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这样,它总是会以不同的形态存在着,它永远不会因为某个人或某件事而做任何改变,所以你的一切,你所有的一切其实都不重要,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你的语言、你的动作、你的心。
我就这样一如既往的吃了睡,睡了吃,就这样一如既往的在失去感觉时不停的咀嚼食物,也就这样一如既往的在吃完后再将它们取出放入那些瓶子里。我冰柜里的瓶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在我离开房间时就死死的锁上那扇门以防有人进我的屋子。
转眼已过一年多,我的状况并没有什么改观。肠胃似乎是越来越差,还有几次疼的差点晕死过去。家人劝我去医院,但我压根儿就不想去什么该死的医院。只要和医院搭边的就一定没什么好事!我知道自己肯定是得了胃溃疡或是什么别的肠胃病。除此之外还有便秘的问题,不过这点我不会太过担心,因为虽然平时吃得多但大部分的食物其实已经在吃下去的当天就被我取出了,所以没有什么排泄物自然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天我正在屋里吃着那些食物,突然感觉胃部一阵剧痛。真是见鬼,刚刚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我的胃越发的疼痛,没过多久我就眼前一片黑暗,随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感觉应该是午后了,因为我的身体已经被窗外的阳光照射的渐渐温热起来。我睁开双眼看了一圈,我是在……医院?应该是的。
这房间很小,是个单间。我挪了挪身子想坐起来,可当我提起右手时才发现我的手背上还插着点滴,无奈只得又老老实实的缩了回去,再次躺下,再次闭上双眼。我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不过胃部的痛感已明显的消失了。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声音很轻,但脚步声表明进来的应该是个男人。而我就任凭他慢慢的靠近我却始终没有动弹,没有做出任何反映,无论他是谁,我都懒得与之交流,因为累,是的,我太累了。这个家让我感觉累,这个工作让我感觉累,这个世界让我感觉累。
他拿了把椅子在我床边坐下了。接下去就没有什么声音了,我想此人可能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我吧。
我依旧纹丝不动。
房门好似又响了一下,是的,肯定是又进来了一位。随后我的耳边开始响起了两人的谈话声:“梓豪,她还没醒吗?好像已经很久了,怎么到现在还不醒?”
“我也不清楚,你觉得需不需要叫医生?”
“哦,不,还是再等等看吧,也许快了。”
看来这两位是在等待着我做出些反应,那我……那我……好吧,也许总要面对的,那就……睁一睁眼。我微微动了一下眼皮,慢慢的将头转向了他们,直到这时我才更清楚的看到这两位的尊容。是的,和我想象的一样,是梓豪和慧琳。慧琳是个心细的人,她是第一个看到我睁开双眼的人:“玲珑,你醒了?你总算是醒了……你……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玲珑,你究竟是怎么啦?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梓豪转过身子惊奇的看着我。
这句话直戳我心,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究竟发现了些什么?
“梓豪,玲珑才刚刚好些,你别那么急,先让她好好休息休息。”慧琳拉了拉梓豪的衣服。
我又闭上了眼,将身子转了回去。
“慧琳,你不觉得玲珑有些不对劲?!”
”嘘,你能不能小声点,让她休息吧,我们出去说。”
于是又是记开门、关门的声音。直到这屋子里再也没有其他声响时我感觉身体终于可以放松了,于是我卷成一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感觉更舒服些。我想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我的一切,我隐藏至今的一切,我想如今在这些人的心里,我已然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我再次睁眼看了看四周,一个怪物被关在了这所小屋里,他们想干嘛?是想救我吗?还是想研究我,想看透我?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忽然意识到,也许我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和这里应该不一样,完全不同。要不然我怎会显得如此多余呢?我就是个多余的存在,一定是的。只是我不明白既然多余,为何还要存在?这究竟有什么意义?这所有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拔了那根管子,我想我根本不需要这该死的输液。它是用来维系我生命的东西,但这生命真的还需要继续下去吗?我就这样看着管子里的液体浸湿了床单。令我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病房的警铃就响了起来,紧接着一个护士就夺门而入,直冲着我过来:“这是怎么回事?!针头怎么掉出来了,小陈这是怎么插的?!……你别动,躺好。”唠叨着托起我的右手,在手背上拍了几下,调整好输液管,以极快的速度又是一针,再次贴上胶布:“别乱动哦,小心再滑掉。床单都湿了,等着,我去拿个电吹风,你往里睡,别碰。”随后重新整理好我的被子,转身离开。又过了大约五分钟,护士手持着电吹风又进来了,插头插入墙角边的插孔里,在床边的位子上坐下,开始帮我吹床单:“你往里挪挪,小心烫着。”二十分钟过去了,我背对着护士,听着吹风机嗡嗡的轰鸣声,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好了,吹干了!你小心别动静太大,以防针头再滑出来啊。”她又交代了一遍,我想我可能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麻烦的病人了吧?她收拾好吹风机,又拉了一下被子,随后便又出门了。我明白这回她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我缓缓的转过身子,抬头看了一眼右上角的警铃……呵呵,这玩意还会看着我,呵呵,我尽然多余到如此田地,想省点事自己解决自己吧,结果……搞了半天不仅没把自己解决掉,反而让别人更麻烦!
