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一出月子就洗澡、收拾房间,完全不能她妈说躲在床上少走动,不能洗澡的言论。她为了孩子忙忙碌碌,睡不好觉,几个月后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多走几步路脚底就疼,她娘心疼道:“月子里走的多了,快多歇着。”
吴春吃惊,之前以为是她娘太觉封建思想,心想自己一直经历旺盛。
她娘找出一顶帽子让她戴上,她不习惯帽子捆着头不自在,又拿了下来。对她娘说:“没那么严重。”
“月子里留下的病很难好,我生你时,你姥就让我带帽子呢?怕风吹着头疼。”
“我头不痛,就脚底板多走几步痛。”
“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体,管好孩子,能躺就不坐,能坐就不站,家里乱就乱点,有孩子的家那家不乱。”
这次吴春倒是把她娘的话听听去了,但家里几天不收拾到处是衣服和孩子的玩具和撒碎的纸片。
褚欢开始责怪几次,吴春让他干家务后他就只当看不见,再也不发表意见了。扫帚倒在地上,他会习惯性的跨过去。他在夹缝中变的越来越聪明,儿子吃过奶撒过尿不哭时,就抱着逗会儿,孩子一哭就递出去。家里相安无事时,他在家看电视,家里发生战争时就借口说学校有事。吴春感激她娘,如果没有她娘,她真不敢想怎样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耀祖越大越认人,除了她和她娘谁都不让抱,她后悔孩子来的太早,她自己还没长大,就整天面对咿咿呀呀的孩子,她不喜欢干农活,但带孩子真不如干活太的爽快,尤其孩子越来越大,又不太愿意下地走,他想去那就用力在她坏里蹭。面对孩子撕心裂肺,大哭大闹时,急脾气的她常常不知所措,跟着孩子一起哭。她娘总能耐心的拍拍孩子的头,摸摸孩子的背,安抚孩子激烈的情绪,她越加孝顺她娘,有什么好吃的,不忘给她娘留着,有什么好玩的,不忘带上她娘。为让褚欢领她的情,她常在他面前夸她娘对儿子的种种好,但这也让褚欢更加感觉她娇气,没用。
耀祖越大越粘吴春娘,专挑她抱,有人逗他,伸手要抱,他就扭头把脸靠在姥姥胸口,两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人人都说她带的有功。
她见人就说:“你看这小屁股多干净,一点红疹子都没。”闺女听后,觉得有这个娘真好,女婿听后,痛快的承诺给她养老,众人也夸她心细,唯有褚欢娘当面夸好背后撇嘴。
在外人看来,吴春娘俩很风光,家里有待嫁姑娘的都想找吴春这样的婆家过吴春这样的日子,妇女们见她就夸:“这闺女有福,你看,多好!”这话听的多了,吴春就莫名的感觉自己福气真的很好,她嫁的是有能力的男人。
褚欢顾不上多看她一眼,她穿什么在他眼里都一样,他满心是他的仕途,她满眼是儿子和凌乱的生活。
褚欢不断领悟官场规则,在教育局上班期间,他常回以前教书的学校,有啥好事都想着学校,想着杨校长,还认了杨校长的小女儿为自己的干闺女,哄的杨校长心甘情愿为他当副校长的事铺路。
褚欢在外风生水起,遇到不顺心的时候不会绷着脸,反而会露出笑脸。可在家脾气大的很,容不下媳妇的半点抱怨,当吴春说累时,他就反驳:“你在家能比我累,两个人弄一个小孩,你看那家干饭店的妇女带四个孩子还要给客人送炒菜累不累?”言语中嫌弃吴春太娇气。
吴春约他看电影,他说没时间。他们约好逛街,左等又等就是见不到人。她强烈的倾诉欲和分享欲在他面前常常碰壁。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情感诉求得不到满足。
