挑选别人,而非被动被人追求。你和她相处,大多时候,都是她主动,对吧?”
武蕤:“没错。”
韩冷:“这就是女强人。选择权永远握在自己手里。你可以一直拼命付出、被她需要,可一旦出现比你更优秀、更听话的人,你随时都会被替代。”
武蕤:“那我只能不断提升自己,努力变成她身边无可替代的人。”
韩冷:“可这从来都不是爱情,只会活得很累。王娜本身就不懂情爱,之前两段感情都草草结束,分开之后毫无波澜,只觉得对方平庸无趣。你能陪她这么久,已经远超旁人,单单这一点,你就已经赢了。”
武蕤:“上次我跟她表白,她委婉拒绝,说害怕恋爱、害怕分开。”
韩冷:“如果你的人像一本翻不完的好书,深沉有内容,她一定会主动靠近。她喜欢成长、偏爱新鲜感,可惜,你太过直白简单。”
武蕤:“那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韩冷:“你是个善良实在的人,温暖、靠谱,能让人安心依赖,却缺少层次感。女人大多偏爱心思深沉、自带神秘感、让人看不透的男人。太过浅显直白,一眼望到底,反而没有吸引力。”
武蕤:“既然我这么呆板无趣,当初你又为什么主动靠近我?”
韩冷:“我和她截然不同。我偏爱简单安稳的关系,不用勾心斗角,省心又轻松。我不喜欢心思太重、城府太深的人,可王娜,偏偏就吃那一套。”
武蕤:“这么说来,李腾就是那种心思深沉、藏不住心事的人。”
韩冷:“没错。我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清楚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想法,更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未来。可我早已没有退路,全身心投入,最后一无所有。”
武蕤:“原来我们两个人,都会被这类人牢牢拿捏。”
韩冷:“是啊。精明人永远拿捏老实人,最后,只剩实诚人独自舔舐伤口。”
喂完小猫,两人继续慢悠悠散步。
韩冷:“你现在释怀了吗?还恨不恨我?想不想报复我、发泄情绪?不管是困住我、折磨我,我都接受。我早已满身疲惫、遍体鳞伤,不在乎再多一些委屈。是我亏欠你,任由你发泄,我心甘情愿赎罪。”
武蕤:“说实话,我曾经真的有过极端想法,想把你困住,发泄心里的委屈。可转念一想,你又何尝不是被人伤透、满心遗憾的可怜人?谁又来治愈你的伤痛、抚平你的不甘?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互相伤害。与其彼此消耗,不如互相自愈,各自安好。”
韩冷:“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你踏实善良,本是适合托付一生的人,可世事从来不尽人意。今生亏欠你的,只盼来生,好好偿还。”
武蕤:“那下辈子,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偿还?做我的妻子吗?”
韩冷:“做妻子算不上偿还,反而是索取。要是做你妈妈,一辈子无私付出、包容照顾,才叫真正的弥补。乖乖,喊一声妈妈。”
武蕤:“你这分明是在占我便宜。”
韩冷:“难道母爱,不是世间最无私的感情吗?”
武蕤:“滚蛋。”
武蕤:“我满心念想娶你,你倒好,一门心思想当我妈。”
韩冷:“说起来,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武蕤:“你还真打算赖上当我长辈了?”
韩冷:“实在不行,当你小姨也可以。”
武蕤:“这话怎么说?”
韩冷:“按辈分算的话,王娜还得喊我一声外甥女呢。”
武蕤:“你可真是,当长辈当上瘾了。”
韩冷:“只有以长辈的身份,才能毫无顾忌对你好啊。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亏欠你吗?”
武蕤:“不必了。真要喊你小姨,我才更吃亏。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们两清了。”
韩冷:“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往后不准再记恨我,想起我也别再难过心痛。我明明给过你报复和弥补的机会,是你自己选择放下的。”
武蕤:“唉,渣女。”
韩冷:“唉,渣男。”
二人相视一笑,恍若重回初见时的模样。所有爱恨纠葛、执念心酸,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