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作者：贺兰紫玉
十
在郦晴萱的胡思乱想中车停了下来，交完钱，她把闫月颜扶到了家门口，月颜的大女儿睁着惺忪的睡眼打开了门，看着自己的母亲喝得酩酊大醉，才只有十四岁的她却麻木到没有一点表情。
“小凡，帮阿姨把你妈妈扶到床上，家里有没有解酒茶之类的，给你妈妈煮点水喝。”
“没有。你离我远点，你们两个臭死了。”小凡嫌弃地捂着鼻子向后退了一步。
“家里有茶吗？”
“也没有。”小凡继续扇着鼻子，突然想到开窗户可以换换空气。
“你去楼下药店买一袋或者一盒解酒茶。刚刚上来时，我看到药店还没关门。”郦晴萱从包里拿出五十块钱递了过去。
“我害怕这么晚了有坏人。”小凡将钱拿在手里。
“你好好照顾你妈妈，我去买。喝完酒的人不能吹风，会中风的。”郦晴萱又把卧室的窗户关上。
郦晴萱买完茶回来，“怎么没给你妈妈换身衣服？”
“又臭又脏的。”
“家里有热水吗？给你妈妈泡点解酒茶喝下去会好受一些，还要凉一杯白开水她醒来时渴了要喝水就拿给她。”
“没有热水，我和弟弟都喝完了。”
“喝完了就不能烧吗？”郦晴萱尽量压着火气。
“煤气那么危险，万一我没打好，爆炸了怎么办？”
“好，我烧。”
“我现在给你妈妈换身干净的衣服。你到厕所用温水把毛巾弄湿，帮你妈妈擦擦脸。”
“事儿真多。”
“你在嘟囔什么？”
“没什么。”
郦晴萱正在给闫月颜的睡衣扣着扣子，小凡在自己的母亲脸上漫不经心地擦了两下，毛巾刚刚拿起，闫月颜趴到床边又吐了起来，小凡猝不及防裤腿上鞋上都被吐得污秽不堪。小凡嫌弃的喊了一声：“太脏了，吐了我一身。”转身走去了卫生间把脏裤子和鞋都脱了下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锁上。
郦晴萱到卫生间打来一盆清水，将污秽的地方处理干净，看着闫月颜皱着眉头，眼角挂泪，心底油然生出一种悲哀之情。她平时口口声声说的好女儿，被她娇惯成如此模样，自己的母亲都如此嫌恶，还能指望她什么呢？
平时孩子们在一起玩怎么就从来没发现过这孩子是这样的呢？一口一个阿姨，哄得人那叫一个开心，可是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呢？她的儿子她又会娇纵成什么样呢？也许不会是这样的吧？毕竟孩子还小，可能是太晚了，一折腾就会有些脾气吧，自己睡觉睡得好好的时候，要是有人打扰，不也是没好气的吗？
郦晴萱这一夜都没怎么睡，给闫月颜换衣服就换了三套，天将亮未亮之时，她轻轻地敲了敲小凡的门：“小凡，你洗你的衣服和刷鞋子时，把你妈妈的衣服也用手洗干净再放到洗衣机里脱水，阿姨要回去给你弟弟做早饭，你是个大姑娘了，一定能照顾好你妈妈的，为你妈妈做点粥缓缓胃。”
郦晴萱没想到的是，小凡回了一句：“阿姨，衣服一直都是我妈洗的，不管她回来多晚，也都是她洗的，不管是粥还是饭，我都不会做，这些事都是我妈做的，好不容易熬到周五了，明天周六就可以休息了，早不喝多，晚不喝多，偏偏昨晚喝多。我现在还要睡一会儿，一会还要上学呢，我妈想吃早饭就去外面吃一口，你都折腾我一晚上了，天还没亮都不让我好好睡觉。”
“小凡，阿姨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挺乖巧挺招人喜欢的孩子。刚刚是我听错了对不对？”
“什么听错没听错的，你怎么这么烦人啊。我爸都不要我们了，都是因为她。”
“孩子，你这么说话太没良心了吧？”
“我没良心，我怎么没良心了？”
“你妈生你养你，她还没怎么样，只是喝多了，你就这种态度，阿姨看着很寒心。”
“我没什么可跟你说的了，话不投机，半句都多，我家的事儿，不用你管，你不是要走吗？走你的吧。再见！”
小凡将郦晴萱推出了家门，“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郦晴萱回到家中，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脏衣服洗干净，又给儿子做好早餐，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写了张便条放在碗边，行色匆匆地向学校走去，路上她想：还好我的小男子汉从小被我训练的独立又坚强，自己吃饭，洗碗，做作业，睡觉，我值班不在家他也会自己照顾自己。
