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处在远方的陆子仪,“无情地”挂掉电话后,就一个人生着闷气,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为什么又是这么的突然?为什么总是先走才告诉我?无聊!她又感到很委屈,她不懂什么大爱,她只想自己不是一个人,不,应该是只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生活——她,想要团圆,仅此而已。
但是,陆子仪并不是那种轻易被环境创伤的人,不过三天,她能调节过来的,和从前一样活泼自在,无怨无愁。恰恰也是三天后的晚上,姜淇打了一个电话给陆子仪,和她讲明白了前几天发生的一切。
原来,这几年来,陆子仪外婆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太乐观,姜淇的兄弟姐妹恰恰都遭遇了经济祸患,所以有关医疗费的事情,暂且重担由姜淇来担。陆父裕并不是很富裕,或者说,不富裕。
承担一笔医疗巨额开支,能力还是不够,只能夙兴夜寐,伸直连续通宵干活儿勉强凑个数。所以,后来就有了和奶奶说没钱这一出事。
那天晚上,姜淇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个电话确是舅舅姜汤打来的,大概聊天的内容是说:外婆身体健康日趋严重,忽然又晕倒了,而当时正在手术室中抢救。
听到这个消息,姜淇就差点原地大爆炸:“你怎么照顾人的?你多看着点儿啊!”再后来,就又有了陆子仪和姜淇差点闹翻一事。
陆子仪又问为什么姜淇最后还是来和自己睡了。姜淇原来的答案很简单:“想你呀!”
后来,陆子仪又再三缠着这个话题不放。姜淇无可奈何只能说了真实原因。
第一是,陆父裕一直在姜淇身边进行安慰和劝说,姜淇便慢慢安静了下来;
第二,姜淇冷静后,意识到自己对陆子仪的态度太激动了,心中惭愧,又想到自己和陆子仪之间那么久才见一次,心中又一阵酸涩与不舍;
第三,自接到舅舅第一个电话后十分钟,姜淇又接到了舅舅的第二个电话:平安无事,勿挂!
姜淇这才能够安心的睡一觉了。
“那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现在才告诉我,我和外婆感情也很深厚的,我有资格知道的好吧!”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陆子仪没有了一分一点的埋怨,有的,就只是不理解。
……气氛忽然之间压抑起来,安静的有点儿瘆人。
一段时间后,陆子仪好像听到了抽噎声。她条件反射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没人,那哪来的抽噎声?我,幻听了?“因为……你……你,外婆……她,走了……”
耳朵接听到这句话后很久,陆子仪才反应过来,和外婆曾经发生的一幕幕游于眼前,咫尺之间却又不可触碰。
“为……”刚从口中吐出一个字,陆子仪就立刻闭嘴了——这是姜淇的伤疤!不忍揭开。她只能改口说:“有我在,妈妈别怕。”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声不明其源的声音,想必姜淇太受触动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那,那子仪,我们就先挂了哈!”“好——”
陆子仪还是不太懂为什么一定是现在才告诉自己真相,并且她还想了解外婆的过世时间……
……
接下三年后的今天,陆子仪都没有刻意去想起这件事情,相反,她好像学会了习以为常。不该自己领会的东西,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十岁了,陆子仪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一个模糊的理想——当老师。
然而,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爸爸妈妈,并且问他们同不同意,而只是跟同学讨论。尤其儿时的梦想,往往坚持不了多久,但不是试试又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某一天,陆子仪心血来潮就脑子一热就将这理想告诉了奶奶。皓月当空,二楼阳台上站着两个人,都在忙碌着——晾衣服。
陆子仪的父母对她很严格,早早就要求她自力更生,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事实上,陆子仪相信奶奶,也从内心希望得到她的支持。但事实出乎人意料,奶奶在晾完衣服之后,准备睡觉时,她就向全家人说了这件事。
我的天啊!奶奶啊,我心累啊!这个时候,陆父裕和姜淇,包括爷爷都还没有睡。
陆父裕每次开长途车回来就会睡得很早,但是,平时他几乎都是十二点多才睡觉的。
有时候,陆父裕还能恰巧被子怡半夜起床给抓个正着——大晚上熄灯玩手机,而且那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这个时候,陆父裕常常会故作镇定的对子怡说:“哎呀,那个,子仪啊,还没……不!不是,起床上茅厕啊?赶紧睡觉去吧,爸爸在干会活儿哈,不用担心爸爸的——爸我扛得住!”
说完还捶着胸口,以示保证。
这个时候,陆子仪总是装没听到陆父裕那一段狡辩的话,直接找一支笔和一张纸,再看看墙上挂着的钟显示的时间,记录下来。
突然间,趁陆父裕还沉浸在思考她在干嘛时放下戒备,陆子仪猛的一个狼扑,抢过陆父裕手中的手机,然后——就跑了!
身后传来一看似响度很深,又在刻意克制的声音:“这孙子!唉!我咋养了个白眼狼呐我?!”
陆子仪边跑边看着手机屏幕,一连连串的字词句,只有两三个字子仪是不认识的。
看这熟悉的画面颜色和布局,陆子仪立刻肯定了——陆父裕,他!半夜还在看小说!
