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们千方百计延续父亲的生命渴望奇迹出现时,真的出现了转机——父亲连续九个月病情稳定,脱离了医生预计的半年之内。欣喜之余不知不觉就到了来年的初夏时节,人的心情就是这样煎熬时度日如年,高兴时白驹过隙。医生告知的那些症状还未曾显现,足以证明我们在饮食、用药、休息方面是发挥了作用的,当然功不可没的还是父亲的配合以及自己的抵抗力。过去的九个月里,我的体重下降了12斤,爱人也减少了8斤,母亲瘦了6斤,我们的付出没有白费,父亲不仅体重维持尚好,胃口也不错,行动自如的他还偶尔帮我们打扫卫生,比起九个月前,一切宛如隔世。那段时间里,我们不但调整了全家人的饮食和作息规律,每逢周末还带着父母郊区游玩,走走田间小道,看看花花草草,买点乡间小菜,简单的日子重新找回悠闲的状态。生活的诗和远方,没有想象中遥远,我们都安于现实的安稳和幸福。
为了更好地照顾家里,我决定对工作做出调整。这不是我第一次从家庭出发调整工作了。我不是一个欲望强烈的人,我喜欢回家后的放松,也享受一家人在一起的和睦,我不认为工作是我的归宿,它只是我谋生的一种方式,一种找补我安全感实现我家庭幸福的方式。归根究底,我的自我认同不只是工作,更多是家庭带来的满足感和幸福感。为了促成工作变动,我向单位娓娓道出家里的实际情况以及我可能面临的时间冲突,本着轮岗的想法向单位分析了目前无论是以岗定人还是以人定岗的规则,我均表示接受,毕竟我可以换岗重新学习新的业务,岗位也可以换其他人适应。单位在考虑了我的实际需求以及我工作以来的成绩,从以人为本的初衷出发同意了我的轮岗需求。从那以后,我的上下班时间与之前相比:上班晚了半个小时,下班早了一个小时,午休减少了1个小时,共计节省了一个半小时(午休不纳入计算)。节省下来的时间我可以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学,下午接孩子放学(学校就在新岗位的附近),午休期间可以回家和父母共进午餐,上下班接送孩子的时候还可以顺手带菜回家,腾出来的双手既可以减轻爱人的压力,还可以多陪陪家人,比起失去工一些作上的机会,我认为是值得的。
父母太过心疼我回家太晚吃不上一口热饭,因此对于我轮岗的事情满心欢喜,爱人和女儿是投了赞成票的,所以自然乐见其成。至于我本人,离开一个岗位并不意味着工作的结束,到哪儿无非都是拿钱干活,干活拿钱的游戏规则,没什么大惊小怪也谈不上难舍难分。记得有个同事曾经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过:公平的交易就是你情我愿,只要彼此认同的交易就不是强买强卖。所谓的价值利用前提是你有价值而他人也愿意利用,若无人利用,则说明你没有价值可用。我听懂了他言语间的深意,也了解他不得已而为知的很多事情,但工作就是工作,不能强求工作伙伴也好合作对象也罢纷纷迁就你的无知和玻璃心,都是成年人了,能不矫情吗?有实力用实力说话,没实力靠边站听别人的,就这么简单粗暴。不要在规则面前打折扣,也不要寄希望于人情世故,是我对自己的一贯坚持。虽然显得有点残酷,但事实证明,只有难走的路才有机会领略不一样的风景。
自从我的工作调整有了更多的自由时间后,我和爱人就开始筹划着带父母出去履行,把双方的父母都带上,既有利于多年来彼此解开心结,也有利于我们一并照顾以免厚此薄彼。我们先在网上找了很多资料,再结合四个老人的身体情况以及可能的意外,制定了不同的备选方案,接下来就是说服双方的父母一同前往。我的父母没什么顾虑,毕竟之前我们带着省内各个地方游玩过,再加上姐姐做生意兴旺的那几年也曾带着他们四处旅游,我们唯一担心的就是母亲晕车以及父亲发病。公公婆婆那边经爱人介绍此次是出去旅游,这对于一生都未曾离开过小山村的婆婆自然是欢喜的,于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四个老人总算在我们孩子都小学了才正是见面,看在我们小家庭经营的有声有色的份上,双方都没有发生不愉快。婆婆一直在乡下生活,对于城市里面的很多事情都好奇的像个小孩子,每当这时母亲总是耐心地解释;公公和父亲性格比较直爽也相谈甚欢,一家七口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倒也相安无事其乐融融。
我和爱人做了分工,由爱人带着四个老人自驾旅游一周,我则带着孩子留守家里继续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旅游经费由我们的幸福基金支付(我们每年都往里面存的专项资金),我们还专门给父亲准备了急救药品以及使用说明,而且沿途的医院、餐厅、休息站等都做了标记。那次夕阳红团的的目的地是西北重镇——西安,爱人一人身兼数职:领队,全陪,解说员,司机,护工,摄影师,苦力等。在一个微风拂面的初夏早上,爱人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出发了。目送他们离开时,我在心里默默自语:答应父亲的事情总算没有食言。其实父母不知道的是,我还联系了郑州的姐姐,也把父母的大致抵达时间和行程安排发给了她:如果可能的话就给父母制造点惊喜——去西安见见父母,他乡遇亲人,想必一定很感人。爱人带着四个老人一路慢悠悠地游览了小平故里,朱德故里,路过秦岭时还专门停下来和四个老人休息聊天了,以致到达西安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知道我担心父亲的病情,爱人一有空就给我拍照过来,吃住行游购娱一样都没落下,让我和女儿居家也能实时分享他们一路的风土人情。
第二天天刚亮,姐姐就坐高铁到了父母入住的酒店,看着风尘仆仆的姐姐,父母半是心疼半是责备,更多的是欣慰。心疼她的连轴转,责备她多花钱,欣慰她心里一直有父母。姐姐和爱人带着四个老人到处逛找好吃的,到了晚上才发现四个老人精神亢奋,两个导游早已体力不支。尽管如此,次日还是继续带着老人们去看了兵马俑,爬了骊山,吃了肉夹馍和裤带面,还看了九曲黄河第一湾。从西南到西北,领略了不同的风景,也见到了不同的山川,还品尝了异域小吃,老人们都玩得很高兴,唯一苦的就是爱人。他一个人照顾平均年龄超过了65岁的四个老人,一路上既要耍的好,还要耍的安全;既要吃的健康,还要睡的安稳,平安到家后上称一看足足瘦了6斤,人也被晒的黑黢黢的。说心里话,为了这一趟出行,他真的很不容易,我心疼他的辛苦,独自承担了回家后一系列的大小家务事,留足休息时间让他调整身体。我们夫妻之间已过得越来越默契,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明示就能明白对方最想要的是什么,可能这就是常言说的“相濡以沫”的感觉吧,也不是离了谁就活不成,而是除了对方换谁都不习惯。随着那一次的平安归来,我们信心倍增又开始计划下一次旅行。只是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带着四个老人欢天喜地出去游玩了——公公于秋天因病离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