我合上双眼,但依旧能清晰的看见护士们厌烦的表情和梓豪那双疑惑而惊恐的眼睛。我觉得自己在不停的颤抖,于是我将身体再次蜷缩起来,就这样,直到窗外的天色昏暗下来才又渐渐的睡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老爸已经坐在了我的床边,而床头柜上放置着一碗白粥:“玲珑,你醒了?来,起来洗漱一下把这碗粥喝了,护士刚送来没多久还热着呢。”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子微微的往我这凑了凑。
老爸的脸看起来似乎又苍老了许多,精神也不如以前了。我慢慢起身,默默的走向卫生间,洗漱完走回床边刚想坐在椅子上就被老爸阻止了:“玲珑,你还没好,赶紧上床,靠在床上吃舒服些。”边说边将椅子往后挪了挪“来,赶紧上床”
我没有搭话,只是机械式的上了床,重新盖上被子呆坐着。老爸将那碗粥端到我面前,用勺子再碗里搅了搅,随后低头用鼻子感觉一下温度:“快,不烫了,吃吧。”
我接过碗慢慢的用勺子一口口往嘴里送:“我自己来。”
“玲珑,医生说了,你的胃有点问题,所以不能吃别的,这段时间只能喝粥,你就先忍忍,等病好了再好好补补啊。”
我不停的往嘴里送食物,就好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慢点吃,慢点。”他下意识起身,弓着背,伸出了两只手,就好像是担心那碗粥会滑落下来似得。直到我吃完,接过饭碗放回原处后才又放心的坐回到位子上。
“爸,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啥事,医院里有护士和医生不用担心。”我实在不想让他呆在这儿。
“我不累,我在这陪你,陪你说说话啊。”
“不用,你还是回去吧,我挺好。”不知为何,又觉得一阵烦躁。
“玲珑……其……”
“爸!你回去吧,我想睡会儿!”我捂上被子,转身猛倒下去。
屋内安静了一阵,随后就是几声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声音。我明白,老爸走了,而我……我的眼泪滑了下来。
也许人就是要经历这些的,也许我就是要经历这些的。有时候我确实能从心底里感觉到一阵刺痛,痛的我瑟瑟发抖。虽然我明白人生也许就是要仍受很多的痛苦,就像他们说得那样,人生总是痛苦比快乐来的多,但总应该还有些快乐的吧?但我……我的快乐究竟在哪儿呢?究竟还能出现吗?也许……也许……也许对我来说那只是一种虚幻罢了。不……也许……也许还有来世,应该还有来世,一定有!此时心里又是一阵剧痛,突然觉得满身的针刺感让我无法顺利呼吸,我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觉得自己像是又浸泡在了这个虚幻世界里。
我努力的从床上爬起来,好让自己清醒些。在床边走了几步,总觉的脚底似踩了海绵。我知道现在已经不早了,因为门外的走廊上已经打开了灯。我朝着亮光走,因为那里应该能让我更加暖和些。走廊上空无一人,护士台也没有任何人影。我下意识的右转扶着墙慢慢的向前移步。直到了尽头才发现有间屋子的门虚掩着,我就这样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这屋子有些乱,我想可能是正准备打扫来着。只是不明白那个整理屋子的人去哪儿了。桌子上到处都是瓶瓶罐罐,一部部小推车靠在桌边上,推车上则是许多个长方形的不锈钢盘子,而盘子里则是没有针头的针筒和没有针筒的针头……我走到桌边拿起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没有装任何东西,没装任何东西……和我冰柜里的那些是如此的不同,那里面没有我的一切。我慢慢的放下瓶子,转过身又看了一眼小推车上的针筒,将眼光和手指又移向了针头。“嘶”我的手指猛的被那些针头滑了一下。此时我突然意识到这针头……也许这针头……我拿起了两个针头塞进了口袋里。
即便再不愿面对生活,但总还是要继续生活。这就是我们,这就是我!
我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在这个无聊透顶的地方呆多久,不知道究竟还要在这张床上躺多久,是否要一直躺到我彻底闭眼的那天。家里的那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还会轮流每天来探一次监。我不知道他们见着我是什么感觉,反正我对她们没太大感觉,而每次见他们离开,心里都会感觉一阵针刺似的,这一阵阵的刺痛仿佛就像是心口上长出一个血盆大口在慢慢的吞噬我的躯体般。我知道我的右手无法动弹,于是只得将左手费劲的伸向自己的右口袋,是的,我在找那两个针头。就在我掏出针头时门被推开了。是我的主治医师和护士。我的左手赶紧握紧了拳头,放正了身子,我可不想再找麻烦。男医师手捧着我的病例,笑容满面的靠近我:“叶玲珑,你感觉好点了吗?今天还觉得肠胃不舒服吗?”
“嗯,没啥不舒服,挺好。”
“好,说明恢复的不错。不过原先病情不轻,还得再观察几天,别急,再住些时候吧。”医师转过头对着护士继续说道:“明天下午给她安排个胃镜。”
“好的”护士在小本子上记了两笔。
“医生,我的胃出什么问题了?”
“噢,是胃穿孔。”
“什么?”
“你有严重的胃溃疡,再加上胃下垂,就导致了胃穿孔。不过还好送的比较及时,所以不用担心。看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应该是恢复的比较理想的。不过即便出院后也不能随意想吃什么吃什么啊。辛辣的、刺激的、还有太硬、太冷都不能吃,要好好保养。你还那么年轻要好好的把胃养好啊。”
我看着医护人员说完离开,但好像并未被这位医师的一番语重心长而感动。胃穿孔,很严重吗?说实话我并不这么觉得,很明显就现在这个身体状态就足以表明了。我突然想起了右手掌里还攥着那个针头。我摊开手掌,一只针头,还有一些血迹。我想那血迹可能是无意中被这针头扎的。但令我奇怪的是我竟然对此毫无知觉。我想再试一下……再试一下我究竟还有没有知觉。
我又攥起那针头咬了咬牙朝右手臂猛扎过去。一阵刺痛让我的右手不禁抖动了几下,就在那一刻,我闭起了眼,可眼泪却无声无息的滑落了下来。直到这一刻我才仿佛是如梦初醒似的感觉到了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