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静舞微尘

第20章 姑父的死

静舞微尘 贺兰紫玉 1982 2024-11-14 03:36

  想从书架上抽出巴金的《家春秋》,手却停在了路遥的《人生》,打开《人生》姑父与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合影飘到了地上。捡起照片,看到的是姑父笑着骑在自行车上两脚支地,被姑父剪短头发、瘦瘦小小的我,怀里抱着一只黄色的毛绒鸭子,坐在后架上笑得很灿烂。

  那是我去姑姑家的第二年夏天,姑姑带着弟弟去省城买衣服,姑父说带我去镇里玩儿,姑父在供销社里给我买了一根冰棍和一只毛绒的鸭子,吃完姑父又把我带到了照相馆,姑父对照相馆的叔叔说,不想在屋里照相,他想把他最喜欢的人和最喜欢的自行车都照进去,就有了这张照片。

  我抚摸着照片中的姑父,我们笑得多开心啊。这是我第一次照相,也是现今唯一的一张照片,不知不觉泪水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当我平复好心情,翻过书中的目录,扉页上写着这样的一段话:

  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

  没有一个人的生活道路是笔直的、没有岔道的。有些岔道口,譬如政治上的岔道口,事业上的岔道口,个人生活上的岔道口,你走错了一步,可以影响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可以影响一生。

  ——柳青

  这本书是我中考后,姑父偷偷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知道我喜欢书,总会从同学那借来一本书偷偷地读,这件礼物也是姑父送给我的另一份值得珍藏的礼物。

  送给我书三天后的晚上,村里来了唱二人转的戏班子,姑姑带着弟弟去看二人转,我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读,曾经用手电读书时,电池耗费的太快,姑父兜里的每一分钱,姑姑心里都清清楚楚,即使有少许的私房钱,也不能总是偷偷地交到我手上,只有偶尔我才能拿到姑父偷偷塞给我的零花钱。

  不知道什么时候,姑父来到了我的房间,也就是堆着各种农具,各种废品,破败不堪地小草房,是姑父婚后自己动手盖的年久失修地仓库,他坐在榫卯松散的木凳上,木凳吱吱呀呀痛苦地呻吟着,病病歪歪又哼哼叽叽地反抗着。

  姑父先是看着我坐在那张他用砖头和破木板搭成的床上,在昏黄的灯下读着《人生》这本书。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忽然感慨地对我说:“过得真快啊,你都长大了,初中都毕业了。”

  我看着书,嘴里含糊的“嗯”了一句。

  “姑父都老了,要是有一天能看到你考大学,看到你出嫁,该有多好。”

  我仍然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平时不声不响地姑父今天的话特别多,仍然说着:“从你八岁来到我们家,到现在,我一直拿你当自己的女儿看,如果在我临死前能听到你叫我一声爸该有多好?”

  我抬起头看了看两鬓有点斑白的姑父,姑父眼里含着泪,继续对我说:“这些年让你住在这个冬天冷,夏天漏雨的地方真是委屈你了啊。闺女等姑父有钱了,一定给你盖一座好房子,或者供你上最好的大学,什么华啊,什么大啥的,或者等你长大了给你找一个最好最好的婆家,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姑父你在谁家喝过酒了?”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姑父,但由于灯光比较昏暗,没看到姑父脸上因喝酒爬上来的红晕。

  “没有啊,我今天不知怎么就想跟你多说几句话。”

  我放下书,又看着姑父苍老的面容说:“姑父,想说啥你就说吧。”

  “孩子,你看看,这是你给我买的短袖衬衫,我穿着好看不?”

  “好看,就是有点买大了。”

  “夏天穿大点凉快。孩子,我穿着它,总有点想哭,是姑父没用,你去县里中考我只偷偷给了你100块钱。别人家的孩子要不就是爹陪着,要不就是妈陪着,要不就是手里不缺钱花。你还要住,还要吃,舍不得给自己买东西,可你还是省吃俭用给我买了一件这么好的衣服和那条我舍不得穿的裤子,姑父这辈子养了你这个知冷知热的孩子,是姑父的福气,天大的福气啊。”

  “姑父,你别哭了啊,哭得我心里也不好受,这些年吃的用的穿的,都是你给我买的,你就是我爸。以后就咱俩的时候,我就喊你——爸!”

  “爸就是死,也能乐着走了。”姑父用他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抹了两把脸上的泪水。

  “爸,不许总说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看着我上大学,看着我嫁人,看着你的外孙子出生的。”

  “嗯呐,一定能,一定能。”

  “好了,天也晚了,戏班子的锣鼓声也停了,一会你姑姑和弟弟也就回来了,你听到他们开院大门的声音,就关灯啊,要不又要挨骂了。”

  “嗯呐,你回去睡觉吧,我再看一会,保证不挨骂,不给你惹事儿。”

  “真是好闺女。”

  可是第二天,上午还好好的,下午一场暴雨,姑姑叫你把家里没回鸭圈的鸭子找回来,你却为了把那几只在河里游泳的鸭子赶回家,在河边不甚落水,从此离开了我们。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