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是要熬下去的,只是在这些日子里我总会反复想起那些应该记住的,也会反复想起那些应该忘记的。然而还有些事即便再不愿去想它却始终都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虽然我的小腹还未有异样但毕竟身体里是多了个小东西的,虽未成型,但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形成活体。那种感觉似乎有些奇怪,也有些恐怖。这是个孩子,我的孩子,可他似乎并不属于我,不该属于我。
每日我都会时不时的抚摸一下自己的肚子,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能不能感受到我的体温,能不能知道我就是他的母亲,能不能知道他的生命即将终结……我想这应该是我最正确的选择,也许是我从小到大唯一一次的正确选择。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我便和慧琳一起走进了妇产科医院。又是个恐怖的地方。前一个是用来关人的,这一个则是用来杀人的。是的,这就是我认识的所谓的医院,什么救死扶伤,什么想病人所想,都是些屁话!
我随着医生进了个小房间,任凭着她的摆布。他们给我打了一针麻药,随后的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没过多久,慧琳就把我带回了家。老爸交代梓豪夫妻两这段时间我身体需要恢复,所以希望他们能在这栋房子里住上一段时间,慧琳也主动请缨要承担起照顾我的重任。
我向单位请了一个月的假,借口是陪老妈回她老家BJ看胃病。
在家里的日子所有的吃喝拉撒全部交给了慧琳。有她照顾我的一切这让我的心情略感轻松些。虽然每每静下心来还会想起老妈,想起逸飞的一切一切,但总的来说还是在不断的恢复中。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会发生那么多的事,为什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母亲离开了我,爱人离开了我,孩子也……似乎一切来的那么突然,但我还是要继续向前,因为我还活着,因为我还要继续活下去,即便是一无所有,即便是变成个一无所有的疯子……
我每天都逼迫自己保持清醒,虽然这很难。有时候,当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时,我会觉得自己非常可笑,觉得这个世界非常可笑。我始终都想不明白,在我这二十四年的生命里究竟能记录下些什么,我这二十四年的生命究竟意味着什么?
除了慧琳会经常来我房间坐坐,婶婶也会过来看望我一下。这天她带着好多吃的来我这闲聊。说是闲聊,其实无非也就是以长辈的名义教导我一番:“玲珑,事已至此你就别再多想了,再想只会伤身,你现在需要静养。听我的话,娘娘是过来人,你现在首要任务是把身子养好,养好后赶紧找个人嫁了,真的。赶紧离开这里,你看这哪像个家。自从你妈住院你爸妈的那间屋子就一直是乱糟糟的,一个家真的不能缺女人啊。”
这话听起来真是语重心长,感人肺腑。任她怎么说我也只是无声无息的听着,直到她知趣的离开。
无论如何白天多少还是有些杂人杂事纷扰着我,可到了夜晚,当一切都停滞下来,我却只能听到自己那毫无生机的呼吸声,直到很久,直到深夜,直到子时,直到凌晨……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从床上艰难的起身至镜前,这才发现自己的双颊居然浮肿起来,我怀疑是自己睡了太久了,也许是得病了。浑身的乏力使我感觉自己就好似一块粘稠的棉花糖。我确实感到自己似乎已经有些臭了,可我明明记得昨天刚洗过澡。
我突然想起婶婶说的那句:养好身子赶紧结婚。呵呵,结婚?!和谁?!谁会要我?!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还会有什么人会自找没趣?!
我又回到床上继续做着“白日梦”。我好像又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差别了。不过那样也好,干嘛要分的那么清楚?!分清了只能让自己更加的难耐。
日子还在永无休止的熬着,而我也还继续在这现实和虚幻中游荡着。直到三个星期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对这个家里的所有人和所有事都没有什么感觉了。你对我笑我就看着你,你对我叫我就看着你,你对我说话我还是看着你。是的,生命实在是太可笑了,我每天吃饭睡觉,但我并不觉得自己还活着,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要对个活死人说说笑笑。
不过自从开始每日回到餐厅和家人共进晚餐后,我就食欲大增,每次晚餐我都是吃到最晚的那个,也是收拾“残局”的那个。也许我唯一关心的就是那些食物。而这个家仅剩的那两男一女就坐在我的身边用着一种惊讶和惶恐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是看着一头怪物似的。
除了晚餐吃的多,我还偶尔让老爸在去超市的档口给我带些吃的,他每次都会买一大堆,因为他知道我屋子里有个小冰柜,那是祖母留下的,她原先用这个小柜子来装她的药。她去世后我把它搬到了我的房间储存食物,以便我不想下楼吃饭时来填饱肚子。每次老爸从超市回来,我总是能把这个冰柜塞满。因此不知从何时起,只要我一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就会一刻不停的咀嚼着我的“存货”。好像只有吃,只有把自己吃撑了才能感觉到我还活着,我还在这个世界上呼吸着。每次不出三天我就能把所有事物全部吃完。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我还是睡不着。我打开冰柜,见鬼,居然是空的,看来只有下楼看看餐厅的大冰箱里还有些什么。我蹑手蹑脚的慢慢下楼,走到餐厅门口,门是关着的,我掰了一下门把手……不对里面好像有人在说话,我侧耳将脸贴近门:“老爸,你千万别再给玲珑买任何吃的了,你这样是在害她。”好像是梓豪的声音。
“那怎么办?她现在连话都懒得和我们说,整天睡得天昏地暗的。我真担心她会想不开,如果再不让她吃,万一哪天和你妈一样发病了怎么办?”
“爸,你难道没觉得她现在已经不太对劲了吗?我和慧琳真的觉得她可能已经患上了暴食症,再这样下去真会出事的!”
暴食症?!我没听错?确定没听错?!开什么玩笑?!不就吃的多嘛,亏他想的出!看来这家人真的认为我快疯了,说不定认为我已经疯了,呵呵……看来今天是吃不成了,那就憋着吧。于是我也只得无功而返。
梓豪的话可能真起作用了。自从那晚后老爸就很少去超市了。即使去也就是买些日常用品,不再给我带吃的。有意思,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个爱好也被他们剥夺了。可是我又好像出现了便秘的问题,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的问题总是一个接着一个永无休止。我没有和他们说我的症状,说实话,我不告诉他们并不是因为怕他们为我担心,而是觉得他们根本不懂我,根本也不会懂我。
我躺在床上房门又被什么人敲开了,又是婶婶。
她一进门就开门见山:“玲珑啊,你可不能整天睡觉啊,这样身体会搞坏的。你的脸色好像也不怎么好,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哪天我陪你去啊!”
“没什么不舒服的。”
“不对,你脸色肯定不对。听你爸说最近你的胃口大的吓人啊,你吃那么多东西怎么消化得了?你吃的这些东西都到哪去啦?”她慢慢向那个冰柜靠近……
“娘娘,我知道了,以后少吃点就是了,已经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困了。”我边说边跳下床直奔过去,将身子紧靠在柜门上。
她的眼神越来越犀利,逼得我无处躲闪:“动作倒挺麻利的,好了,我走了,你身体不好赶紧休息吧。”我见她转身出了门才又回到了床上。还好她终究没有打开那扇门,那扇门……
我在想,也许我的确是吃的太多了,最近我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便秘只是一方面,除此之外还有就是浑身上下有股无法形容的异味,即使一天洗两三次澡也无法去除,经常反胃、头晕、四肢乏力等等等等。也许是那些食物加重了我的负担。我曾经试过一次,就这么一次,而那一次尝试的“结果”被我“关”进了这扇门里,是的,就在这扇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