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就像一条不断流淌的河。十七岁的陈嘉琳已经是个大一的学生了。正如所愿,她考入了一所知名的舞蹈学院学习古典芭蕾。空余时间就在青少年舞蹈培训班里教课,虽然辛苦,但收入不低,她是想平时多积攒点钱,好在父亲和弟弟来时让他们带回去,可以贴补点家用。每次父亲和嘉俊来总是会给她带点吃的,这并不是因为担心她在姨妈家吃不好,而是从心底里想让她永远记着那个自己的“家”。
嘉琳在专业上可算是佼佼者,这得归功于她一有空就躲在练功房里的结果。可作为她来说,自己之所以那么努力的练功完全是因为她对舞蹈的酷爱,那酷爱也可说是一种寄托。在练功房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他内心的独白。一举手,一投足,一弯腰,一绷脚,所有一切无不是那样的柔美和坚定。
有时候嘉琳会莫名的感到伤心。每当这时她就会闷在练功房,要么就放首练习曲拼命的跳,要么就是一声不吭的双手抱膝,绷着脚尖蹲在地上,一蹲就蹲很久。在那时她会觉得心里舒服些,仿佛这世间只有舞蹈,没有其它任何的杂事。
这天傍晚她像往常一样来到培训班。孩子们都早已准备好了。刚要开始上课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培训班的校长带着个女孩走进了教室并向嘉琳示意稍停一会儿:“大家好,我们班又有新同学加入了,大家欢迎。”。孩子们鼓起掌来。校长看了看身边的孩子,又把目光放回到全班同学的身上:“这就是我们的新同学——乔瑞宝!大家可以叫她瑞宝。”
话音刚落,嘉琳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孩子,瑞宝!她明明记得小时候在家时也经常这样叫嘉瑞。她定了定神又看了那孩子一眼,眼前的女孩也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也有一双大眼,那双眼也是那么清澈,那么纯真,那么的惹人爱怜。
整节课嘉琳始终都特别关注着这孩子,时不时的给她纠正手的位置和每个体位,还时不时的对着她微笑,那孩子也像心有灵犀的还她一笑,这时心里就会感觉特别的欣慰。
下课了,时间过的太快了。嘉琳总感觉还没教好那个“瑞宝”。可始终是要下课的不是吗?嘉琳一直在校门口看着瑞宝离开的背影,看着她从容的走向一辆名车。忽然一位穿着考究的女士从前门下来:“瑞宝,下课了?你看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红糖糕!”说着从纸带里掏出块糕点递了过去。
嘉琳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她不愿再想起的女人。嘉琳不明白这是怎么啦?难道这是命运的安排吗?
也许世间的事就是如此,越是不愿想起的就越是不会忘记……
嘉琳回到姨妈家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这让姨妈很是奇怪,她走到紧闭的房门口,敲了敲门:“嘉琳,嘉琳,你没事吧?”
嘉琳进了门开始在自己的包里翻找着:“姨妈,我没事,我有点累想躺会儿。”姨妈听后走回了厨房准备着宵夜。过了一会儿,嘉琳从包里掏出个小袋子,慢慢的从袋里取出一根断了的金链子。这是她小时候母亲打她时滑落在她床上的。虽然链子断了,可她一直收在身边,从未离过身,无论到哪都带着它。嘉琳将链子放在自己的右手心里,紧紧握起,此时的她早已记不清母亲的样子,或许是不愿想起那样子,可是这链子上却分明还存留着母亲的体温,那永远都挥之不去的体温。这是一种多么奇怪的感觉啊,既模糊有清晰,既陌生又熟悉……
周末又到了,父亲带着嘉俊又来看他们了。照旧一家人聚在一起畅聊了一会儿,姨妈姨父就带他们去了书房。她很清楚这是要避开自己,因为他们要谈论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她心里始终都放不下的母亲。
这次嘉琳并没有马上离开,她从客厅偷偷溜到书房门口。她想听听母亲如今究竟怎样。房间里传出了父亲低沉的声音:“丽琴的情况不是太好,我们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村里的人也基本上不和我们来往,这样也好,可以安静点,省的听到那些不该听的。”
姨父问道:“建国,你是不是经常打她?”他停顿了一下:“你要知道,虽然她情绪不稳定,但那是病。你不能对她动手。她是你的妻子,是丽敏的妹妹,要知道事实上,你这么做已经是犯法了。如果你再打她,我们作为她的亲人会告你的。”
“哦,不,不,我已经不再打她了,你们放心我知道,我知道她是有病,是个病人,我怎么会和个病人计较呢?你们相信我,我不会的。”
“建国,我觉得应该让丽琴去看病。她之所以状况越来越糟,就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重视她的病。”父亲临走时姨夫拍着他的肩膀说道,那语气既是一种规劝,似乎还带了些呵斥。
父亲和嘉俊离开后,嘉琳也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又翻出那条链子,看了一眼,又抬头向窗外望去。外面已是细雨绵绵。院子里的莲花在烟雨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嘉琳看着荷叶上那硕大的水珠越积越大,越积越大,压弯了叶枝,叶面渐渐卷起,一颗颗水珠顺着荷叶侧展而慢慢滑落。在落下的那一刻溅起了水面泛着微澜……
见此情景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紧握着金链子冲进姨父的书房:“姨父,我……我……我”
“不急,嘉琳慢慢说,你想说什么?”
“我……我想回去看看我妈。”
“什么?!”林先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又问了一遍:“嘉琳,你再说一遍,你想什么?”
“我说,我说回去看她……看我妈。”这次声音有些颤抖。
林氏夫妇听到嘉琳那么说自然很高兴,因为这孩子自从来到林家后就再也没提起过自己的母亲,连问都不问。林氏夫妇明白嘉琳心里的苦,所以在她面前也自然没有提及过她母亲。可这次她居然能主动提出那么突然的要求,确实很难想象。林夫人心想,这孩子恐怕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让她有了这个念头。可她拿不定主意是该带她去见她还是……因为妹妹现在是怎样的状况自己心里也没底,万一……嘉琳如果见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母亲会怎样呢?会不会再受伤?这孩子已经受过太多的伤,绝不该让她再受伤了。可是她是她的母亲,自己怎么能有权利去剥夺母女相见,剥夺母女团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