“你别跟过来啊,再过来我就大喊了!后果你自己负责!”陆子仪眼看父亲要追上自己了,立马翻底牌示威,又接着补充,“是因为你深夜还看小说妈妈更生气,还是因为睡觉被吵醒,妈妈更生气,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陆父裕立刻瞪大了双眼,恨不得把眼前这位“祖宗”给生炖活剥。子怡一点都不怕,气场可不能输。于是,陆子仪缓慢的张开嘴,佯装要大喊。
“停!行啊陆子仪!你行!你厉害!我认输!”哎呀,开心啊。多亏了妈妈给我的权力,管教爸爸某个方面的权力——一旦发现爸爸深夜还玩手机,尤其是看小说,一定要及时向她汇报。
即使是晚上陆子仪叫她起床进行投诉,她也不责怪她——将罪归于——陆,父,裕!
“那个,子仪啊,你看哈,你那么爱吃巧克力,又不会长胖,明天我给你买,好吗……”
“好!成交!”陆子仪斩钉截铁的说。
“我还没说完呢!换这个消息的封闭!”
“不行——才怪!成交!”
陆父裕瞬间开心的像个小孩子一样,举起右手,张开手掌——
“干嘛呢?想挨训啊?这四周这么安静,击掌不得吵醒妈妈啊?”陆子仪立刻制止住陆父裕,好在还有个人没开心到傻。
奶奶就那样将陆子仪的儿时理想“公之于众”了。
姜淇率先说话:“你确定?当老师前途可不怎么大哦!”爷爷和爸爸都点头附和。那可怎搞?所以,是所有人都不支持我?
“你想做什么随你的便,我们只能给你建议。前路该你自己去走,才会学会一些珍贵的东西。”
姜淇补充道,双手还在不停的捏着花生,剥籽吃。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做?陆子仪心中没有答案。
就像生活在高中物理题海的鱼儿一样,物理雾里,物理看雾里,勿理物理!说真的,此刻的陆子仪心里凉风席席,失落感油然而生。
陆子仪:我只是想你们支持我而已,真的很难吗?命运,它是什么?谁能明确诠释?
再后来,关于陆子仪理想之事再无话题,似乎大家都已达成共识,闭口不谈其事。
或许,他们真的是想让自己随自己的心意选?但愿吧。接下来的日子里,陆子仪都在朝着人民教师的方向努力进发。
当真是岁月的无情,真的就一点一点侵蚀着陆子仪的教师梦。
“所以你打算放弃了?”姜淇在那就肯定是奶奶说的了。电话里问,而这边的陆子仪却被活生生的吓了一跳:她从哪知道的?努力回想着过去似曾相识的一幕,哦!对了!没错,那应该就是奶奶说的了。
“唉,实话实说吧,本来想当老师,是因为觉得自己可能比较适合当老师。而且,那些什么星座、生肖他们,确实都是这么写的呀。”
只听电话那边一阵叹气,便无话了。
“我对教师其实,确实,没有兴趣。”又是一阵叹气。“随你吧,反正也不着急。”陆子仪轻轻地“嗯”了一声,忽然间又抬起头来,眼神闪过几分迷离。
“我……能,我……想学习……吉他,可,以吗?”陆子仪吞吞吐吐的说,说完就静待姜淇的回答,脸都憋的通红。
“吉他?陆子仪,你确定吗?学习吉他可不简单哦。为什么突然想弹吉他?”姜淇说。
眼神很淡定,眼底的湖没有丝毫的波澜。
一连串的那么多的问题,本来陆子仪心里就害怕姜淇不同意,担心自己的家境无法支持自己这一愿望。
事实上,陆子仪在九岁初就想弹吉他了——也不知何时种下了音乐梦。
七岁?还是八岁?又或者是更前?姜淇没有说吉他贵,买不起,只是她真的舍不得买——穷!
所以,妈妈这是不同意吗?
陆子仪难受,不想回答那些姜淇提出的问题,毫不留情地直接终止聊天:“那,就算了吧!”
接着就转移话题。但是,那心里幸存下来的一丝丝侥幸又在激烈的泛滥,希望听到姜淇的一句:“我给你买。”
然而,姜淇并没有这么说,而只是顺着话题的转移一起转移思维,和,注意力。陆子仪瞬间没了动力,最后的希望又破灭了!
陆子仪草草地终止了这通令人伤心不已的电话,锁屏,闭眼——叹气。
习惯的一连套动作,显得格外的娴熟。又过了一会儿,陆子仪的嘴角开始上扬,轻轻地“哼”了一声,便变得很自然了。
贫穷边缘这样的家境,在当时确实很普遍,可是关于买吉他一说,不同的家长会有不同的选择,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无奈中叹气,亦有人淡定从容地笑。
有什么可怕的?
别人不同意,我就自己来呗,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只需要将那时间缩短就行了。迎接四月飞花轻似梦,逐月,悠然闲渡湖中。
看来,还是得靠我自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