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宾附中的老师们兢兢业业，成绩每次都是以最快的速度新鲜出炉。这一次期中考试也不例外，早上的地理课，钢哥偶然说了一嘴，“这次的成绩在下午应该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我看看你们的地理都考得怎么样。”唐明雯听完之后就受不了了，中午午休，萧米在教室里吃饭，看见唐明雯把书桌里的书一摞一摞地拿出来放进书包里。萧米惊讶地问：“你怎么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唐明雯一边把书狠狠地塞进书包里，一边说：“我这次考得太差了，心情不好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学习，下午我就不回来了。你能帮我收拾一下下午老师要发的卷子吗？”

　　萧米点点头，说：“这你就放心吧。”一面低头扒饭，心想，“天哪，这要是我，我妈肯定不会让我进家门的，准把我撵回来。”

　　下午的一节自习课，钢哥像一阵旋风卷进了教室，引得教室里一片风声鹤唳，大家也不管仔细说话会被骂了，纷纷看着班主任的脸色猜测这次考试的情况。有些同学压根就没抱什么希望，一副远离红尘不顾云烟的样子继续聊天溜号，还有一些就诸如李想、景枫一样胸有成竹，大部分同学都对这次成绩战战兢兢，想看又不敢看；另外，就是萧米了，她知道自己考得还不错，但又不敢声张，只是在默默地假装看书，当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那个，现在成绩还没出来，你看你们浮躁的，你说你们要是认真自习的话，谁能看见我？”不过他看到同学们对于成绩这么期待，便也松了口：“现在卷子都批完了，就差统计排名了，应该也快了。”

　　教室里有人失望，有人庆幸能活多久是多久，有人嗤之以鼻。

　　“哎，萧米，你旁边那坐的是谁来着？”

　　“哦，是唐明雯，她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回家去了。”萧米临时为唐明雯编了一个借口。

　　“她什么时候回去的？我怎么不知道？”没想到钢哥居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萧米顿时怂了，便窝在一旁摇了摇头，不再出声了。钢哥拿出了手机，看了看就回办公室了。

　　离放学只有三四分钟了，同学们纷纷开始收拾书包，班级里面嗡嗡响，大家纷纷猜测今天成绩是出不来了。这时，钢哥又出乎意料地大步踏进了教室，并且，手里还握着几张薄薄的白纸，一看就是成绩单嘛。

　　同学们的情绪立刻就达到了极点，但奇怪的是，大家都将激动的心情咽进了嘴里。教室里出奇的安静，用句很俗却很贴切的话“教室里静得连掉一根针都能听到”。还有同学们小心喘息的声音。

　　钢哥没有马上说话，审视着成绩单，变换了一个站立的姿势，同学们看似眼睛都在桌子上，实际上早就用余光锁定了老师的微小动作和每一个掠过去的表情。

　　“我来念一下这次的排名啊。“班主任以手托腮，思考良久之后方才说出这句如同炸雷一般的话。同学们战栗了起来，没有收拾书桌冲出教室的闲心了。

　　“第一名，李想。“钢哥向李想投去赞赏的眼光。”第二名，景枫。这次的语文是咋考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嘛。”第三名，萧米。“全班立刻骚动起来，萧米自己也有点惊讶，大家交头接耳，一时间萧米竟成为了焦点人物了。

　　“安静!萧米这次考得挺不错的，作为这次的黑马你可不能骄傲，继续保持，知道吗？还有，你的地理和数学还是需要提高啊。“

　　接下来钢哥念的排名，萧米都没有听进去，但她没有忘记帮唐明雯记下排名。

　　“这次考完期中考试后，要开一个家长会，预计在后天晚自习进行。我先说一下，每一个学科的课代表留一下，还有班长，负责协调一下各个老师来讲的时间。“

　　晚上十点，晚自习放学回家，天色已经陷入漆黑，月光早就已经抢夺了光辉的地位，成为星辰的中心，天气已经非常凉了，同学们都已经穿上了轻薄的棉服，往常出来的时候，萧米总会被突如其来的寒意袭击，禁不住拉一拉衣襟。可是今天，路灯的光亮带了格外的温暖，橙黄色的光线照在萧米的脸上，让萧米忍不住去伸手触摸那一团光。