褚欢把一切的忙碌归结为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为了这个更好的生活,他可以在外面卑躬屈起,可以缺席儿子的成长。
除夕的晚上,吴春问:“你一年到头天天忙,能不能给我发个红包。”
褚欢回:“明天,让你婆婆给你红包。”
大年初一,他跟儿子去公婆拜年,婆婆给他们一人一百块钱。
吴春怒火中烧,却又无从发泄。
这些家里,婆家人看不到她的辛苦,反倒被他们说成娇气,不中用,爱花钱。
褚欢早就不再给吴春钱,她觉得她在家不用花钱,每月给吴春娘点买菜钱。
吴春就越加不愿意跟婆家来往,跟她父母在一起,说话可以直来直去,丝毫不用担心那句话让谁不高兴。
褚欢的父母倒是活的越来越自在,他们很满意目前的生活,儿子结婚升了职又添了孙子,女儿大了乖巧懂事,媳妇尽管在儿子面前唠叨但当她面没红过脸。
冷清过的褚欢娘张罗着想买台电视机,她看村里年龄大的人家,堂屋条桌上放着电视机,小孩带着孙辈一家人围着桌子边吃饭边看,时不时的讨论着电视剧里人物的好坏,她开始幻想儿孙绕膝的生活了。
春节过后,他们去镇上店里看了几次,听说五一能优惠,就忍着等便宜再买。
五一这天,他们早早吃好饭,带着闺女去店里挑电视,这天正逢集,百货大楼门口堆满了促销商品,对面打气球,摊煎饼等小摊贩一溜排着,他们推着三轮车走过狭窄的过道,到了一家家用电器店,店里嗽叭里放着韩流酷龙组合的pengpengpeng的节奏加速了他们购买的欲望。窗户上贴着赔钱卖的大红纸让他们深信今天买一定是占了便宜的。
尽管褚欢爹娘已经来了好几次,他们还是站在摆了三层电视的柜台边选择、犹豫。营业员看他们选择困难,极力推荐彩色电视机,说这是今后的趋势,黑白的要被淘汰,褚慧被说的心动,但老两口不管营业员说什么,就是不表态,他们看上摆在柜台角落里的一台黑白电视机,今天价格比平时便宜20块钱,但褚欢爹思量既然要淘汰了,今后会不会还能便宜。
他又跟营业员讨价还价的半天,经理同意再便宜十块,他们满意的付了钱,把电视小心翼翼的搬到三轮车上。
刚到家,褚欢娘就让褚慧叫他哥来调台。
堂屋条桌上的杂物早已腾空,褚欢娘张罗着让他爹将电视机稳稳的放在上面。
“哥,电视机买回来了。”
“怎么不叫我一起去买呢?”
“买都买好了,咱娘让你去调台。”
“我这就过去。”
褚欢立马从被窝里出来,穿上衣服就往老屋跑。
一看电视机条桌上摆着一部13寸灰框的黑白电视,生气的说:“不是给你们说买个彩色的吗?”
他爹说:“能看就行。”
褚欢阴着脸,:“那能一样!我明明给了俺娘买彩电的钱。”
褚慧来了兴致,给他哥说买电视时的情景,说人家店员都说了,黑白的都要淘汰了,一直给他们介绍彩色的,可他们就是抠。
褚欢爹娘在旁边呵呵笑。褚欢知道他爹娘仔细惯了,不舍得花钱,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给家里置办大件,又想着单位的朋友来拜年,他不想让家里太寒酸,让人瞧不起。
“爹娘,我知道你们向来仔细,但我现在大小是个官不是,有同事来家不能太寒颤。”
“哥,那更应该买了彩色的。”
“不光要买彩色的,还要买大点的。”
“结婚时,哥也给你买个彩色大电视,让人羡慕你。”
“那你可得说话算数!”
“算数,我说话有不算数过吗?”
“把钱给我,我去换。”见他娘站着不动,问:“去拿钱呀?我给你买电视的钱呢?”
他娘支吾道:“我想着放身边没用,存了。”
他把电视抱回包装盒里,给他娘要了买电视的发票。他不允许他的第一次孝心就这么让他们给辜负了。
褚欢娘还想坚持问:“真换呀?”
“当然真换,现在就去,免得过几天人家不认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