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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生来 一二

生来1 微雨小荷翻 2663 2024-11-14 03:36

  生来

  一.谷月已经七岁了

  但她还从来没有开口叫过爸爸妈妈。

  其实谷月出生的时候一切正常。作为第二胎,妈妈生她的时候顺畅到像是理所当然。和所有新生儿一样,她浑身通红,脸上身上都是褶子,皱巴巴的像只小瘦猴。当大人告诉谷生来他有了个妹妹时,他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好不容易挤进产房前的大人堆里看到了妹妹的小脸,谷生来一整天都克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有大人逗趣地问:“生来,你觉得妹妹怎么样啊?”

  “丑乖丑乖的。”周围爆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太形象了。谁也没想到生来这个还在上小学的男孩只用了五个字,就把妹妹概括的如此准确。

  丑乖丑乖的妹妹回到家,没几个月就变得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粉嘟嘟的小脸配上圆溜溜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简直可以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还是小小年纪,就时常显现出深思熟虑的模样儿。

  每次抱她到外面去晒太阳时,那些大妈就一窝蜂地围上来,都想逗逗她,在她脸上捏一把。“一定是名字取得好。”李奶奶当过语文老师。

  “长大以后也一定是一个像月亮一样的美人。”

  “哎呀,这小模样儿太疼人了。”

  “来,叫奶奶,奶——奶——”

  “我家媳妇生的是小子。要不咱……定个娃娃亲?”

  “人家还小呢。”谷月的妈妈脸上洋溢着幸福又自豪的笑。“你就跟奶奶说,等我大点再说吧。”妈妈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宝贝,挥舞着谷月的小手,向热情的奶奶们挥手作“拜拜”。

  可是仿佛一语成谶,谷月越大,反而越不会说话了。起先还能对特定的物品翕动嘴唇,发出读音相似的音节,后来就不行了,什么都没有办法引起她说话的兴趣,连叫她她也不应。她的目光虽然清澈,但是像风一样飘忽闪烁,永远无法停留在一个点上。妈妈喂她吃饭,爸爸和哥哥逗她玩耍,都仿佛与她无关。她能做的只有啊啊哦哦地发出无意义的音节,或是撒泼打滚,或是发呆神游,或是不断把玩手中最心爱的小红皮球。

  谷月三岁的时候,父母把她带到了县城医院。医生说她是自闭症患儿。谷爸爸谷妈妈打死也不肯相信医生的话。“大概只是我们县医院水平不够吧,我的宝贝怎么可能有自闭症?”抱着这样朴素的想法,爸爸妈妈又辗转到了BJ,上海,南京,广州。一路南下,迎接的只是倾盆大雨般的失望,谷月清澈的眼神面对医生时依然像游太虚幻境。

  最后,是广州的医生的一席话打消了谷月爸妈继续检查下去的想法。“赶紧去做干预吧。”医生皱着眉。“你家宝宝都三岁多了,基本可以确诊了。而且女孩子症状一般比男孩子严重,干预越早效果越好。”

  医生最后无奈地补上一句:“重度自闭症一般会伴随着智力低下。对于干预的效果你们夫妻要做好心理准备。”

  谷妈妈几乎是眼里含着两汪热泪离开的。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医生的话仍然像楔子,重重地钉在她的心上。

  走到门口时妈妈敏锐的听觉还捕捉到了医生轻轻的叹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小孩。”

  谷妈妈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二

  在爸爸妈妈带着谷月四处看病的期间,谷生来还是一个初中生。

  但是即使连续几天一个人在家他也不会寂寞,因为他有瓶盖。

  瓶盖第一次来到家里时,还是一只黄毛小奶狗。生来小心翼翼接了一瓶盖牛奶放到小狗面前,小狗抖抖索索地嗅嗅,居然连打几个喷嚏,用爪子把瓶盖儿打翻了。生来乐了,说:“好,小家伙,从今以后你就叫瓶盖儿了。”

  瓶盖很乖,作为一只金毛,他仿佛带着一种天生的绅士气质,文质彬彬。除了刚到家时因为思念狗妈妈嘤嘤呜呜了几天之外,它平日里都安静沉稳极了。这和生来不喜欢吵闹的性格非常吻合。于是他俩成了最铁的哥们儿。每天早晨接近六点的时候,睡在阳台上的瓶盖总会啪啪地敲打阳台的门。这时生来无论有多想赖床,都会一鼓作气地爬起床来,带着瓶盖去遛弯。瓶盖是大型犬呀,他也要释放一下精力呢。生来总会无限温柔地想。

  拿上塑料袋,纸巾和狗绳,哥俩就要出发了。给瓶盖套上狗绳的时候他总是很配合,但眼里却湿漉漉地写着不情愿。这个时候生来总会摸摸它柔软的耳朵,轻轻说:“放心,会让你自由地跑一跑的。”于是瓶盖就很兴奋地汪汪两声,仿佛表明自己听懂了主人的话。遛狗的时候,别人家的狗常常一个劲儿地往前冲,把狗绳都绷成笔直待发的箭,主人骂骂咧咧地扯着绳子,狗子面目狰狞地拼尽全力突围。

  生来看到这一幕时总是想到高中政治课本上的一句话:“矛盾即对立统一”。遛瓶盖时他从不这样,狗绳总是弯成U型,松松垮垮的,悠悠闲闲的,不知是瓶盖迁就生来的步伐,还是生来了解瓶盖的步调。路过的人便会惊奇地看着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和一只身强力壮的青年狗速度配合得如此默契,简直像是一个步调迟缓的老人遛一只相处多年的老狗。到了没有人的地方,生来就会松开狗绳,轻轻拍拍瓶盖柔顺的毛,说:“瓶盖,跑!”于是瓶盖跑,他也跑。大狗金蝴蝶一般的耳朵和少年黑丝绒一般的头发就一起在风里有节奏地飞舞。

  初中的时候生来还能跑回家喂瓶盖中饭,高中忙了,只能用喂食器。于是生来晚上回家的时间就成了哥俩每日的第二次宝贵见面时光。

  生来下了晚自习,还在电梯上的时候脸上就挂着微微的笑,一副无限神往的表情,陌生人往往以为这个少年在思念哪个小姑娘,回忆起了自己美好的青春,脸上也漾开了同样的笑。

  到了家门口,电梯门“唰”地一开,厚厚的防盗门里就传出瓶盖喜悦的叫声。生来掏钥匙,瓶盖已经迫不及待了,脚爪交替哒哒地踩着地板,像急促的鼓点。“你快一点,我好想见到你啊。”

  “我知道的,我努力了,包里东西太多,钥匙不好掏呀。”

  “快点,再快点,都一天没见到你了。”

  钥匙“咔哒”插进锁眼,门缝里就涌出了一股瓶盖的金毛。“喂,小子,你得让我先进门啊。”生来又心疼又好笑。进了门瓶盖就是一顿“狂轰滥炸”,身子不断地蹭着生来的裤腿儿,嘴里兴奋得呼呼直喘,甚至抬起前爪拔搭主人,一副渴求抱抱的姿势。这时生来就毫无顾忌地和狗玩耍一番,即使校服粘上狗毛和唾液也无所谓。

  他常常把瓶盖最心爱的球丢出去:“瓶盖,捡!”瓶盖的狗爪子快到在地板上打滑,刹那间又把小球叼了回来。“瓶盖,你今天一个人在家乖不乖呀?”瓶盖放下嘴里的小球,嘴角上咧,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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