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乎情止乎吻的交往中,我们走到了毕业那一刻。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他有多珍惜就有多克制,他尊重自己的女孩儿,连自己都不允许伤害,让我感受到了爱情的美好,也对婚姻充满了期待。当我们准备好了一起吃苦的时候,母亲打电话说老家拆迁了。传了几十年的拆迁故事居然在这一刻实现了,而且征地补偿签约的速度快到惊人,唯恐我们反悔一样。世界好像要把前面几十年的苦全都掉个包变成糖还给我们,姐姐不用那么辛苦,小侄女也落户成功,父母也可以守在一起含饴弄孙。母亲打电话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催我尽快还掉助学贷款,因为她印象里的贷款是吃人的怪兽,尤其是我这样刚毕业身无分文的人,因此一拿到了拆迁款首先想到的就是赶紧替我还款。而在我们那个小山村,很多人祖祖辈辈也没见过这么多的现金,他们不懂投资理财,更不懂鸡蛋不要放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就知道买房,那一段时间我们整个小县城的房价直线上升全是拆迁户的力量。最终村民们也只是换了个房子,根深蒂固的生活习惯一下子也适应不过来,确切地说之后的很多年都没有真正融入小城市的生活节奏。
家里条件改变了不少,我也没那么担惊受怕了。以前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我都特别担心一个人在家的母亲,房子会不会漏雨,江水涨到哪儿啦,小侄女生病了怎么办。相比之下我比较放心父亲,因为他和工友一直相处不错,都是几十年的老搭档,互帮互助的他们比亲兄弟还亲。倒是母亲,为了生计她一直形单影只无人陪伴,累了自己歇一下,饿了自己现做,渴了自己挑水,多了小侄女以后身边倒是多了个希望,但姐姐一个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父亲不忍心还是决定外出赚钱,家里又只剩下了她和小侄女。那么多的日日夜夜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只知道她的皱纹比同龄人多了,白头发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了。我从来不相信天可怜见神灵保佑,我只知道我的父母足够努力足够坚强足够爱我和姐姐,他们用双手为我姐姐撑起了一片天空,拆迁款不是长久之计不可能一劳永逸,唯有勤劳方可踏实。
毕业后我先工作,他留校考研。租房子的钱是他帮我垫付的,说好我发了工资以后分期还给他,被母亲知道后一次性转了三个月的房租让我还给他,还说女孩子不要轻易大手大脚花男孩子的钱,感情里少掺杂金钱的成分。我承袭了母亲对金钱的态度,就算没有她提醒,我也不会不懂事,但我还是遵从母亲立即还给了他。母亲还告诫我无论什么工作,先做奴隶后做将军,不能拈轻怕重挑三拣四遭人嫌弃。虽然时代在进步,但她的这些话也不无道理,岁月在变,浅显的道理没有变。一个农妇母亲用她仅有的社会阅历和劳作经验送给她即将步入社会滚滚洪流的小女儿,既是弥补当年忽略了大女儿造成的遗憾,也是希望小女儿不要重蹈覆辙事事皆顺。也许真的是好运轮流转,我和爱人兜兜转转居然在同一个国企单位上班,只不过是不同的部门而已。工作稳定后,父母也开始关心我们的婚事了,我们其实并不排斥催婚,只要是那个人,早晚都没关系。
我以为我即将奔赴的婚姻只有甜,没有其他味道。我们以为彼此足够理智冷静客观,反正那时的我们眼里也只有彼此,可生活毕竟是人情世故堆积出来的,不过那时的我们哪会预见到婚姻里有那么多的不确定和意外?我们以为要去的终点只有一条路,连叉路都没有,我们甚至以为对方永远没有脾气没有性格没有棱角,凡事也都是任自己搓圆捏扁说了算的。记得当时就有人说过没有经历过悲欢离合谈不上了解婚姻,没有品尝过酸甜苦辣配不上真爱。初闻一笑而过,而今五味杂陈。
首先是双方父母见面确定婚期,我以为未来的公公婆婆像我的父母一样做好了准备,但是我忽略了不同的家庭环境会有不同的生活理念。公公婆婆属于那种善良淳朴又不善言辞的人,家里经济也不宽裕,所以除了不能给我们提供支持,还需要我们不定时支援。这个境况一下子勾起了母亲的不满,她太不愿意她的小女儿还要跟着吃苦了。可是在和准女婿的相处中,他们已经彼此认可很久了,丈母娘看女婿简直是越看越满意。既然婆婆家无力帮扶我们,那就娘家全力以赴的支持我们。我和爱人那个时候虽然工作稳定,但是毕竟工作时间短了点,也就来不及有存款,关于婚礼的种种事情让他陷入了为难。婚礼毕竟是每一个女孩子最美丽的时刻,有一个难忘的婚礼是每一个即将步入婚姻的女孩子的愿望,可是他既不想为难公婆,也不想我的父母失望,最重要的是不想委屈我。第一次我发现这个男孩子肩上的压力太大了,也许认识到生活没有那么容易,不像编程那样有固定模式对他来说才是一种真正的成长和蜕变。谁说婚礼只是满足女孩子的仪式感?对男孩子来说,照样不可或缺,我有点心疼他了。他一定也想在所有人的祝福里,从岳父手中接过他珍视多年的女孩子;一定也想向全世界宣布他很爱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一定也想在父母和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庄严地宣誓从此他们将步入油盐菜米白首不相离。
不忍心他左右为难,我按捺住对婚礼的期待,并试着和父母沟通放弃举办婚礼。父母一开始是激烈反对的,觉得千载难逢的好日子,仿佛只有举办了婚礼才能在世人面前体体面面,才不枉这么多年被讥讽嘲笑后的忍气吞声,特别是我还是村里最优秀的一个大学生(当时我的大学确实是在村里前无古人)。他们内心很想通过这样的形式告知外界:吾家有女初长成,嫁得如意郎。我不想为了面子丢了里子,为了一个仪式把彼此搞得心事重重,尽管我心里一直都觉得有点遗憾,但日子是过出来的,不仅仅是婚礼的那几分钟。他对我好不好,我们合适与否,我心里有数,别人对他知情与否,了解与否,与我何干?正当我沟通不了几乎要失去理性的时候,父母总算答应了。母亲悲伤地说,只是希望我得到婆家的认可和重视,往后的日子里顺顺当当的,不要向她一样一辈子都活的很累。母亲与我的所有博弈和拉锯,到最后赢得永远是我,因为母亲舍不得我伤心,可我却似乎再一次违背了母亲的愿望。当时的我也无法承诺母亲,未知的婚姻生活让我有点迷茫,只能暗暗希望时间会让她放心。
我们取消了婚礼的举办后,选了一个母亲看好的黄道吉日办了结婚证,再利用婚假出去旅游了一趟。爱人一直觉得委屈了我,从来都是抢着做家务,岳父母家大事小事也总是跑的最勤快(他曾经为了找回父亲死机的遥控板而驱车几个小时)。两个人相依相偎的日子没多久,我就怀孕了。有了这个小生命,母亲也不再和我置气了,也不在乎婆家是否重视我了,急急忙忙赶到我们的小家,安排这个叮嘱那个,唯恐我磕着碰着,我感受着母亲的关心,汲取着姐姐的经验,享受着爱人细致入微的体贴,甚至连预产期都算好了,全家上下都在期待着小生命的到来。不知道是不是幸福来的太突然,所以老天总要刹刹车——我必须在小孩子与工作中做出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