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一开始肖遥就取消了好几个社团活动，同时减少了篮球队的训练，和彭晓燕的约会也从每周两次改为了每周一次。所有的改变只为了报考国防生而努力学习。高敏则一直都在想办法联系部队的旧熟，总想着关键时刻能为儿子出把力。倒是肖华似乎一直都不怎么过问过儿子的情况。
晚上八点多高敏来到肖遥的房间，把手上的碗放在桌上后，拿了把椅子坐下：“儿子，准备的怎么样啦？我已经和你彭叔叔还有其他几位叔叔联系过了。他们已经托人和教委打过招呼了，这几年的研究生名额都不多，不过只要你过了线基本就不用担心了，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你可要努力啊。”
“我知道，妈妈，我会努力的。而且我已经和晓燕约好了要继续一起读下去的。您放心！”
“我就知道我的儿子是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高敏看着儿子的脸，眼里显现出无比的满足，她继续说道：“你爸这段时间可能没精力管你，政治部最近在抓作风建设，要开设学习班，让他去授课，所以比较忙。你学习上自己要抓抓紧，不过也得注意身体。”随后起身将桌上的碗端了过来：“这是黄芪牛肚汤，要将里头的红枣吃掉哦。”
“那么晚了，还喝汤？”
“傻儿子，这是给你补身子的。要学的好就一定要有充沛的精力。来赶紧，已经不烫了。”
彭岩得知乔奇一家已经在上海稳妥的安顿下来后，暗自说：这样就好啦，这样就安全多了。接下来就该为乔奇能在上海立住脚想办法了。两周后他抽空飞了一次上海，借口是参加一次学术研讨会，可真正的目的则是想亲眼看看乔氏一家的生活状况。
从下榻的酒店打车到脑科医院见到了想见的人：“老乔，瑞宝检查的怎么样啦？一切还好吧？”
坐在长椅上的乔奇回道：“血检、尿检都做了，没看出啥问题，脑部CT也已经做了，现在在等结果。”
“今天是来取脑部检查的结果吗？”
“应该是的，可到现在医生也没有让我拿报告，说是要见我，现在让我等着。我这心里……还真是……”
“别担心，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的，我看这孩子各方面都挺好，根本看不出有啥病。你放心吧！”彭岩坐在乔奇的身旁，极力安慰着对方。
二十分钟过去了，一位男医生走了过来：“请问，哪位是乔瑞宝的家属？”很明显他的手上分明拿着一张报告纸。
“我，我是。”
“噢，那这位是……”
“是朋友，挚交。”
医生看了一眼彭岩，向乔奇示意：“您是病人的父亲吧？”
乔奇点了点头。
“乔先生您跟我进来吧。”
这话让乔奇心里一沉，他预感到一定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跟随着医生的脚步，他感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也在逐渐加重。屋内是职业化的整洁和肃静，这似乎又加深了几分紧张的氛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医生慢慢的坐在办公桌前展开那张握了已久的报告：“乔先生您请坐，我姓李，是脑外科的主任，他们已经把脑部CT结果交给我了。”
“噢，……呃……”乔奇慢慢的坐下，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嗯……脑部CT显示患者的脑部没有任何问题。”医生抬头看了乔奇一眼：“我的意思是，她没有遭到过任何的外力，也没有任何异物压迫神经。没有任何物理变化。”
“什么？李医生，您的意思是一切正常？那她疼痛的原因是……？”
“说实话我们担心她的疼痛是……心理问题引起的。”
“什么？心理问题？难道她是装的？你们是这个意思吗？”乔奇有些生气，他不明白医生怎么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如此的信口雌黄。
“乔先生，我们的宗旨是一切为病人服务，我们决不会枉驾诊断任何一个病人，我保证。所以乔先生，我希望您能通知病人到医院来一趟，我们想和她谈谈。这也是为病人负责，为家属负责，以免误诊。”他停顿了几秒后接着说道：“我们之所以把您请来是想先和您沟通一下，我们觉得您作为她的父亲有权事先了解一下情况……乔先生，我们不认为她是故意欺骗医生或隐瞒病情。要知道，从医学上讲人的任何部位都有可能出现毫无迹象的局部疼痛，可能是神经性的，也有可能是由其他因素造成的。”
乔奇忽然感觉事情有些不妙，皱了下眉，眼神有些迷离。医生仿佛看出了点什么，于是慢慢起身，从右手边的柜门里取出个纸杯，走到门口冲了杯咖啡递给了他：“乔先生，病人是否曾经受到过某种伤害？噢，别误会，我只是客观的问一下……嗯，是这样，我是想帮助您及病人能够更快捷的找到病因，对症下药。病人还很年轻最好不要耽误了治疗。”