　　妈妈一接过书包，就得知了这一个好消息，也非常高兴，在询问了萧米数学成绩后，洋洋得意地说：“看来多上一个补课班还是有用处的嘛！”萧米一见势头不对，连忙说：“其实这次数学是我计算认真的结果，如果上次不马虎，也是能考到这个成绩的；而且这个补课班讲得太慢了，对我也没有什么帮助，要不就不上了？”萧米试探着问。

　　“驳回！好不容易有点长进，怎么说不上就不上了？”萧米讪讪得碰了一鼻子灰，好心情一下子就被打碎了。

　　康静感觉到了萧米有点不高兴，就哄着她说：“这样吧，要是你下次考试还能在135分以上的话，我再考虑考虑。”萧米叫苦不迭，心想下次数学还能考这么高分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你这次考得这么好，想要什么奖励吗？”康静没有管萧米，继续问道。

　　“嗯？”萧米如梦初醒，“不要啦，我现在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其实萧米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SIM卡，想想自己的那部只能联网的手机，只是用于学习网课之类，社交生活都被妈妈垄断了，没有什么隐私可言，就连同学群也没有办法加入。

　　但是萧米仍然拒绝了接受奖励，出于家庭对于学习的重视，萧米很小就知道自己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学习，能够摆脱现有的身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家庭将希望都寄托在了萧米的身上，萧米知道如果自己失败，那就是全家人的失败；再说，她怎么好意思在自己高昂的补课费之外又去要求奖赏呢?

　　“那这样的话，我明天给你做一桌好吃的，再打电话告诉你爸爸这个好消息！”

　　萧米点点头，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压力又大了几分。“也不知道爸爸现在在外地过得怎么样。”她抬头望向浩瀚天空，凝视着一片黑暗。

　　第二天早自习，唐明雯依然是踩点进入了教室，萧米看到有点颓废的她，也不好说什么，心想：“下课后应该带她散散心才好呀。”没想到唐明雯一坐下就从书包里抽出了一本崭新的练习册，萧米吃了一惊，唐明雯的练习册都是萧米的两三倍之多了。

　　课间时分，萧米试探性地问唐明雯要不要出去散散步，唐明雯摇了摇头，说：“不行啊，这次考试我发现了自己的好多盲点，昨天新买了一本练习册，可能没有时间出去了。”萧米无奈，只好有些尴尬地自己去走廊伸了一个懒腰。

　　今天有两节连堂的地理课诶，萧米一眼瞥见了黑板旁边的课程表，“唉，估计钢哥又会对这次的成绩大做文章喽。”

　　萧米果然没猜错，第一堂地理课钢哥来得有点晚，一路跑进教室，气喘吁吁地说：”那个，学年有点事，刚才我去处理了一下，我们在上课前先分析一下这次的考试成绩。这次吧，考得还算可以，我们每一科的平均成绩都比其它两个文科班要高，但是这个地理太差了。你们最近都学没学地理啊？“同学们都一片缄默。钢哥继续说：”这次萧米考得不错，平时你们也应该向人家学着点，你看萧米哪次晚自习请假了？“萧米感觉到旁边的唐明雯肩膀抽了一下，“明明学得非常努力，为什么我还是考不过别人？就连最基本的前十名都保证不了，唉。”

　　萧米在心里对要强的唐明雯说：“生活可能会辜负努力的人，但不会辜负一直努力的人啊。“

　　家长会到了，同学们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反而非常高兴，因为家长们占用了教室，终于可以不用上晚自习了。大家都议论纷纷，讨论今天晚上一起组队开黑。萧米嘲笑着那些想法，但想着今天的家长会自己作为英语课代表要留下，感到一丝绝望：今天也是不能松懈的一天啊。

