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刚好轮到我这个学徒负责送饭给工匠,送到他房间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古代图纸,我觉得图纸里面的设计还挺有趣的,就停下脚来看了一会。
我不知道看了多久,反正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阿普顿已经站在我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我看得出,你明白这张古代图纸里的设计是什么。”
“呃,这个,我看不——”
“你敢说谎我就把你扔出工坊,丢到矿洞深渊里面和那些腐烂玩意过日子去。”
那时候阿普顿直接就把我这还是初出茅庐的小鸡崽给唬住了。
“对不起,先生。是的,我看得懂,这个类型的设计图我之前复原过几份,所以并不难理解。”
“哈!叫我先生!听起来像个娘炮一样,叫我阿普顿就行明白吗小鸡崽,那你给我说说看明白什么了?”
当时我还想着他是在考验我,给我下题,于是我就把我看明白的地方都告诉他了。
他听完之后对我说了一句解释得不错,就让我走了,然后我就把饭菜放下后就回去继续工作。
那天晚上我还为自己有没有解释的不对的地方,怕第二条挨骂而睡不着。
没想到第二天他就直接找上门来说要当我的导师,让我赶紧收拾一下去他的工坊干活。
我正愁着因为老爹导致没有工匠愿意收我呢,想都没想我就收拾好往他的工坊去了。
后来阿普顿某次喝多了的时候告诉我,其实自己当时根本看不懂那图纸里面的设计,在听了我解释过后才明白大部分内容,但是这类图纸还有很多,所以第二天就想着把我找过来,继续让我解读而已。
不过他在找我的时候知道了我关于老爹做的那些烂事,看不过那群贪小便宜的家伙,所以就决定把我收做助手了。
就这样简单,没别的。
从那以后我作为他的助手在他身边学习了三十多年,从最初的打铁熔炼到制造工具和武器,后来到解读古籍学习制作魔法符文。
书本上的理论学完后,阿普顿就带我下到王国深处的废弃区域寻找先祖遗迹,有几次还差点就丢了小命之类的。
因为现在除了原有的防卫机关之外,废弃区域的深处现在存在着一种新的居民。
腐灵。
他们最近几百年才从地缝深处冒出来的奇怪生物,浑身灰黑腐烂,眼睛发红,有少部分会用武器,但大部分都像发狂的野兽一样,只要看见其他生物就会不停地攻击,直到其中一方被杀死为止。
然而就这样的话,还没算是多大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这些被腐灵攻击而死亡的生物,到最后都会重新复活变成腐灵,就像死灵法术一样,但是比死灵法术更加的恐怖,不需要施法,不需要念咒,只需要把你杀死,不用过多久,你就会重新站起来,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如果你被攻击,很幸运的逃掉,只是受伤了但没有没死,那你就没事了?
不好意思,你只是把活着的时间延长了一点点而已,并不能改变死亡的命运。
腐灵的爪子,还有他们使用的任何武器,只要轻轻的割破你一点的皮肤,你都会被他们的腐化气息给感染,最后你会在昏迷中变成一只新的腐灵。
就算使用带有魔力的药物,最长的记录也只能勉强坚持一个季节而已。
自从阿普顿把招了我做助手后,他就很照顾我,我甚至从他身上我感受到了就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给予自己孩子般的关怀的感觉。
不过我从没对他说过谢谢之类的话,毕竟那实在是有点难为情。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复原的图纸还有新的改良试作品都完成了,阿普顿也跟管事上报了要向国王跟元老们展示新武器的消息。
可是过了很久之后我们才受到了约见,是约见不是召见,因为不是国王和元老们,而是一个长得贼眉贼眼的高级管事而已。
那个管事直接来到了阿普顿的工作房,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堆完全不搭边的话后,就说要按照规定先把试作品和图纸拿走,再进一步的复核才能确定能不能提交给王城的人员过目。
不过要多久就要看一下最近的工作忙不忙了,因为最近活比较多,所以『忙不过来』。
话里的意思其实就是想要你给钱打点打点而。
阿普顿没说话,只是从柜子了拿出了一袋提前准备好的金币,交给了管事。
看到金币的管事露出了堪比腐灵那样丑陋的笑容,不对,应该是更加丑一点,真要和腐灵对比起来的话,我觉得腐灵比他还要帅那么一点点。
收了金币后的管事就说会为我们『加急一下』,大概过几天就能安排进王城了,然后再客套了几句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工作房。
我和阿普顿本以为事情应该是没什么阻碍了。
但事实上,我们还是太嫩了。
那个管事出了门就把我们要展示新武器的消息卖给了一户迫切着需要资金还有地位的人——我老爹。
两天后,一群蒙脸人趁我们熟睡的时候闯进来工作房,我和阿普顿被他们五花大绑后扔在了一边,然后工作房便给他们完完整整的翻了一遍,一些新完成的设计都被拿走了。
那群蒙面人临走的时候还不忘顺手拿了点其他东西,装作是亡命之徒进屋抢劫了。
估计巡逻的士兵都被收买了吧,我们两个被绑的时候尝试过挣扎,那时候发出了很大响声都没有人进来查看。
看来这死老头这一次下了重本啊,竟然去花这么大的价钱来打点这么多地方。
你问我为什么我会知道是我那个老不死的父亲干的?
很简单,因为半个月后他从新的回到了管事的位置了,是国王安排的。
然后就是整个瓦沙兹的工坊都接下了一批制造给打击腐灵前线用的新武器订单。
下发下来的设计图上面标注着的就是我们重新复原还改良过的古代兵器,不过署名改成了老爹的名字。
那时候我可是生气得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拿着一把试作品武器就想冲过去老爹家直接把老爹给了结了。
不过阿普顿拦住了我,当天晚上还特地放下了所有工作,陪我喝了一整晚的酒,聊了一整晚的话,希望我不要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
“你这个傻子,你以为垂涎这些设计带来的财富和荣耀的人会没有吗?只要一发出申请,别人就知道我们想要去王城面圣邀功,但是上报过程要一层一层的向上走,最后经过元老院和国王的批准后,我们才可以进王城的。”
“所以在这过程之中很多时候都会被别人截胡,这已经是个众人皆知的常态了,”
“等等,你的意思就是老爹是在上报的过程中通过他那些把设计给抢了,把功劳要过来,是这个意思吧?”
“还算你聪明,没错,我可不是为了骗你你才这样说的,你以为我研究了矮人的古技术这么久会一点发现都没有吗?其实每次上报都被那群好吃懒做的家伙给抢了!”
说到这里,回忆起往事的额头上的青筋都显露了出来。
“那你没反抗吗?”我问道。
“哈!那我问你,你猜猜为什么我现在还是和普普通通的工匠?”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样的话我们不就什么都做不了吗?”
“没办法,在这种已经被垄断的层面上,你只能忍气吞声,你敢反抗,说不定明天就轮到你失去一切了,包括性命的那种,想开点吧,没多久你就会习惯的了。”
阿普顿一脸丧气的喝了口酒。
我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一起喝着酒。
但是阿普顿,很抱歉,其实那时候已经有一个想法已经在我心中萌芽了。
如果不去做的话,我相信我会后悔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