想到这儿，手机振动了一下，是老公的微信：媳妇，中秋节明健找我聊了，是我误会你了，我总是跑夜车，我在家睡觉的时候你和孩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我上班的时候你们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其实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我心里头总是患得患失的，这么多年还总觉着有点配不上你，原谅我好吗？
郦晴萱看着手机定在了原地，看着屏幕上的字，想到月颜狼狈的样子，突然也有一种悲从中来的感觉，觉得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的重复着这些没有新意的生活，重复着一次又一次的吵了哄，哄了吵又有什么意思？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委屈求全的过吧？她什么字都没有打，只是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算是对他暂时的原谅。
午饭时，郦晴萱接到闫月颜的微信：昨晚谢谢你。
晴萱：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谢什么啊。
月颜：在你面前出丑了。
晴萱：什么出丑不出丑的，我们上学那会儿，谁没喝多过？他现在在哪？
月颜：在甘肃。
晴萱：你怎么知道的？
月颜：上次他回来，小凡发现了一封情书，是他写给那个女人的。小凡拿给了我。
晴萱：多长时间了？
月颜：也得有半年多了吧？
晴萱：你一点都没发现？
月颜：嗯。
晴萱：你打算怎么做？
月颜：我还没想好。
晴萱：你跟着他在农村受了那么多的苦，到头来，他又是这么对你，你还是这么没有决断力吗？
月颜：小凡和小祥都不同意我们分开，她们说，爸爸还会爱她们的。她们不想变成没有爸爸的孩子。
晴萱：那你呢？不恨吗？
月颜：我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很伤心。如果两个孩子给他，我会很想很想孩子的，而且那个女人也有自己的孩子，是个男孩，她会对我的孩子好吗？
晴萱：你为什么不能带着两个孩子独立生活呢？
月颜：太苦了。我赚来的那点钱，能养活两个孩子吗？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前一段时间他又是向家里亲戚借钱又是贷款的已经买下来了，如果我们分开了，我肯定要净身出户，孩子跟着我就要受更多苦，也不能在城里上学了。
晴萱：所以你就忍着继续跟他在一起？
月颜：我还能怎么办呢？孩子也不愿意我们分开。
晴萱：孩子也都大了，一个十四了，一个十岁了，你跟她们说清楚，她们又不是听不懂？好好做做心理工作，孩子也许能理解呢？
晴萱发完忽然想到昨晚小凡的态度，这个被娇惯坏了的孩子应该不会理解她妈妈的。
月颜：她们还小，不会理解的，只会觉得不是妈妈就是爸爸不要她们了。
晴萱突然有点冒火：这种人值得吗？值得你搭上一辈子跟他纠缠不清吗？
月颜：值不值得又怎么样呢？这就是命吧。
晴萱很长时间不知道回什么，她心想：这种恶心的男人，要是她早一脚把他踹出去老远了，还跟他纠缠不清，想想就恶心。
月颜：我在农村的那几年，家里的活，地里的活，还有两个孩子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你不会知道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是什么滋味。你没受过那种一睁开眼睛就有忙不完的活儿等着你的苦，你不会明白的。
晴萱：我明白，就向我们现在有忙不完的工作一样。”
月颜：可是那种身体被繁重的体力劳动压榨到身体虚脱的感觉，你应该没有体会过。其实我现在心里也很乱，走吧，我自己走，我是真的舍不得孩子，也许再过几年两个孩子都长大了，都能明白了，我也想明白了，就能有个了局了吧？
晴萱：希望如此吧，好了，午休时间已经过了，我也该忙了，有什么事儿，别闷在心里，苦闷时你还有我，把委屈说出来心里就能舒服些了。
月颜：有你真好。（流泪、抱抱的表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