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浦东机场,永远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告别、不舍也始终是这里的主旋律。而我,似乎是这里最不合拍的那位,检查完行李,我便头也不回的沿着登机专用通道急冲进机舱里,那感觉就好像是要飞向另外一个星球,永远逃离这人类家园似得。
从香港转机,再到台湾,真不明白,都是中国人的地盘,为什么那么多年还要那么麻烦?!
台湾桃园机场,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六小时后了。我明白当天肯定是无法到达小雨的家了。不过也无所谓,因为虽然她姐姐知道我这两天会到,但并不清楚具体时间。
我从机场服务台取了一份交通图和一份推荐酒店的小册子。看来我的选择确实不错,就服务业来说台湾就是比大陆的人性多了。
我取了行李,其实也就只是个超大的双肩包,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翻看小册子。高雄,对,小雨就住高雄。册子上标明可以坐高铁去高雄,那酒店多,住宿和吃饭应该都不成问题。我拿出手机开了机,看了一眼时间,太好了,现在这时间还有一般高铁。
我急促的起身背上包拔腿就走。很幸运,我赶上了最后的班次。
高雄,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绚丽迷人。一弯宁静的河水从城中穿过,使整个城市焕发着无限的活力与生机。然而此时我的心底又想起了小雨,一个如此光鲜亮丽的青春少女怎么忍心离开这绚丽多姿的地方?!也许,也许我能了解她,也许她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属于这儿,根本不因属于这儿,就和我一样。
我叫了辆出租,告诉司机我要去三多四路的那家“漫步云端”酒店。之所以选择它不仅是因为它低廉的价格,还因为它那奇怪的地址和好听的店名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姐,你不是台湾人吧?”
“我家人在这儿,我刚从国外回来。”他的话让我有些紧张。
“哦,留学休假是吧?”他继续问道。
“对!”此时我只想赶紧到酒店,那样我就安全了。
二十分钟后,那个浪漫的“漫步云端”终于到了。不出所料,整个酒店的基调成粉红色,色调还算温馨,但…但与之产生强烈反差的是,房间小的可怜。说实话,我真怀疑这里是专供那些YY搞一夜情的地方。然而我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因为资金有限,就在这儿窝一晚吧,反正明早就退房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像逃难似得退了房,离开了酒店。一晚的失眠让我的肠胃很不舒服,我找到一家小超市,买了杯拿铁。我明白空腹喝咖啡对中国人的肠胃不好,但此时我丝毫没有胃口,我只是想让自己浑身上下暖和点。
同样,我又叫了辆出租去小雨家。开门的就是小雨的姐姐。我叫了声姐姐,她似乎很快的反应过来我是谁,向我伸出双手拥我入怀:“谢谢,太感谢了,她要知道你来了一定非常高兴。赶紧进来!”边说边帮我脱下包,帮我提进了屋。
这屋子并不大,估计也就三十几平米,淡绿色的墙面,映照着整套米色的简欧式家具,四周打扫的很洁净。
她没等我坐下就直接拉着我:“来,来见见她,她一直都想见你一面,可惜……”
我随着她来到狭小的阳台,是的,小雨的照片就放在书架最当中的位置。书架前有一个窄窄原木色的小桌子,上面放着个香盘,香盘上插着三支香。
我将双手合十深深的朝她拜了拜:“你好好的去吧,那里不会再有痛苦了。”
当我回过头才发现姐姐的双眼已经被泪水浸湿,但泪珠却并未流下。我想她一定是个非常坚强的女子。
我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问道:“姐姐,伯父伯母呢?”
“他们早就去世了。”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一时间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里一阵堵得慌。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子居然和妹妹相依为命,而如今……如今她却成了一羽孤雁!难以想象她在失去这个妹妹的那一刻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可是姐姐,你不是说前段时间家人还陪小雨去欧洲散心嘛?难道你指的就是你自己?”
“是的,我们一直告诉自己父母并未离开,我们始终都在一起。我明白你肯定会觉得我这么想一定是疯了,但实际上我心里很清楚,我并没有疯。我之所以这样想,之所以教小雨也这样想是因为想让我们两姐妹能够坚强一些。我们始终告诉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爸妈都在看着,都能看得到。这样我们就不会害怕了。”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了。一对二十出头的姐妹要想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辛福简直太难了。
“姐姐,中午我陪你吃饭吧,吃什么都无所谓,就想和你说说话。”眼前的这个弱女子太让人敬佩了,也太让人怜悯了。但是我并不担心她会赴小雨的后尘,因为虽然眼前的她始终很忧伤,但眼睛里还是透露着一丝倔强,不认命的倔强。
午饭后我便很自然的陪着姐姐一起筹备着下午的告别仪式,整个过程我始终都守在姐姐身边,以至于众人都认为我们就是远房亲戚。临走时我留了个联系方式给姐姐,并且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可以把我当成她的亲妹妹,而她听后也只是微笑的点点头,并没有回我什么话,那双眼还是透出了一丝倔强……
告别了姐姐我觉得有些累了,于是准备再找家便宜的酒店过一晚再做打算。我不想再去那家“漫步云端”了,那里实在让我感到不安。
我坐上218公交车,想着也许可以一路边逛边找合适的酒店。上车后便习惯的坐在了最后一排左手靠窗的位子,我觉得只有这个位置最不引人注意,也最能将窗外的风景一览无遗。
车子径直的向前开,窗外的风景则不停的向后退,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一个旧世界正在慢慢隐没,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崭新未知的新世界。
突然,一面超大的棕红色铁墙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听到了一阵急促而刺耳的喇叭声,我明白那是辆集卡。然而眼前的这辆集卡离我们的公交车忽远忽近的,我不明白那是怎么了,只感觉这车子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突然,眼前的这面铁墙向我这个方向袭来,猛砸向我的左半身,就那一秒我的整个身体随着座位一起陷落下去。耳边一阵嘈杂的尖叫声,那声音不是我的,因为我已根本无力挣扎,更别提叫喊了。刹那间我感觉浑身就像散了架的疼痛难忍,我奋力往外爬,但无论怎么努力还是无济于事。几秒后就听见有人在喊:把她弄出来,赶紧把她弄出来!报警,报警让他们把那个该死的集卡吊起来,吊起来!快啊!
随后又是一片嘈杂,我感觉好像有液体从我的额头上流下,随后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