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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留在异乡的二黑

不嫁教书匠 姝娟 2987 2024-11-14 03:36

  他在县城下火车时,已经半夜时分,他背着包袱来到候车室,里面一个旅客没有。

  拐角的小卖部里,两个售货员趴在柜台上也睡着了。

  他把包袱和鞋盒子放在长椅上,往椅子上一躺,头枕着包袱。

  这样挺好,对付到黎明,坐最早班的大巴回江东。

  当他上了早班大巴时,也变成了包袱侵占过道的旅客。

  在那条寒波粼粼的河上,筏子船悠悠荡荡,船上站着个背两个大包袱的男人。

  他的背影在天水茫茫间飘向对岸。

  周日的学校肃静空旷,他背着包袱进了宿舍,路过母亲房门口,没停留,他把母亲委托给那头同事照顾,他放心。

  他把包袱和鞋盒往他房间一丢,转身往外走。

  脚步噔噔,目视前方,一路疾行。

  沿着一条沙石路来到一座院落前,对开的铁大门打开一扇,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一座砖瓦房,房门虚掩,他推门而入。

  进的是厨房,灶台前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转过身。

  这是老唐,她手里端盆水,惊讶地看着进来的他。

  她突然转身要逃,脚踩着苞米杆打滑,趔趄着。

  就在这时,他抬起脚狠踹过去,老唐往前一扑,水盆哐啷落地,水花泼溅。

  她扑倒在苞米杆上,蠕动着往起爬,相当狼狈。

  他厌恶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老唐听见他离开了,慢慢坐起来。

  一盆水把柴禾弄湿了,她的衣服湿了,而被踹的后腰火烧火燎地疼,八成青皮了。

  TMD又抽邪风了!

  她诅咒着。

  上次挨耳光后,她也看清了他的倒霉是她造成。

  内疚在这个女人心里是不存在的,她合计得失时,觉得那个状告得不明智,她亏大了。

  林洋在房间里看见他爸恨恨离去,他也听见了厨房响声,但他无动于衷,在这个孩子心里,恨恨地想:你们随便!

  他也终于看清事实,父母的事他管不了!

  布莱克往回走时,依然怒气冲冲。

  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红梅的样子,她肩膀睡衣被粗鲁一剥,针头粗鲁地扎进去。

  他憋着劲儿要报复,踹唐凤枝一脚算轻的,他恨不得踹死她!

  撒完气,他更恨自己,他更想疯!

  只是他疯的资格都没有,前方宿舍有个老母亲,离开的出租屋有个儿子。

  他疯不起!

  他在大街上放慢了脚步,抬头看着深蓝的天空,天大地大,从不告诉人怎么去做,他该怎么做?

  脚步回到宿舍,他推开母亲房门。

  脸浮上平静,问:“早饭吃了吗”?

  母亲也尽量轻松的样子,“一大早就吃了,比你在家吃的好!你吃了吗”?

  母亲知道他去哪里了,估摸他天黑回来算早的,可是怎么一大早就回来了?

  心里有不好的猜测,但没问。

  他没说吃没吃,看见窗下的二黑,它懒洋洋地躺着,他走过去蹲下来。

  刚把手插进它脖颈的毛里就不动了,神色陡变。

  “二黑,二黑”,他大声地呼喊,往起抱它,它的脖颈不再是软的,已经僵硬。

  他把脸贴在二黑的鼻子上,发出悲声,“二黑,二黑”!

  母亲惊愕中意识到了什么,不问,直挺挺地躺着,眼泪汩汩而出。

  二黑从一个肉乎乎的小奶狗到今天,走完了十六年零两个月的时光。

  没等到与他告别,平静地停止了呼吸,如果昨晚赶回来,就能见它最后一面,二黑,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他又流泪了,为陪伴他从青年到中年的朋友!

  十六年里,它早已是家中一员,是个不会说话的家人。

  他后悔忽视了二黑。

  从沙塘子来这里后,它总是躺着,它不能诉说自己的感受,他以为它老了,懒了。

  它的身后是它的食盆,他看到盆里有食物,盆里有水,就没管,他忙碌各种事,但二黑,饭吃了吗?水喝了吗?

  他忽略了!

  他坐在地上,像抱它小时候那样抱着,它身下的毛压得扁平,他一点点给它捋蓬松。

  它最爱抖落脑袋,毛发甩得蓬松漂亮,现在它一动不动。

  在它几岁时被唐凤枝狠心地卖给狗贩子,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他从死神手里抢救回了它,它又平静地活了很多年。

  生命遭遇一次劫难,也算狗狗中的长寿,今天,他再也无回天之力救它,它寿终正寝了!

  最后一次抱着你,二黑,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养狗狗了,诀别的滋味太难过!

  “让它入土为安吧”,母亲抽泣着说。

  他抱着二黑慢慢站起来,走出去。

  就那样抱着它向同事借来一把锹,同事好心问:“我和你去吧”!

  他摇摇头,他要自己送二黑。

  把二黑留在哪里呢?

  他想到了河边。

  他一手抱着二黑,一手拎着铁锹,沿着河边走。

  他怀里的二黑又沉又懒,放下来让它自己走,它肯定喜欢这里,它跑不动了,会慢悠悠地走。

  来到这后,还没领它出来玩,今天终于出来,却是这样。

  他最后在一处平坦的高岗停下来。

  芦苇丛低低伏伏,像无数竹笛轻吟,河水滔滔,低沉应和。

  他放下二黑,开始挖掘,土层还没冻结,但挖到下面,寒气渗透,二黑即将长眠在这冰冷之地,他眼睛模糊了,使劲擦一把,再挖。

  坑很深,别让尘世打扰到它,让它安眠。

  他抡起铁锹砍倒一片芦苇,把芦苇铺在坑底,很厚很软。

  他再看二黑的时候,意识到诀别时刻来了。

  他最后一次抱起了它,看它最后一眼,它安然地闭着眼睛,它睡着了。

  它的两个耳朵尖上的白毛像落了几片雪花。

  脖颈下的白毛像它骄傲的白衬衫。

  我永远记住你的样子,你就不会离开我!

  我们找个安静地方睡,二黑!

  他们一同跳进坑里,他轻轻放下二黑,把它压着的毛捋顺,头放好,手脚放好,尾巴别压到,它像睡懒觉那样很舒展。

  他站起来从坑沿抱下芦苇,一缕缕铺在二黑身上,它像盖了层棉被,这样就不会冷。

  他又蹲下来,把手伸进“棉被”下,最后摸摸二黑,站了起来。

  跳出坑外。

  捡起铁锹,收起第一下土,却迟迟扔不下去。

  “再见,二黑,找妈妈去吧,妈妈在老家菜园,你身在异乡,但你和妈妈会在天堂团聚的”!

  土扔下去了,接着一锹锹往下填。

  到一半的时候,跳下去踩一踩,如果不睬,将来会陷进去一个坑。

  只是他感觉踩疼二黑了。

  所有土填回去了,他仔细地修理小丘边缘。

  他不想留下痕迹,依然是为了让二黑安眠。

  只要他记得这个地方就行。

  在一片高岗上,在芦苇最密集的河边,二黑长眠在这里,遥望家乡的方向。

  他坐下来,再陪陪二黑,耳边除了芦苇飒飒声不绝,就是风声低回,他又失去了一位故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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