乔奇心里虽然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是位很负责的医生，但他同样也明白，眼前的这位年轻医生的手似乎伸的太长了：“医生，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女儿小时候曾经失足落水，被救后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过来，可以说她的这条命是捡来的。”
“那她的头疼病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是得救以后吗？”
“我想想……可能是过了几个月吧……”
“嗯……”医生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您能让我和她谈谈吗？”
“谈谈？……嗯，我能知道您想和她谈些什么吗？”
医生感觉到了他有些紧张：“噢，您别担心，我只是谈一下她头疼的具体情况，比如说：具体感觉、一般发病时间、症状出现的时段等等。”他向着乔奇安慰似的笑了笑：“我和她谈完后如果有必要的话可能还会做些检查。”他又一次起身为乔奇加热水：“如果一旦确定她没有物理上的问题，嗯，我建议您可以先转到中医门诊治疗，看看他们怎么说。您看行吗?”
“中医？嗯，应该可以考虑。“
“但是……如果中医也查不出问题的话……可能就像我猜想的就要去看心理医生，这个我们这儿就看不了了。不过我有朋友是心理医生，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您介绍。”他继续说道：“乔先生，您不必有顾虑，不瞒您说，我之所以向您建议是因为我正在搞一个项目，是关于大脑功能对心理影响的课题研究。当前美国是这一领域的先驱者。呵呵，您知道我们国家在医疗方面投入的经费还是非常有限的，所以我想就目前来说最便捷的方法就是从临床入手。”他忽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噢，乔先生很抱歉，我好像有些偏题了。其实我的意思是，您女儿的这种情况不多见，但并不表示不存在。您放心，于公于私我都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她健康起来，这也算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他发表完一番长篇大论后期待的看着乔奇，眼神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渴望。
乔奇似乎有些犹豫：“好的，李医生我回去和她说，您留个电话给我吧，到时好和您联系。”说完对着他笑了笑，随后两人很礼貌的就此告别。
彭岩见到低着头缓缓走来的乔奇，赶紧迎了上去：“老乔，没事吧？结果怎么样？”
“没事，没事，医生希望和瑞宝谈谈……嗯……谈谈她的病状。嗯……检查结果显示……没有太大问题。”乔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他非常希望瑞宝能完全康复，可……可未来……未来呢？
他还清楚的记得他在河边第一次看到瑞宝的情景。那时她还那么小，全身湿漉漉的躺在岸边，两只脚还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明明已是昏睡的状态，可虚弱的身体还在下意识的不停发抖。他将她抱起，用自己的外套紧紧裹着这个弱小的身躯。跑回家后，赶紧让妻子端来个大脸盆，在盆里点着了屋内四处翻出的纸片，用这个方法给这孩子取暖。夫妻俩就这样抱着她孩子围坐在火盆边熬了一宿。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将这孩子的小命救回来。随后将她抱到了床上，这一躺就是一两个月，这才渐渐恢复了意识。在以后的日子里，夫妻两从孩子的小嘴里知道她的名字里有个瑞字，其余的便一概不知，于是索性就为她取了个名字叫瑞宝。
他曾经对自己许下的承诺：一定要给她幸福，她是上天送给他们的礼物，是一个无比珍贵的礼物。可如果有那么一天她不在了，她离开了，那他该怎么办？他们的家该怎么办？……
有时候人们很喜欢向别人许诺，或是对自己承诺，但不怎么愿意向家人许诺。为什么呢？是否是因为在我们的潜意识里其实很明白，从情感上说也许他们是最不容易改变的一群，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