　　家长会上，因为人手富余，萧米和其它几名同学一直在楼上的空教室里写作业。正巧，旁边就是竞赛教室，萧米有几次假装接水，拿着满满的水杯特意路过竞赛教室，她痴迷地看着黑板上她难以理解的公式名称和将边角都不放过的数字。萧米特别敬佩那些学习竞赛的理科生，平时她应付学校正常作业都叫苦不迭，更何况是那些竞赛生呢。

　　当然，萧米的主要目的是透过教室的前后门玻璃窥见郎润宁的身影，他还是那么心无旁骛，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考试成绩发布后的波澜。都说恋人是填补自己性格缺失的一部分，在萧米看来的确是这样的。她羡慕他的沉着冷静、羡慕他的理科思维、羡慕他的自律性格，这些都是萧米赞赏他的原因。不过，在这段关系中，萧米似乎永远是处于低一级的那一方，永远是她在仰望。

　　萧米在楼上自习之时，这边的家长会当然也没闲着。钢哥在会上重申了班级团结的重要性，当然最重要的是期中的成绩啦。各路老师轮番上台，不厌其烦地讲解下一步的教学计划和学习方法，要求家长们积极配合，直说得口干舌燥。可是也许因为学生们才高二，没到紧张的时候；也许是因为班级刚组建，老师们都是新面孔，家长们大多在口头上喊一喊口号，敷衍过去了。

　　“希望家长们能够在平时多关注一下孩子们的学习状态，有什么问题你们解决不了就跟我说。还有，最好不要给孩子带手机，上次我没收了秦嘉言的一部手机，结果她第二天又带来一部，这不是和老师对着干嘛！总之，我们的共同目标都是孩子未来能有一个好的前程。好，今天我们的家长会就开到这。”钢哥一锤定音，原本几个像学生一样在书桌下偷偷玩手机的家长立刻抬起头，整理了桌面上的成绩单，就都跑上前围在老师旁边问东问西了。

　　康静走出教室的时候，其他班级早就开完了家长会，只能看见黑洞洞的教室，走廊的灯光昏暗了很多，空无一人的走廊看起来怪吓人的。

　　回到家，康静立刻掏出了笔记本和成绩单，一把拉住想要往房间里逃的萧米，开始喋喋不休地贯彻起老师的教导：“你这数学成绩还是不行，我问老师了，老师说你平时也不主动发言啊，也不去问题，你看人家唐明雯，老师都说了，天天都追在老师后面问，你怎么不问呢？”萧米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能想明白为什么非要去问老师？每个人的学习习惯不一样嘛！”

　　“还有，老师说一定要有错题本，平时的同类题型一定要整理，如果之前错过的提醒就要在前面画一个五角星；不懂的一定要问，不能积压，现在多关键呀，都说高二可能是塌腰的时候，你可要保持住呀！”

　　萧米左耳听完右耳冒，平时老师要求的错题整理都是她随意扯来一张活页纸写的，哪有什么错题本？好在康静的语气缓和下来：“老师也说了，你这次考得不错，要好好保持才行。行了，作业写完了吗？复习一下今天的功课吧。”

　　萧米立刻点点头就回到了屋里，一眼看到了挂在椅子旁边的运动服，“哎呀，这几天都忙忘了，过些天还要把衣服还给郎润宁才是嘛。”萧米躺在床上，怀着对明天美好的期望沉沉睡去了，梦里还有一张满分的数学试卷呢，让萧米在梦里笑出了声。

　　第二天清早，萧米一进教室，就惊讶的发现一向喜欢踩点来的唐明雯安坐在座位上，手里端了一本书，看起来已经来了很久了。萧米想起昨天的家长会上，她偶然间看到了唐明雯的妈妈，跟唐明雯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是一个面带笑容、保养很好的中年女性，不过要比同年龄的人显得年轻多了。

　　“看起来唐明雯妈妈是一个挺宽和的人，怎么唐明雯就这么要强呢？”萧米百思不得其解。她当然也注意到了，后面“男生区”多了一套桌椅，特别扎眼，萧米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转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