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结束以后我就回家干活了,没想过考不上会怎样,而是开始思考是选择是中专还是高中。父母没什么特别的意见,反正他们考虑的就是学费是多少。成绩下来时,我考了584分,加上省级三好学生的荣誉获得了30分的奖励,总分614分,当时的总分是690分(体育30分,语数外各120分,物理化学政治各100分).放在现在这个分数也就勉强,但当时已经是全校第二名了(第一名640多分)。当时我们的高中首次实行快慢班制,慢班的基准线是420分,中班的基准线是450分,快班的基准线是480分;中专就是看学校的招生情况而定。我唯一能征求意见的人就是姐姐,但她告诉我中专没前途,还不如一口气读到大学后选择更多,于是我就决定了读高中。
填好了高中的志愿以后,我就回家继续干活了。放在现在肯定会比较一下高中之间的区别,但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有这些路径,所以当我的同学们去了教学质量更好的民办高中时(曾经每年都有清华北大的省市状元产生),我还在家里收玉米棒子,不过后来的我们都各得其所了,这个是后话。突然有一天家里来了一群特别的客人——教育局的领导和学校的老师,随行人中还有村里的支书和其他工作人员。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了解我的家庭情况,然后希望我不要像其他同学一样跑到隔壁中学去了(其实我压根不知道),并且还承诺我学杂费全免后再每月提供一定的生活费,我看了一眼家徒四壁的现状立即就答应了校长的邀请。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能减轻家里的负担,哪里上学都一样,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只是我隔壁的学长哥哥不那么认为,他觉得我应该去更好的学校,所以整个假期里无论我怎样虚心请教问题,他都对我爱答不理的,我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计较的?
那个哥哥长的很高大,学习也不错,和我一样不太喜欢热闹。可能因为相似的人比较容易彼此吸引,我们在一起反而有很多话题聊。都有强烈的改变命运的想法,也都在用微博的力量去践行,都有一个军营梦,也都憧憬过未来的日子里一定要四菜一汤。年少时的乡村思想封闭,但凡是看见不是亲兄妹的男孩女孩凑在一起聊天,尤其我们都是和其他人又不太说话的那种人,没过过久就准会收到别人的行注目礼,然后就是家长的旁敲侧击。其实现在想想,如果当初我们的父母处理这些事情不那么敏感和武断,先听听孩子们的声音,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邻居哥哥的莫名生气没持续多久,我们各自就开学了。他比我高两个年级,所以我高一时他已经高三了,我们聊天的机会也自然而然少了,加上父母的刻意嘱咐,碰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了。其实有些事本来没什么的,被周围的人乱加定义,性质就不一样了。加上那个哥哥后来还上了大学,试问这样的榜样,谁不喜欢?何况我看了那么多的课外书,怎么会不对这样的书生青眼有加?奈何学业太忙了,也只是闲时的自我消遣而已。但我感受的到,那个哥哥对我是不一样的,他总会在四楼的某一个转角处利用下课时间看对面教室的我(真不是我想多了,是多年后得到的印证),他也会在男医生要检查我的伤口时,出现在医务室门外不让其他人进来打扰,也会在先上车后悄悄给我预留靠窗的位置,还会将水果放在我的书包里后一言不发的走开。
我们的家也隔得不远,学习也在一个学校,相遇是肯定的。那个时候学校的一楼报亭经常被我光顾,而他也喜欢看报纸。于是往往我看的是正面,他看的是反面,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说话。只有一次我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封信(那个时候正流行交笔友),可是我从来没有写过信,除了给我姐。百思不得其解的我就问了身边的同学,刚好被下楼的他听见了,我当时走前面没注意到他。于是在第二天的报亭,就听到了他说“不准乱写信好好学习”的提醒,我有点好奇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他说“你别管”,然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了,直到他高考结束。也许有人会问我会不会以为是他写的,我认识他的字,所以我知道不会是他。加上对彼此的了解,更不会是他,就像他要是收到陌生的信件,也肯定不会以为是我写的一样。
高中的紧张感来势汹汹,我再也没有初中时的忙里偷闲,几乎每个星期都有各种考试,感觉自己就是个工具人一样。高一刚进去的时候,我是全年级的第一名,有点惶恐也有点不知所措。因为没有人告诉我高中应该如何去拼,如何去释放真正的自己,导致期中考试数学我只考了47分,应该是倒数几名。虽然其他成绩都还不错,名次也依然在前五,但是班主任还是意味深长的找我谈了话。主要就是告诉我数学很重要,不能一开始就偏科之类的,还告诉我不要一个人闭门造车要主动开口求助,特别是向老师或同学。我至今都很感谢那个老师,因为她发现了我的弱点及时指了出来,而我也真的做出了改变。下课后我就拿着试卷或试题先问老师,老师不在就问同学,也主动和同学交流其他科我的方法。功夫不负有心人,期末的时候我在其他科没有退步的情况下硬是把数学提到了104分,总成绩全年级第三名。
虽然是第三名没有违背当初校长和我提出的要求,但是因为不是第一名,我主动找到校领导,提出将我的生活费补助降低到第三名的水平,我不想名不副实。老师惊讶于我的坦诚,同时也告诉我继续努力就是。后来很多年提起此事,我都忍不住给自己点赞。其实当时我只是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学校的也不行。就像我现在不喜欢贪念别人的好处,哪怕单位的也不行一样。就是单纯的不喜欢,和高尚不高尚无关,我尊重游戏规则,不喜欢成为名不正言不顺的一个例外。
高中了,因为周六要上课一天,资料也越来越多,且放学晚就只能坐车回家,我就和母亲商量多给我一点生活费,由原来的每周20元增至30元(初三给我涨到了20元),母亲同意了。其实当时的我学校承诺我不用交学杂费,加上每一个月补助的80元钱,以及我的各种奖学金,家里每个月就补贴不到什么钱了,所以整个高中父母都鲜少给我生活费,甚至奖学金多暂时用不完的时候我还拿回去替补家用。
父母原本以为姐姐中专毕业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分配工作,却不曾想姐姐读的是四年制中专(如果是三年制的师范生就刚好赶上分配工作)。就因为比别人晚了一年,她错过了被安排工作的机会。当时我们那个省规定2002以后的中专生,大学生都不再分配工作了。一时间父母有点接受不了,主要是投入了那么多的心血,最后却还是要出去打工赚钱,没有端上理想的铁饭碗。但他们已经通过电视这个传播渠道了解了一些外面的情况,以及国家的大政方针,最终还是觉得多读书是正确的路径,所以并没有动摇继续供我读书的念头。哪怕别人总是说“大学生都没有铁饭碗了”这样的风凉话,他们也只是一声不吭的走掉。正是他们这样无言的抗争,为我争取到了一份继续读书的安全感,我很感激我的父母在大是大非面前哪怕一言不发,也总是站在对我有利的一方。
由于没有没赶上分配工作,所以姐姐毕业以后就外出打工了(那个时候她也不懂户籍要迁回原籍和父母落在一个户口本上,导致后来她都没有获得农村户口拆迁补偿费,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从此,家里就我一个孩子上学了,而且村里安装了自来水,家里再也不用挑水,简直是喜大普奔的好事一桩。就算大冬天洗衣服,我也可以水烧热了再洗,也不用担心手冻的通红不听使唤了。关于家里的家用电器,也淘汰了那台黑白电视,买了一个彩色电视,安装了机顶盒可以看很多频道的那种,还专门买了一个甩干机。我们都觉得生活在一步步往好的方向发展,也觉得越来越有奔头了,特别是看着我那成绩稳稳当当地摆在那的时候。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高二文理科分班时,年级组的老师都无法给我提供建议(因为我已经回到了不偏科的轨道),最后只能让我自己选择。考虑到内心真的喜欢文科内容,哪怕当时的高考选择面狭窄一点,我也还是选我所爱。这一点后来被邻居哥哥知道了,又被吐槽了一番。因为按照当时的文科班情况,要么是真的学不懂理科,要么是走艺术道路,要么就是文理都不通的学生才会选择文科,像我这样不偏科的放在快班都前几名的尖子生,选择文科实在是不划算。加上高考同等情况下分数要求高,选择专业少,所以就特别不能理解。但是,我这人一但认准了一件事,无论别人理解或不理解,认同或不认同,通常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无论是谁。一夜孤行的我到了文科班以后,才发现他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所以,有时候对你生气可能不是真的生你的气,只是希望你过得好而已,然而当时的我却在埋怨他的不告而别。
他高考不是很理想,只能去外省的普通本科,所以离开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好好告别,可能他对自己的学校不是很满意,从而不知道如何给我告别和告诫。而我也觉得别人都上大学了,自己还不定考的好,也就不想上前去凑那个热闹。本来我们啥事没有,结果被周围人搞得真有点故事一样,为此我不知道被周围人议论了好多年。他是男孩倒好,还先考上一走了之,留我一个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母亲从此特别不喜欢他们家,几乎做到了非必要不来往。加上我是个女孩子,还白白背了很多年的议论,现在想想都冤的很。在我的认知里,即便彼此有点懵懂的情愫,那个时候的我们也不是会儿女情长的人,他到底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年少的我们不会站在对方的立场考虑问题而已。

